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彦被解绑后回了趟侯府换衣裳才出门,顾不得娄巧绿的询问,又急急忙忙地骑了马赶来。
此刻的两人同坐在马车内,先前还只是挽着的手,从出门到上马车木阶便紧紧握在一处,从明府到皇城脚下并不远,不多时便又停下,手这才松开。
此次太后寿宴不同往常,只选了小一辈进宫,不知晓这又是什么考量。
两人并肩往前行进,宫道上人并不多,大多三两成群,或是侍女小厮跟着,又或是几个玩伴窸窸窣窣的聊着。
明瑶看着四周的宫墙,不由得感叹起豪华程度。
“师兄,在府内时我听阿娘说贵妃传信召唤,说是要见我,你可有关于她的记忆?”正说话,从明瑶身侧擦过一女子。
女子身着华服,头顶发簪步摇随着跑动的动作晃来晃去,身后提着服饰衣摆的侍女快要跟不上她的速度。
她撞到了人,这才停下步子转过身,便瞧见明二小姐被裴小侯爷扶着肩,往自己身边拉。
明家那位二小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眉宇间似有些不耐,女子带有歉意的微微点头致歉,又继续向前奔去。
“这人是谁?”
裴彦松开还扶着对方的手,先回答了她方才的那个问题:“贵妃明瑾大你十岁,十七岁时入宫,今年已是第十年,记忆中曾见过这位娘娘几面,但皆是在宫宴之上遥遥相望。”
两人继续正常行走。
“我以前有这位姐姐吗?”
未经过任何思考,明瑶直接将问题抛了出来,无论现代还是云峰宗时,都没有关于明瑾的任何记忆。
似是又想到自己的这个问法不妥,想要找补说些什么。
还不等明瑶开口,身侧的人摇摇头,回答她的话:“未听说过,师尊与温姨从前的事不让任何人提起。”
听完这些话,明瑶跟着松了口气,师兄不知晓还带出了另一个信息,自己不知晓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刻最大的问题还是在这个姐姐身上。
同父同母所生,虽数十年未长期待在一起,可姐妹间的那种默契不是自己一朝一夕就能模仿的。
“不必忧心,”裴彦沉稳的声线说出四个字,身旁的人偏头看他,他总能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今日寿辰事物繁多,皇后娘娘早逝宫中一切皆由贵妃操持,与你相处的时间并没有多少。”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神情也轻松了些。
对方牵起她的手,再次对她说话:“方才那人是沈太傅的孙女儿,也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勾起了明瑶好奇的心绪。
“你的手有些凉,别乱动。”
明瑶觉得他老是这样,每次一说些什么事情就又扯到她的身上来,这五月的天热都来不及,自己的手怎么会凉。
她固执的将手给收回,而后…明瑶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无措。
抽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正准备说“自己并不是这个意思”,对方眸底浮出一点浅浅笑意,瞧不出太大的变化。
“她也是太子的未婚妻,名叫沈令仪。”
大师兄的未婚妻,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
两人刚到清宴殿,便一堆人围了上来,多是恭贺两人新婚,众世家女将明瑶给拉到另一处,一会儿问大婚有何感受,一会儿又问她做了何种保养,如今越来越水灵。
众人太过热情,问题与问好一个接一个,明瑶不知该从何处回答,只得一直陪笑,幸好一侍女过来解救了她。
“各位小姐,晚宴就要开始了还请落座。”
侍女在一旁小声提醒,众人这才四散而去。
明瑶也由侍女带着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便见着太后从屏风之后出来,手中拄着拐,另一侧正是刚才不小心撞了她的女子。
太后坐下后女子回到了下方自己的位置上,正巧的是,与明瑶面对这面。
上方空了两个位置,明瑶就这样安静的盯着对方的人,沈令仪手中捏着金杯,满脸愁容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明瑶看她的眼神过于炽热,引得人回望过来。
她立马转了头看殿中布置,不再去盯着人家。
沈令仪被她一系列的动作给逗笑,举着的酒杯正准备隔空敬她,又收回自己喝了下去。
“今日哀家寿宴,你们这些孩子不必太过拘束,无需守着一堆死板规矩,平白失了兴致。”太后瞧着众人克制的模样,不由地开口解开殿内严肃的气氛。
话音落下,紧绷的气息稍稍缓和,席间响应了几声低低的应和。
丝竹乐声缓缓扬起,曲调婉转悠扬绕着殿内柱子爬上房梁。明瑶的余光依旧时不时朝着沈令仪的方向掠过,她端起面前茶盏,指尖轻轻在冰凉的杯沿上摩挲。
太后坐在上首,目光缓缓从一众小辈身上扫过,缓声接着说:“哀家久居深宫,难得这般热闹。你们若有擅长歌艺舞曲的,不妨展露一二啊,为今日添几分喜乐。”
丝竹乐还在奏响,比世家少女先响起的是明瑾的嗓音,“真是热闹啊。”
明瑶心头微微一紧,抬眼看去,宫人垂首分立两侧,一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来人眉眼间尽是娇艳,轮廓与明瑶有几分相似,一身华贵宫装步履从容,正是明瑶未见过面的姐姐。
她一来,众人纷纷侧头看她,一举一动皆在大家的注视里,直到贵妃走上前,向着太后屈膝行礼。
声音温温柔柔的:“臣妾请太后娘娘安,愿太后福寿安康。”
太后笑着打趣说她:“你啊。”
身侧老嬷嬷忙上前将贵妃扶起,明瑾笑着从手里变出朵花儿来,递上前,逗得这位太后笑的合不拢嘴。
明瑾起身过后斜倚着靠在一侧椅子上,目光稳稳落在妹妹身上。
四目遥遥相对。
明瑶有些紧张,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袖,一时间不知该表现出何种神情。
这位姐姐看了她一会儿过后又转过了眼神,对着下面众人又说出了方才太后提出的事情。
几位小姐站了出来,说要先去换舞裙,等待的时间琵琶已被宫人搬了上来,贵妃起了身向下去衣摆被扬起她又坐下,指尖轻轻在琵琶上抚摸,调试着。
“几位小姐要舞,自然不能缺了我这琵琶声啊。”她笑吟吟的,又朝着明瑶招手,“臣妾这妹妹自幼便擅吹笛,今日也为了太后您寿宴,表演一曲。”
明瑶紧张的心情更甚,原主会不会吹笛她不知道,自己是从来都未摸过笛子的。
如今贵妃已经说了自己擅长笛子,如今上了不是,不上也不是,她求助的看向身侧的裴彦,他稳坐着,杯子还紧贴着嘴唇。
裴彦微微侧眼,向她点头,动作微不可查。
太后还是笑着,多些人自然也更热闹,“你那琵琶终于舍得拿出来了。”
这琵琶是明瑾从前生辰皇帝赠的,说是外国进贡的,上边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很是精美。
明瑶也随着侍女起身,到了姐姐身边,笛子被递到自己手中,那一瞬间,仿若有一种错觉,这笛子的主人仿佛就是自己。
几位小姐换完衣裳来,便瞧见贵妃与明瑶坐在前方,正等待着她们几人。
本是中心的几人心中虽有怨言,可毕竟明瑾在,不敢多些说什么,几人走的时候也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
乐声响起,几人舞姿动人,明瑶的笛子贴在嘴边,不知怎的自己竟不自觉地吹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过多思考这是怎么回事,一曲便终了。
她偏头看着明瑾,明瑾已将手中琵琶交由李嬷嬷之
手,对方感受到她转过头朝她一笑。
转而又退出了宫殿,明瑶回到了裴彦的身边,正要说话,余光处的身影不见了,她猛地转头看去。
沈令仪,何时走的。
正想着,裴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身侧有宫人朝她说话,引她往外走,而裴彦被留了下来。
清宴殿外便是御花园,“这位姐姐,”明瑶上前两步碰了碰侍女的肩,“咱们这是去哪啊?”
侍女顿了步子,恭敬地回答她:“娘娘先前回了翊坤宫,这会儿正请您过去呢。”明瑶点了点头,这侍女年纪轻轻的,看着说话动作也不像是骗子,虽然没去见过她,可深宫里实在不行自己就逃。
“多谢姐姐带路。”
带路的侍女手中一盏宫灯行在前方,夜里的风吹动着宫灯,在她手中晃来晃去;再无了其他亮光,就连月色也藏了起来。
她正抬头看天,空中连一颗星也找不着。
一股浓烈的烟气钻进鼻中,呛的她咳嗽两声,再望去时已没了小宫女的身影。
早知道带着师兄一起来了,至少还有个照应。
她正想着。
周遭事物像是经历了千万种变化,浓烟吸入的过多,使得头有些发胀,她强撑着身子往前走,到了一处围墙前,里面传出女子细碎的声音。
从墙中缝隙看去,正是沈令仪,她靠在一年轻男子身上,男子侧着头看不清面容与神情。
此刻那股浓烟又消散,眩晕的感觉随之消失,男子似是察觉什么,朝着这边看来,夜里那双眼睛尤为深邃明亮,明瑶惊讶地捂住嘴背过身,靠在墙边努力平复下心情。
是大师兄!
凌清渡的眼神并未过多停留,注意力又回到了怀中人的身上。
先前沈令仪不见时她未作更多想法,只把她当大师兄的未婚妻这才多关注一二;在云峰宗里,凌清渡与裴彦都是出了名的对情感之事淡漠,不同的是裴彦对谁都一副臭脸,偶尔对自己有一些好脸色,还笑一笑。
大师兄嘛,他只对同门师姐妹们有一些联系,这还是明瑶第一次撞见他如此抱着一女子。
明瑶收敛了心绪,转过身子继续看里面发生了什么。
沈令仪乐呵呵地笑着,伸出双手将对方的脸掰过来,两个平日里都克己守礼的人,此刻一个喝醉了酒正胡闹,一个红着脸看她。
“太子哥哥,你都好几日,”她眯着眼睛,往下咽了一下,“好几日没找令仪了,”说着说着她松开手便要从凌清渡身边滑倒摔在地上,伴随着太子伸出手她继续说:“你…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咬着唇,吸溜了几下鼻子,虽被揽住了腰没摔在地上,沈令仪转头看了看蹭脏的衣裙,忍不住还是哭了出来。
混合着委屈,她“啪”一声打掉对方的手,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在再次摔倒前,凌清渡两步上前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带有薄薄的茧子。
温热的触感透过纱衣,传至腰间。
沈令仪脸上还挂着泪,她鼻尖还一抽一抽的,突然被拉回还有些发楞,凌清渡另一只手覆上脸颊,替她拭去泪水。
接着,明瑶清清楚楚的看见。
自己这位师兄,对着女子吻了下去,越吻越深,唇齿相依。
女子身上还带着酒气,明瑶怎么记得他最讨厌别人饮酒呢?
明瑶震惊的嘴张的老大,这对她来说完全颠覆了新的认识,远处传来宫女的呼唤,“二小姐?”
“二小姐你在哪啊?”
她心中暗道不好,院墙内的人已然互相松开,沈令仪被扶着在石凳上坐下,撑着石桌轻轻按额头,经过风一吹和吻的落下,她清醒了不少。
“谁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