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我在后宅当恶女 > 16. 血海地狱
    若是这三个男人抓住了她,反过来要挟若梦现身,这该怎么办?

    不行不行,陆明昭赶忙伏低了身子,小心在三楼跑起来。

    她这辈子还没这么狼狈过,心想跑不过,只能先藏一下,再找个机会绕道去一楼。便随便找了个半掩的房门,一溜烟跑到了里面。

    陆明昭一进屋,便小心关上了房门。她半蹲在门槛上,深深地喘了几口气,额头上的汗水,一溜一溜顺着脸颊滚落。

    正所谓慌不择路,陆明昭进屋才后悔,这屋子似乎有人居住过的痕迹。中央的茶盏被人动过,屋里也摆了几口大箱子。

    她猛然间想起,店小二说三楼还有几个雅间,里面有男客。

    京城中,谁不知道她陆明昭,若是被人发现,她私会外男,往后的名声说出去,不知道该多难听。

    怎么办?现在出去已经来不及了,陆明昭已经听到了男人追查的脚步声。她慌忙回头,匆匆选了靠近墙角的箱子,打开箱子,忙乱跳了进去。

    箱子里又沉又闷,陆明昭跳进来的时候急,没注意,被里面的东西绊了一下,心里有些生气。

    隐约看见箱子里都是些金银珠宝的,她不理解,怎么有人敢把东西,堂而皇之摆在酒楼雅间里,屋子一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京城可没这么太平。

    不过很快,陆明昭便更加羞赧起自己的遭遇来。

    她抱着膝盖躲在里面,一下一下揪着胸口的香囊泄气,既无奈,又不可避免地带了些官家小姐的烦闷。

    她没想到刘姨娘会这么快对她们出手。她还以为刘姨娘会再忍一段时间呢。

    这下好了,她不敢想她头发有多乱,要真的被外男发现了,脸也丢完了。还有早上这指甲,染得也不均匀,一只红一只紫的。

    这些也就算了,关键是躲了一阵,还是没找到若梦,反倒自己把自己困起来了。

    唉,她等会又要怎么找若梦啊。五香斋这么多人,可不是大海捞针吗?

    陆明昭强打起精神,似乎听到了重物滑动的声音,便挣扎着坐了起来,侧身贴到箱子边偷听。

    “锵——”

    刀尖轻鸣的声音有些熟悉,屋子里的人似乎回来了。

    陆明昭仔细辨别了一番,突然想起,那好像是卫嘉懿的刀剑声。她心中一喜,便小心拉了拉裙子,准备推开箱子,朝他求助。

    反正她之前救过他,讨一个人情怎么了!

    “李大人,你这又是何苦呢?”

    陆明昭刚刚把箱子推出一个小空隙,便听到卫嘉懿的声音,阴晴不定地笑了起来。

    陆明昭没听见卫嘉懿的脚步声,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便顺着昏暗的视线朝外看。只见一个中年衰弱的男人,埋着头,跪在桌子边,样子很颓唐。

    而卫嘉懿坐在管帽椅上,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玩着一只精美的茶盏,眉目含笑看着那个中年男人,勾起的嘴角,却有股说不出的嘲讽与揶揄。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锦缎,长长的衣角堆叠在脚边,让人想起来重岩叠嶂的山峰,巍峨不可直视。腿上搭着一块慵懒的、雪白的毛毯,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淡淡的金光,好似皑皑山上雪。

    日光澄澈,照在他的眼眸上,睫毛都泛着金黄色的光,似金箔倾泄,在空中纷纷扬扬。

    可那双眼里的恨,却深不见底,好像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只能用最疯狂的方式发泄而出。

    陆明昭停住了,她没有推开箱子,也没有出去。她手僵在原地,也不敢放下盖子,害怕会发出声音。

    女人的直觉告诉陆明昭,她好像来错了地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大概是太紧张导致的错觉,陆明昭感觉,卫嘉懿不动神色地,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了目光。

    陆明昭想尽力忽视那个眼神,但浓墨般的视线,在她的粉绿衣角上,画下了重重一笔墨色,像是投湖的石子,让她深深不安起来,心里泛起一圈圈涟漪。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卫嘉懿把杯子扔回桌子上,脆弱的瓷器沿着桌子边跳了一圈,最终叮叮当当地停在了原地。

    陆明昭不认识前朝的人,不知道这位李大人具体的底细。但她打量着他的衣服细节,却马上断定他的身份不简单。

    李大人又深深地作了个揖,后颈上全都是汗水,仿佛一层油脂,浮在了人苍老的皮肤上:

    “殿下赎罪,老臣不敢啊。我们李家既无权又无势,不过是攀附着世家大族,才能勉强度日。当年的事情,我们这些人不过也是身不由己。所以……所以,今天才有了赔罪之心。”

    “就这些钱?”卫嘉懿似是不满意,拨开剑,挑开了离他最近的一个箱子。

    陆明昭赶紧借着昏暗的光线,朝自己脚下看。

    她的裙子旁,全都是金子。一块一块地垒好,半个箱子全都是,金子最上面,还放了几个硕大的玉料。看那水色便知道不简单。

    陆明昭面色苍白地咬着嘴唇,暗暗叫苦起来。完蛋了,她误入行贿现场了,若是被卫嘉懿发现,他还会放过她吗?

    “若是不够,我们!我们还能孝敬些。”李大人回答得哆哆嗦嗦的,藏在袖子里的手不停颤抖,似乎心中有难以遏制的恐慌:

    “殿下不是要开府了吗?等到殿下开府,我们还会多多地备上一层厚礼,届时银钱、字画、瓷器、美婢,全都会送入六皇子府中,只求您高抬贵手,留我们一条性命啊。”

    李大人说完,低着头,又直冲冲地朝地上磕去。巨大的响声,咚咚咚的,声声没有断绝。

    卫嘉懿冷厉地笑了笑,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他用剑挑起了箱子里的珍珠项链,让那串珍珠随意在剑尖上上下滑动。

    森冷的剑,照着他冷彻的眼眸。卫嘉懿看着尊名在外的贯日长虹上,倒影的却是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突然讥笑起来。眼眸深处的疯狂,如藤蔓般攀爬生长。

    “我表妹也要进京了,你知道吗?”卫嘉懿慢条斯理地扔掉那根珍珠项链,用剑换了另一根玛瑙珠子,放在眼前细细端详。

    李大人擦擦汗连忙答道:“我知道,我知道,姚姑娘那一份,我自然也早早备下了。”

    “她没了爹娘、又死了三个哥哥,只留下她一个人,和年幼的妹妹。你准备怎么补偿她啊?”

    卫嘉懿勾起嘴唇,深沉的眼眸诡异地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眸笑了,乍一看,恬然得像只遗世独立的鹤。

    上辈子的遭遇,让陆明昭敏感的思绪猛地抽搐了一下。她觉得,卫嘉懿这句话里的情绪似乎不对劲,本能地让她害怕。

    可惜,跪在地上的李大人还没反应过来,他低着头,絮絮叨叨地说:“我们李家准备了黄金三十万俩,白银二十五万俩,还有西域进贡的……”

    “哐——”

    话还没说完,李大人衰弱的身子,便如风筝般飞了出去,直直地重砸在桌子上。

    桌腿都撞断了,木屑横飞,四散在屋里,扬起一片尘土。

    他歪着头,双手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只能半死不活地看着卫嘉懿,额头上的鲜血,如泉水般漉漉流下来。

    箱子里的陆明昭,害怕地捂住了嘴唇,强迫自己不许出声,不能被发现。

    她紧紧地闭上眼,脑海里却不住回忆起刚才那一幕。

    “西河道惨案,西北军死了二十万将士。哪一个生下来就是孤儿,谁生下来就没有家?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断了我们的粮草,以次充好,损坏盔甲。我的外祖、我的舅舅们,我的表哥全都死了……”

    卫嘉懿猛地一抽剑,恶狠狠地插进面前的桌子里。

    桌子被通了个对穿,他苦苦撑着那支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李大人。

    脸上刚溅上的鲜血,顺着卫嘉懿的鼻梁缓

    缓地流下来。似一张皲裂的面具,撕破了卫嘉懿这二十多年,苦苦粉饰痛苦的时光。

    他如一个刻舟求剑的小孩,被困在这桩记忆中,整日整晚不能安睡。

    “我本以为,事已至此,你们总会忏悔吧?原来,你们还想着粉饰太平。”卫嘉懿阴鸷的声音缓缓拖长:

    “当年陷害西北军的,一个都跑不掉。姚三——”

    陆明昭害怕地转头,看见卫嘉懿身边,那个长得高大魁梧的将军,拔剑而出,直直地比拟在李大人的脖颈上。寒彻的剑光倒影在屋子里,增添了一股惊悚的寒气,下一刻仿佛就能见血封喉。

    李大人靠在桌角上,双手紧紧捂住头上的血窟窿。他一边“嗬嗬”喘着粗气,一边恼羞成怒般怒斥道:

    “卫嘉懿,西北军所行不过是倒施逆行。你以为姚家有军功就了不得了吗?你以为几大国公,会容忍你姚家高筑朱楼吗?什么西河道惨案,你就是个泄私愤的小人,装得义正言辞……”

    “嗤——”

    李大人的尸体骤然倒了下去,如高楼崩塌。鲜血如注,猩红色的血霎时蔓延开来,哗啦啦地从身体中喷出来。

    房间的四周上,溅上了一层薄薄的血雾,好像给富丽堂皇的屋内,蒙上了层血腥的薄纱。

    姚三轻轻抬手,长剑拔出□□的声音便锋利响起。

    陆明昭甚至还没看清楚他是如何拔剑的,恐怖的、鲜血的热气便在屋里蒸腾开来。

    她的脸上似乎也溅上了什么。陆明昭抹了抹,低头看了看,发现是血,便愣了一瞬。

    她心中明白,这才是卫嘉懿不加修饰的本能模样,疯狂阴鸷,不容人辩驳。而不是宫中那个,坐在枯藤底下无依无靠的苍白青年。

    怪不得京城中的人,都说他是疯子。原来他真的杀人不眨眼。

    可西河道惨案又是什么?

    陆明昭后悔,上辈子在闺中无所事事,竟然一点不打探外面的消息。她掰着手指头认真想了一下,发现有记忆政事的寥寥无几。

    可看卫嘉懿那副样子,似乎,他因为此事痛苦得很。

    “出来吧,别躲了。”

    卫嘉懿半阖上眼,冲姚三恹恹点了点头。姚三抓着李大人的衣领,便恭敬退下了。

    陆明昭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跟她说话,她抬头,顺着箱子的空隙忐忑朝外看了看。

    只见卫嘉懿周身鬼魅般乖觉的气息,骤然消退。

    偌大华丽的空间中,只留下一个寡薄的青年。

    他孤寂地坐在原地,冷傲地举起面前桌案上的茶盏,看上去有些寂寥。

    陆明昭叹了一口气,不明白她是怎么被发现的。

    她推开箱子,无奈地站了起来,挺着脖子,抿着嘴,认输般倔强耸耸肩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卫嘉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陆明昭从中感受到了直晃晃的嫌弃。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还是找若梦最重要。她刚想开口恳求卫嘉懿帮帮忙,却见他悄然伸出一根分明的手指,放至唇边。

    他嘴唇翕动,周身如雪般,安静了下来,看着陆明昭,比了个静默的姿势,无声道:

    别动,有人来了。

    明净的光洒在卫嘉懿身上,他周身的狠厉,化作细小的烟雾飘动消散。细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光影颤动,好像不似凡尘中的人。

    陆明昭透过光影的碎片,恍然间,好像跨越时空,看到了那个站在万军阵前,沉稳凌冽的青年将军,手指长枪,英姿勃发。

    那一瞬,陆明昭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上辈子,连同这辈子,从来没有人成功让她安静下来。

    卫嘉懿是第一个。

    她咽了咽干涸的喉咙,紧张得一句话都不敢说,却听见粗狂的男声,在门外响起:

    “还有这几间屋子,快搜,她一定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