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随心经过刚才的一吓,不敢跑得太远,直接蹲在附近的灌木丛后窸窸窣窣开始解裤子。边解边警告:“你千万别回头!”
薛庭玉虽然觉得这句警告多余,但还是颇有耐心的回复:“我不会回头。”
“你站在那里听不见声音吧?”
“听不见。”
“确定听不见吗?”
“确定听不见。”
“那你怎么能听见我说话?”
“……”
“师父?”
薛庭玉的耐心已经耗尽,懒得和她废话,抬腿就走。
“啊!你别走!”许随心紧张地喊出声,暗暗加快小解的进程:“你走了,鬼火又要蹿出来。待会儿我又出不去了,你别走师父!”
薛庭玉只是觉得她啰嗦,想吓一吓她,不会真把她扔在这里不管。见目的达成,便停下脚步。没好气道:“我听不见,你快点吧!”
“你都修到第六层了,耳力不是异于常人吗?”许随心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把我当成什么人?”薛庭玉耳根微红,略有些愠怒:“我的神识是拿来干这个的?”
“好啦,对不起嘛,”许随心道歉一向很快,捏着嗓子娇滴滴道:“是我多……哎哟我去————”她发出一声豪迈地惊呼:“蛇!草里面有毒蛇!!”
侧前方的草丛微微颤动,草尖一路摇晃着朝她逼近。众所周知,人在解手的时候是非常脆弱的,因为不能随意移动。许随心头皮发麻,束手无策之下,嘴快过脑子喊出了声。
薛庭玉站在离她三丈开外的地方,背对而立。听见有危险,下意识就要转身。转到一半想起她还在解手,顿时有些进退两难。他只好采用后退的姿势,一步步退到她附近,问道:“蛇在哪个方向?”
许随心见他靠近,吓得立马拽住裤头,大声提醒:“你你你别回头,我还……没穿上裤子……”
她到底把自己想成什么人?当自己是个占人便宜的轻浮浪荡子?薛庭玉耐心耗尽,从齿隙里挤出一句:“你不是看见蛇吗?在哪里?”
许随心赶紧回复:“在你的八点钟方向,有一从蓬草,蛇在草里面。等等!它向我移过来了!现在在你的七点钟方向,完了!它过来了……唉哟……”
许随心眼见那东西拨草掀叶直冲自己而来,紧张的大腿都绷紧了。千钧一发之际,她终于小解完,迅速穿上裤子想逃走。然而还是晚了一步,一个冰冷黏滑的物体爬上她的脚面。
她的手臂上瞬间起了一层寒粟,本能的疯狂抖腿,把那东西甩了出去,然后原地弹起,跳过灌木。薛庭玉顺着声音来源,后退几步,快速往后抄去,精准抓住一个滑腻之物。同时背上猛地一沉,一个绵软的身体重重压在他背上。
他没防备,被许随心的体重一压,往后一个踉跄,脚下似乎踩到一摊湿润,鞋底瞬间湿透……相比手上的东西,他更不敢去想脚下踩得是什么……
许随心听见鞋子踩在洇湿的草地上发出的‘叽咕’声。她霎时从脸红到脖子,头顶都快冒烟了,趴在他的背上一动都不敢动。
俩人仿佛静止了一样,谁都没有动,也没开口说话。直到被薛庭玉攥在手里的癞蛤蟆‘呱’的发出一声抗议,才打破了这份尴尬的沉默。
他松开手,癞蛤蟆重获自有,撅着屁股消失在草丛中。薛庭玉默然片刻,沉声道:“这就是你说得毒蛇?”
“我……以为是毒蛇……”许随心心虚道:“我哪儿知道一只癞蛤蟆能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薛庭玉赶紧挪开脚,深吸了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咬牙道:“下来!”
“好,”许随心赶紧从他背上跳下来,识趣的先道歉:“对不起。”
薛庭玉转身抓了一把荒草,快步走到一旁,打算先简单清理一下鞋子。许随心赶紧捡了一些干净的枯叶跟上去,她刚想蹲下帮忙擦。薛庭玉眼疾手快托住她的胳膊:“不用,我自己来。”
许随心红着脸站在旁边看他清理,左思右想了半天,小声央告:“师父,今天这事儿……你千万别说出去。”
“……”薛庭玉气笑了,头也不抬地说道:“我比你更不想让人知道。”
清理结束,他重新打开手电筒提步往前走。许随心警惕地看着四周,一晚上被吓了好几次,天大的胆子也得吓破。她跟在薛庭玉身后,见他走得太快,慌忙伸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
薛庭玉察觉到她的动作,语带嫌弃道:“你手还没洗就往我身上摸?”
许随心知道他爱干净,但是自己的卫生习惯也不差啊。她解释道:“我又没用手,很干净的,不用洗。”
薛庭玉摇了摇头,嫌弃归嫌弃,却没有甩开她的手。他举着手电筒,放慢了脚步。
许随心跟在后面,走着走着,忽然意识到对方好高啊,竟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她忍不住开始打量,嗯,肩宽腰窄,体型劲瘦。看起来有一把子力气,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往上咧。
转瞬她又开始自我谴责,对方是自己未来的仙师,这样胡思乱想是为不敬!大脑立即无缝切换,开始自我反省。尊师重道是中华传统美德,对师父应该怀有崇高的敬意才对,怎么能打量人家的身材……
薛庭玉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用不解的眼神看着她。许随心吓一跳,还以为他能听见自己的心声,赶紧问道:“怎么了?”
他用眼神示意她自己看,许随心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好家伙!原来自己思想开小差,无意中将他的衣摆越拽越上,就差给人全撩起来了。她双颊一烫,赶紧松手。
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穿过草坡和密林,回到原点与三人汇合。卢绪因远远的对许随心笑道:“随心姑娘,深林里蚊子多。蹲这么久,没贫血吧?”说罢自己率先笑了起来。
许随心闻言,感觉面皮紧绷绷的,只好干巴巴地咧了咧嘴。
卢道君的笑声回荡在深林里,笑了一阵,发现除了小奇跟着傻笑,其他人都没有响应。不免有些尴尬,干笑两声:“不好笑吗……”
根据这些天的相处,许随心发现卢道君这人,性格随和,待人宽厚,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讲冷笑话。当然,他自己肯定不觉得这是冷笑话,否则也不会乐此不疲。只是他的笑话实在无趣,就连她这种最擅长捧场的人都笑不出来,可见无聊到什么程度。是以他这种独特的幽默,经常以冷场告终。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守林员小屋附近。隔着重重树影,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透出的橘色灯光,好似悬挂在冥河渡船上的幽冥灯。
几人上前敲开大门,
一位四十多岁,双眼迷离满脸胡渣的干瘦男人站在门内。他反应了半天,说道:“哦,你们就是饶达说得搞地质研究的专家吧?请进请进,呵呵呵。”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五人进入后,里面略显拥挤。好在他一个单身汉,房间虽然乱,东西却不多,几人勉强能落脚。金霄摇晃了两下,似乎有些站不稳。卢绪因正好站在他身边,赶紧伸手扶了一把。
“多谢,呵呵呵,”金霄顺势扶着他的手臂,在床边坐下。嘴里宛如拌蒜:“唔……你们坐啊,就当是自己家,唔……随便坐。”
几人东看看西瞧瞧,屋内就只有两个小凳子。薛庭玉兄弟俩挺有风度的将凳子让给两位女士,自己则靠窗而立。小奇大大咧咧,毫不客气地坐在主人床上。
金霄的眼神呈现醉酒后的疲态,他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们找我……找我做什么?是上头让我配合你们研究……研究雾缈山吗?”
谢微酒单刀直入:“是这样的,我们过来是想了解一下关于玄风庙的事。听说当年是由你牵头,筹款重修这座庙是吗?”
“没错,”金霄点点头,慢吞吞道:“九八年这里爆发洪涝,冲倒了庙里的几根柱子和外墙。上头懒得管,我只能自己去各村各镇挨家挨户的募款。”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谢微酒急切地问道:“你知道这座庙里供奉的是谁吗?”
“我不清楚供得谁……”金霄摇摇头,眼神有些迷茫,似乎从来没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说道:“我只知道,我家世世代代都是这么供奉过来的。我太爷带着我爷、我爷带着我爸、我爸带着我。侍奉玄风庙里的神仙,是我们金家代代相传的责任。”
话毕,他忽而重重地叹了口气:“唉,这个规矩传了几百年也算到头了,金家到我这代已经断子绝孙咯。”
“几百年?”卢绪因问道:“这么说,这座玄风庙最初也是由你们金家兴建?”
金霄点了点头:“根据族谱上的记载,是按照四百年前一位先祖的要求修建的。这位先祖交代长子于九十九年后,在雾缈山建一座玄风庙。庙的具体位置、庙门朝向什么方位、所供神仙的样貌以及所持什么法器都大有讲究。说是能兴旺子孙后代,使金氏一族光耀千秋。交代完,这位先祖就失踪了,家人苦寻多年无果。后来,由孙辈们按照他的交代执行,从庙宇落成的那刻起,便世代守护在此。”
“你口中的这位先祖是不是叫金作舟?”卢绪因问道。
“是……是的,”金霄睁大了眼睛,一脸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卢绪因看向薛庭玉和谢微酒,低声道:“看来咱们猜得没错!金作舟为了复活他,真是煞费苦心。居然要自己的子子孙孙世代供奉他。金作舟不会不知道,利用禁术作引、供奉邪神有损后代阴德,掐断子孙命脉。若非如此,堂堂六大世家之一的金家,也不会没落到如此地步。”
金霄没有听见这番话,而是自顾自掏出烟,一边拨动打火机上的滚轮,一边口齿不清道:“我也供奉不了两年了,最近我总觉得这山里不太平。勉强再做一年,我就搬到村里住去。”
“不太平?”谢微酒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金宵吸了口烟,抬眼看向窗外的黑暗。眼神深幽,透着一抹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