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家名为“狸狸干果铺”的小店,店面不大,却收拾得很干净。
店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相憨厚,体型敦实。店里这会儿没客,他坐在柜台前,手里拿了条小鱼干,正在逗弄一只刚满月的狸花猫崽。
见自家小妹带着客人进店,他忙将小鱼干塞进自己嘴里,三两下咽下去,起身招呼道:“两位客官买些什么?”
陆宁看得好笑,这一看就是个吃货。
她在储物镯里翻了翻,拿出一张用不上的引雷符放到柜台上,指着小姑娘怀里的篮子,“我想用灵符换些丹木果。”
店主显然是个识货的,只打眼一瞧,便憨笑道:“姑娘说笑了,这一张极品引雷符拿来换丹木果小店怕是找不开零。”
陆宁一怔,微微咋舌。
这符是原主之前从玉芙蓉桌案上顺走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出售人就没了。
她还以为和疾行符一样都是普通符箓来着,没想到竟是极品。
“不好意思,手滑拿错了。”陆宁讪笑着收起引雷符,重新拿出一张明夷送她的传送符,“这个可以吗?”
“可以。”店主接过灵符细细打量,片刻后道:“这一张传送符值二十灵石,小妹篮子里的丹木果差不多十灵石,我再给姑娘找十块灵石。”
“不用找了。”陆宁笑着问,“你方才那个小鱼干还有吗,我想买些当零嘴。”
她刚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那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干,再加上空气中至今不散的咸香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有的有的。”店主从柜台下拿出个食盒,将里面剩下的小鱼干倒进油纸包好,又拿出五块灵石,一并交给陆宁,“小鱼干剩的不多了,姑娘收好灵石。”
陆宁心说这店主还挺实诚。
她收起小鱼干,又将小姑娘递过来的篮子塞进容七手里,“给你买的,以后饿了可以吃这个。”
容七稍怔,垂眸看着篮子里红彤彤的灵果,低声道:“谢谢师姐。”
他没想到这丹木果竟是买给他的。
“和我客气什么。”陆宁道,“你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先吃点这个垫垫肚子,等忙完正事回去再请你吃顿好的。”
容七点点头,掐了颗果子放入口中。
陆宁从他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于是好奇问道:“好吃吗?”
容七顿了顿,随即道:“好吃。”
“真的?”陆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丹木果比辟谷丹便宜多了,她还以为味道不好呢。她顺手从篮子里拿了一颗,道:“我尝尝。”
果子入口。
旋即,龇牙咧嘴。
“咦——好酸!”陆宁神情扭曲,怒道:“好呀你,竟然耍我!”
容七眼底现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挑眉道:“酸吗?我觉得还好。”
陆宁无语了。
这叫还好?这人怕是味觉坏掉了吧。
“姑娘是第一次吃丹木果吧,”店主笑呵呵道,“丹木果虽可辟谷,且不似五谷那般在修士体内产生浊气,亦不像辟谷丹那样留下药物沉积,但就一点不好,味道酸涩难以入口。”
陆宁心说怪不得小姑娘方才吆喝的口号是“新鲜采摘的丹木果”,而不是“香甜可口的丹木果”。
原来答案就在题面上。
店主又道:“若不着急食用,可稍稍放些日子,灵气虽然会淡些,不过味道会好不少。”
“不用放。”陆宁咬牙,“他就爱吃酸的,越酸越好。——是吧,容师弟?”
后一句是对容七说的,他点点头,笑着附和:“嗯,我爱吃酸的。”
酸不死你。
陆宁白了他一眼,看着柜台上舔爪子的小猫崽,心念一动,忍不住道:“店主,你这猫卖吗?”
她在现代就一直想养猫,奈何宁女士猫毛过敏,如今好不容易穿越,自然得趁机好好过一把猫瘾。
店主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这是舍弟,还没化形呢。”
陆宁:“……打扰了。”
好险。
差点就贩卖人口了。
小姑娘乐得咯咯直笑,踮起脚将小猫崽从柜台上抱下来,塞进陆宁怀里,捂着嘴道:“姐姐要就拿走,这小家伙调皮得很,昨日还将娘亲新买的胭脂给弄翻了,得了好一顿打呢。”
陆宁嘴角微抽,这可真是个好姐姐。
她抱着猫崽好一顿撸,过足了手瘾才把它放到柜台上,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颇为不舍道:“小妹妹再见。”
小姑娘甜甜道:“姐姐再见。”
出了小店,两人朝街尾走去。
陆宁见容七一直将篮子提在手上,才恍然意识到他或许没有收纳法器。
在储物镯里摸索片刻,她拿出一只空置的储物袋,递给容七,道:“这个我用不上了,给你吧。”
储物袋小巧精致,通体浅绿,面上绣了只雪莲,角落是个歪歪扭扭的“宁”字,绑带末端坠着同色丝绦。
有些像凡间女子用的荷包。
容七抬手接过,缓缓摩挲着上面的“宁”字,问道:“师姐自己做的?”
“……对。”陆宁问,“是不是很丑?”
“没有。”容七轻声道,“挺好看的。”
不光味觉不好,连审美都出了问题。
这倒霉孩子。
陆宁轻叹一声,怜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说话间已走到街尾,先前远远见这里围了一堆人,陆宁还以为是客栈在做什么宣传活动引得群众围观,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客栈遭了灾。
前几日还完好的客栈此时一片狼藉。
招牌落地,外墙倒塌,一楼大厅桌椅破碎,就连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都塌了大半,整个二层小楼摇摇欲坠。
围观群众中传来窃窃私语声。
“……好好一间客栈,竟然被糟蹋成这样。芸娘这是得罪什么厉害人物了?”
“我听说是那只三尾狐的相好干的。”
“嚯!那相好什么来历,竟然打得过芸娘,她可有千年修为呢。”
“据说是从忘川境出来的,之前在境主手底下做事,本体好像是只千足蜈蚣。”
千足蜈蚣?
陆宁脑海里瞬间出现了一个可疑人物,不,妖物。
千龙,紫鸢曾经另一心腹。
修为高深,后因野心太强试图取代紫鸢成为忘川境二把手,而被逐出衍月宫。
——怪不得红玉当时重伤未死,原来是被老搭档给救了。
私语声仍在继续。
“胡扯,谁不知忘川境主厌恶妖魔,身边伺候的都
是些傀儡人。”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去过忘川境?”
“……我听别人说的。”
厌恶妖魔?
新任境主莫非也是个人类?
陆宁正暗自琢磨着,就见殷素商一行人从客栈里走了出来。她忙迎了上去,问道:“掌柜的人呢?”
“不见了。”慕灵湘愤愤道,“我们来晚了,客栈里值钱玩意都被拿走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笑声:“我说你们这些捡漏的消息也忒不灵通了,这都过去两个时辰了,还能有啥值钱玩意,哈哈!”
慕灵湘一窘,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是来讨债的,哪里是来捡漏的。
谢芸惜见她一脸不服气,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安抚:“谁说没值钱玩意了?”
她唤出凤吟,信手一拨,伴着一阵悠扬琴声,空中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不多时,一块灵光闪烁的玉髓跃出地面,缓缓飘向她身前。
谢芸惜收起凤吟,漫不经心道:“这块白玉髓中封存的灵脉虽只是微型,但灵气还算充裕,拿着吧。”
慕灵湘双眼一亮,抬手抓住悬在空中的玉髓,喜道:“谢谢大师姐!”
陆宁看得目瞪口呆。
厉害了,我的姐!
寻常这种私人灵脉,就跟自家wifi一样,只有特定的秘钥才能访问。一旦强行破开,便会直接启动里面的自毁阵法。
正是为此,鲜少有人会对灵脉下手。
没想到竟有人能成功将灵脉剥离出来,着实令人惊讶。
围观群众更是哗然。
“那灵脉至少也能换个十万灵石吧,啧啧,亏大了亏大了,早知道我也试试,没准就成了呢。”
“成个屁,你也不看看人手里拿的什么,那可是仙器!莫说咱们西洲,就是整个玄天大陆都没有几件。”
“仙器啊,难怪……难怪……”
人群中不少人都红了眼,贪婪地盯着几人,蠢蠢欲动。
随即,一阵强大的威压荡开。
躁动的人群霎时安静下来。
殷素商目光扫过人群,淡声对几人道:“走吧。”
按理本该将陆宁他们三个拖油瓶留在镇上,但刚捡了个大漏拉了一波仇恨,继续留在这怕是会召来有心之人的报复。
于是商议过后,决定全员前往南渊。
几人朝镇外走去,陆宁稍稍落后,拽了拽应止的胳膊,低声问道:“大师兄,殷师兄什么修为?”
应止道:“约莫化神后期。”
“……化神后期?!”陆宁惊道,“那他今年多大?”
“具体不知,不过应该不到两百岁。”
陆宁咋舌:“不到……两百岁?”
好家伙,她还以为殷素商和应止差不多大呢,没想到竟然都快两百岁了。
一旁沉默无言的容七冷不丁道:“师姐是觉得一百多岁……很老吗?”
陆宁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大惊小怪了,这里可是修真界,动不动就是些千岁、几千岁的老怪物。
一百多岁,其实是很年轻的。
她摇了摇头,语气真诚:“不老,一点都不老,还是小鲜肉呢。”
容七:“……”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