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色渐明。
两人就这样“他逃她追”的下了山。
出了结界,陆宁唤出菩提叶正准备起飞,就见另一边山道上乌泱泱下来一群人,为首之人正是仙盟少主殷素商。
她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拽着容七朝一旁山石后奔去。
谁知还没来得及躲好,就听队伍中传来一道女声:“那不是云师姐吗?”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陆宁磨了磨牙,愤愤瞪了眼出声的慕灵湘,硬着头皮朝一行人走去。
“殷师兄、大师兄、谢师姐……”规规矩矩招呼完一圈人,陆宁站在原地等死。
容七只认识应止,也跟着喊了一声“大师兄”,便不再出声。
应止在二人身上扫了一眼,见未曾受伤,方冷声道:“你自己出来,为什么还要带着容师弟,你不知他伤势未愈?”
陆宁:“……”
这让她怎么回答,说容师弟以下山要挟硬要跟来?
事实虽是如此,但人家刚救了她的命,这样说多少有些忘恩负义了。
陆宁叹了口气,正准备乖乖认错,一旁的容七先她一步开口:“大师兄,是我让云师姐带我来的。”
不待应止追问,他坦言道:“大师兄昨夜未归,云师姐很是担忧,我自知不该阻拦,但着实放心不下云师姐一人来此,便央着她带我一同前来。”
话音刚落,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陆宁身上。打量有之,揶揄有之,看戏有之。
其中就属慕灵湘眼睛最亮,一副“我去,原来你们是真的!”的震惊神色。
陆宁嘴角抽搐,心说这下怕是要彻底坐实她和容七的“小情侣”关系了。
也好,另一个当事人亲自发言,总比她一面之词有说服力。
她的钱包有救了。
……就是有点对不起容师弟。
她小心觑了眼容七,见他神色坦然,并无半分不自在,显然不知现场之人将他的同门师姐弟情谊理解成了男女之情。
怎么说呢,单纯些也挺好的。
应止闻言微微颔首,看向陆宁:“既如此,你带容师弟下山之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未经同意私自来此,可知错?”
说来说去还是要罚。
陆宁低着头,闷声道:“知错。”
谢芸惜侧身,缓声对应止道:“云师妹也是担忧应师兄的安危才会来此,一片赤诚之心,师兄又何苦罚她……”
慕灵湘拽着她的袖子,低声道:“大师姐你替她说情作甚?做错事就该罚!”
“闭嘴。”谢芸惜睨了她一眼,冷声道:“你上次假传我的话,让岑师弟带你去南渊之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这次又偷跑出来,回去给我乖乖禁足三个月,不得踏出神音阁一步。”
慕灵湘苦着脸“哦”了声。
见她引火烧身,陆宁“噗嗤”一声乐了,觑到应止微沉的脸色,又忙止住笑意,“大师兄你随便罚,我毫无怨言。”
应止冷笑一声:“容我细细思索一番,回去再说。”
陆宁:“……!”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私事处理完毕,一直未出声的殷素商方道:“魔气虽已收敛,但以防幕后之人从中作梗,还望应师弟和谢师妹再随我去趟南渊放归魔气。”
应止二人道:“在所不辞。”
殷素商见状,便让南嫣和临希二人先回天枢宫复命。
慕灵湘小心晃了晃谢芸惜的胳膊,“大师姐,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你跟去作甚?”谢芸惜淡声道,“是嫌三月太短,想让我再罚重一些?”
慕灵湘垂着眼睫,神情失落道:“就知道训我,那客栈老板坑了我一千多块灵石,你不帮我做主便罢了,还要罚我……”
谢芸惜秀眉微蹙,耐着性子问道:“怎么回事?”
慕灵湘赌气地撇过头,没有回她。
陆宁看不下去了,将事情经过一一告知,末了又道:“若非殷师兄慷慨解囊,慕师妹怕是只能自认倒霉了。”
毕竟四个人中,除了她这个穷鬼,还剩两个剑修,这钱怕是不太好要。
谢芸惜抚了抚慕灵湘的发顶,温声道:“是师姐错怪你了。”
她看向殷素商,问道:“不知此行可多带一人?”
殷素商轻笑道:“自无不可。”
陆宁双眼一亮,偏头看向应止,一脸真诚道:“大师兄,我……”
“你也想去?”应止不待她说完便道。
陆宁重重点头,眼含期待,“可以吗?”
应止叹息一声,无奈道:“罢了,不让你去你没准又会偷摸着自己去,还不如随我一道。”
陆宁心说,你可真是了解我啊。
一旁,容七冷不丁道:“大师兄,我也想……”
话未说完,就被陆宁打断道:“不准去!”她偏头看向容七,正色道:“你的伤还没好,跟去作甚?”
“我不放心师姐。”
“有大师兄在,他会照顾好我的。”
容七没说话,只定定看着她的眼睛。
陆宁面色微红,率先败下阵来,对应止道:“大师兄,带上容师弟吧。”
没救了,她真的没救了。
应止懒得同她多说,只对其余玉阙宫弟子道:“你们几个先回去吧。”
就这样,原本的三人行又多了三个拖油瓶。
六人准备出发,各自唤出自己的飞行法器。陆宁这才发现谢芸惜和她一样,唤出的都是一片菩提叶。
似是注意到她的目光,谢芸惜解惑道:“这片菩提叶是玉前辈所赠,与云师妹那片同属一株菩提树。”
陆宁点点头,看了眼慕灵湘手中的玉笛,心说玉芙蓉对她和谢芸惜这两个外人,似乎比对自己的亲外甥女还要好。
外甥女本人对此倒是毫不在意,又或者是早已习惯,略略得意道:“师姐你这片菩提叶比她的颜色鲜亮,你看她那片蔫不拉几的,一看平日里就没好好养护。”
谢芸惜嗔道:“灵湘,不得无礼。”
慕灵湘朝陆宁做了个鬼脸,踩着玉笛飞速升空。
谢芸惜无奈摇头,对陆宁道:“她平日里性子皮了些,但并无恶意,还望云师妹多多担待。”
陆宁轻笑道:“慕师妹性格直爽,我和她志趣相投,相处融洽。”
相处融洽?
身后,容七无声冷嗤,被人拿刀抵着脖子的那种融洽吗?
应止顾及到容七修为暂不能御空,便出言相邀:“容师弟不若与我同行?”
容七微微摇头,微笑拒绝:“多谢大师兄美意,我与云师姐一起便可。”
应止见状便不再多言,飞身离去。
小师弟太粘人怎么办?
陆宁只觉压力山大。
她一个人速度都够慢的了,再加上一个,怕是堪比乌龟了。
事已
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道:“走吧。”大不了把上次剩的疾行符都贴上。
等起飞后,陆宁才知道自己想多了。
许是考虑到她一拖二,众人的飞行速度并不算快,至少不用符就追得上。
也是,这次善后工作又不像上次除妖那么紧急,没必要着急忙慌的。
此时天色大亮,陆宁盘膝坐在菩提叶上,俯瞰下方山河美景,颇有几分春游的惬意。
下方经过一处山谷,其间盘踞着一条通体赤红的巨龙,身躯庞大至极,将整个山谷塞得满满当当的。
陆宁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拽着容七的胳膊,惊呼道:“师弟快看,是龙诶!”
“赤焰蛟。”容七淡声道,“《妖物志怪集》虫篇第一章就是它的介绍。”
顿了顿,又补充道:“里面还有它的画像。”
陆宁:“……”
你这样说显得我很没面子诶!
接下来的行程,陆宁全程沉默,再也没说一个字。
倒是容七见她自闭了一路,在即将降落前,给她找了个台阶下:“虫篇在集册最末,我是倒着看的所以印象深刻,师姐许是还未看到那里。”
陆宁轻飘飘扫了他一眼,启唇:“回去你和大师兄同乘一剑吧。”
容七:“……师姐我错了。”
陆宁呵呵两声,没有说话。
看我吓不死你。
哼。
此时已至西南镇上空。
商议过后,几人决定先去讨债再去南渊放归魔气。
上次除妖时到达西南镇已是晚上,陆宁还以为这只是个寻常小镇,现在从上往下俯视,才觉出这镇规模巨大,比之白玉城也不遑多让。
六人在镇外落地,沿着主街朝街尾的悦来居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除却人族修士外,还有许多兽耳外露的半妖以及周身魔气四溢的魔修。好在各自井水不犯河水,相处还算和谐。
陆宁东瞧瞧西瞧瞧,看啥都稀奇,不知不觉间和前面几人拉出一长段距离。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个头顶毛茸茸猫耳的小姑娘吸引,双眼顿时一亮。
那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穿着一身嫩黄襦裙,发顶扎了两个小揪揪,和露在外面的猫耳相得益彰,萌得人心肝乱颤。
她怀里抱着一个篮子,里面是一串串红彤彤的小果子,边走边吆喝:“新鲜成熟的丹木果,一灵石一串……新鲜成熟的丹木果,一灵石一串……”
似是注意到陆宁的视线,小姑娘吧嗒吧嗒小跑过来,仰着小脸问道:“姐姐,要买果子吗?”
陆宁怔了怔,压低声音问一旁的容七:“容师弟,丹木果是什么?”
容七回道:“食之不饥,可辟谷修行。”
陆宁了然,原来是水果版的辟谷丹。玉阙宫一天只管一顿饭,正好买来给容师弟吃。
随即,她又开始犯难。
储物镯里除了上次新得的极品灵石外,就只有几颗灵珠。
思及此,陆宁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温声道:“小妹妹,姐姐用灵符和你交换怎么样?”
小女孩稍作思忖,点点头道:“可以的,姐姐。”
“真乖。”陆宁摸了摸她的脑袋,趁机捏捏猫耳过过手瘾。
小女孩指着不远处的店铺,“姐姐随我去里面找哥哥吧。”
“好啊。”陆宁牵着小女孩的手朝店铺走去。
容七抬脚,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