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此朝共淋雪 > 35.同归于尽
    剧痛席卷她身,她脸色惨白,昏过去时蹙起眉头,肩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迹,幸好有李羡安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谢玥?”李羡安唤她,她恍若未闻。

    李羡安托住谢玥的身体,低下头骤然瞧见了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他沉下眉眼。

    锦娘赶忙蹲下替谢玥把脉,眉头紧锁。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谢玥方才强撑着的肩膀终于垂了下来,半边身子倚靠在李羡安怀里,指尖微微蜷起,不重不轻地攥上了他衣襟。

    苍鹭匆匆而来,抬眼便撞见这一幕,脚步倏尔停住。他静静立在不远处,没有上前,心绪纷乱。

    一阵脚步声传来,崔朗带着青峰姗姗来迟,

    “见过殿下。”

    事出情急,这般肢体接触......李羡安静默一瞬,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却见谢玥攥着他的衣襟不放。

    罢了,事急从权。

    “殿下,谢玥的伤需要尽快救治。”锦娘收回手,宴君近前一步,想要接过谢玥。

    没想到,李羡安竟亲自将谢玥打横抱起。

    “带路吧。”

    崔朗行礼,看着李羡安等人背影,面色一变,走下甬道时朱露正虚弱地躺在地上。邢闻道抬眼,看见来人,用衣袖擦去嘴角血迹,靠在太师椅上,气势不减当年。

    “这么多年,你终于敢来见我了。”

    青峰认出那人面貌,心中一惊,前任总领邢闻道,他竟没死?

    崔朗取下面具,扯了扯唇角。“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残兵败将,有何可惧。”

    “左右老夫在这呆了这么久,也是烦腻了。”邢闻道指了指自己的镣铐。

    “事到如今,不妨送你一份大礼,关于......”他回视崔朗。“你最想知道的那个事情。”

    《玄岳洗髓经》,那个传闻中练了便会长生不老的武功秘籍,崔朗一怔。

    “你上前来,此事不得为外人语。”邢闻道笑了。

    崔朗生性多疑,犹豫间还是向前去了。毕竟,邢闻道如今手无寸铁,自己身边还有这么多人相护。

    崔朗行至邢闻道面前俯身下去,邢闻道向前一些,在他耳畔开口。

    “老夫苟活了这些时日,你可知为何?”

    崔朗只觉不对,下一刻拳风袭来,一根细刺直直插进他脖颈中,鲜血喷溅而出,他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流血不止的脖子栽倒下去,浑身力气如潮水一般退却。

    刚给朱露开始把脉的医者,也是大惊,哪还顾得上朱露,猛地冲向崔朗。

    他将手紧紧压在崔朗脖子上,那细小伤口止不住地向外涌出热血,回天乏术。

    几人上前迅速将邢闻道制住,按回了太师椅。

    “为了杀你,替狮驼岭的那些冤魂报仇。”

    邢闻道等这一天,已是久矣。

    他这一击极准,漫漫岁月,经过了无数次的演练,只为叫崔朗血债血偿。他从未有一刻遗忘过此仇此恨,崔朗和朱露使计,只为了总领那个位置,便叫暗卫营多名精英命丧黄泉,那些人多是江湖义士,是邢闻道的兄弟,他们投奔景王,是为了尽快实现天下太平,没想到,竟然就此枉死。

    邢闻道虽说捡回一条命,却受了重伤,失了景王信任。

    卢湛掰开邢闻道的手掌,瞧见一根细尖竹刺,被磨得无比锋利,已经将邢闻道的手心扎出血来。

    死牢若有人闯出来,崔朗定会来见他,而这就是他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教谢玥武功,不可否认是带了些私心的。

    “你师父聪明着呢,从竹席上就地取材。”

    邢闻道喉间一紧,狠狠啐出一口鲜血。

    “师父!”

    他回握住卢湛的手,“放宽心,人这一生早死晚死,总归是要死的。”

    邢闻道幼时心疾缠身,虽说后来为师父玄岳真人相救,却落下了病根,不得饮酒。酒对他来说无异于慢性毒药,这么多天,长久积累下来,再由一杯烈酒彻底引发心疾,他并未给自己留下活路。

    邢闻道望着面前的徒弟,眼眸中的锐气尽数消散,剩下的唯有沉沉倦意。

    “我这一死,你们也算自由了,再不必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看着我这老头子了。”

    还己自由,亦还他人自由。

    卢湛眼眶一酸,师父方才急着催促谢玥离开,就是怕她亲眼看见这一幕。

    《玄岳洗髓经》长生不老的谣言,吸引来了太多贪念,若没有此事,玄岳门山上的花现在也该开了。

    邢闻道阖上双眼,靠在卢湛身上,嘴唇嗡动。“师父,我并未辱没师门风骨。”

    他的手重重垂落。

    卢湛指尖攥得发白。

    崔朗从嘴中拼凑出几个模糊音节,断了气。

    石室之中,锦娘剪开贴在谢玥肩膀上的衣料,她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宴君用布巾蘸了药酒,一点点擦拭掉她伤口外的污血,伤药撒在上面,谢玥无意识地抿起唇。

    听说崔朗身死,朱露重伤,今日的风波还真不小。锦娘替谢玥看好伤,刚开始包扎便被医师叫走了。朱露腹部还插着谢玥的刀,颇为吓人,医师没了办法,这才来找锦娘。

    谢玥剩下的伤处理起来还算简单,便都转手交给了宴君。

    李羡安靠在门口墙上,若有所思。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暗卫营,亲眼见识这里的残酷规则。他垂下眼,把玩着那枚玉佩,看来今日是寻不到合适的侍卫人选了,他松下一口气,好在人没事。

    李羡安将玉佩重新悬于腰间,走之前向故鸢留了话,“若谢玥养好伤,叫她来王府。”

    “是。”故鸢行礼。

    谢玥不知睡了多久,睁开眼时,只觉口干舌燥,她撑着想要起身。宴君感觉谢玥的动作,赶忙将她搀扶起来,又回身去替她拿水。

    宴君叹了口气,倒水的动作不停。“可真是惊险。”

    她将水递给谢玥,“还好你没事。”

    谢玥只有左手还勉强能动,干燥的嘴唇碰到水时如释重负。

    她捧起杯,脑海里突然出现那日的场景。她失去意识之前,好似看到了那人身影。

    他怎会来此。

    谢玥倏然沉默,将那人身影从脑中驱散。

    “对了,郡王殿下叫我告诉你,伤好后去王府一趟。”故鸢开口。

    谢玥喝水的手顿住。

    故鸢坐在一旁目光灼灼地盯着

    谢玥,良久才开口。“谢玥,你真是厉害了,如今你可是我们暗卫营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狩’字暗卫了,重伤朱露,主公亲封,可谓是一战成名啊。”

    谢玥喝水的动作一顿,她什么时候成“狩”字暗卫了?

    “我睡了多久。”

    “三天三夜。”宴君答道,“那天的动静不小,惊动了主公。”她神色一变,“崔朗死了。”

    谢玥皱眉,“崔朗死了?”

    “死在了前任总领邢闻道手里。”

    谢玥怔住,师父......她恍然回想起那天师父的异常之处,对她和师兄的训话极其像是临终嘱咐。她掀开被子,作势便要下地。

    宴君和故鸢拦住她,“此事鲜少人知,昨日有个叫卢湛的‘狩’字暗卫来过,那时你还没醒......”她将谢玥按回床上,语气不容拒绝,“你的伤不宜乱动,我去找他来。”

    不待谢玥拒绝,宴君便出了门去。

    不一会,宴君便将卢湛寻来了。卢湛立在门口,踌躇片刻,推开了门。

    宴君带着故鸢悄悄出去了。

    卢湛嘴角挂笑,“你的伤如何了?听说你已是‘狩’字......”

    “师兄,你知道我想问什么。”谢玥打断卢湛,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

    卢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了口,他低声喃喃:“师父他已然故去了,他在临死之前杀了崔朗,也算报仇雪恨了。我挑了处风水宝地,有山有水的,将他的尸骨葬在了后山上。”

    “不会有人杀得了师父,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师父他有心疾,不能饮酒,我们一直都不知道,还以为他嗜酒如命......”卢湛露出痛苦的神情,这些天一直在想,是不是他害了师父。

    谢玥垂下长睫,强压着心底涌上来的情绪。心疾之人不能碰酒,原是如此。

    “师兄,再过两天,带我去看看师父吧。”

    谢玥身上伤口较多,最重的地方莫过于肩膀处的伤口,纵使当时有刀卸力,伤口仍是不小,仅差一点便伤及筋骨,若是伤到筋骨,可不是这么好养的。

    相比之下,朱露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刀刺进腹中,伤口感染的风险很大,此刻仍一脚踏进鬼门关,还要熬过半个月,伤口不发生高热溃烂,才算捡回性命。

    锦娘看了一眼朱露的伤情,摇了摇头,她同朱露也算是同届入营。见朱露性情大变,渐渐走上一条不归路,心中像压了一块巨石,余下的只有满心徒然。

    锦娘喟然长叹,提着药箱离开了。想着谢玥的状况,她脚步加快了几分。

    谢玥现在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房间,锦娘推开门,却见宴君和故鸢一左一右,搀着谢玥下地行走。

    “你怎么下地了?”锦娘惊讶出声。

    宴君看了一眼谢玥,小声说道:“我都说了别着急下床吧。”

    故鸢吐了吐舌头。

    谢玥一时竟有些心虚,还未开口便被锦娘催促回去躺着。

    锦娘为谢玥诊脉,神情这才松弛了些许。半晌,她收回了手。“稍见起色,还需久卧调护,切记妄动。”最后几个字,锦娘特意加重了些。

    迎着锦娘的目光,谢玥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