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梳妆更衣,明瑶跟在苏苏身后到了正厅不远处,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笑语声,应当是她那婆母在说话。
听声音温和她也随着放心下来。
明瑶一直盯着脚下,这衣摆过长一不小心便会踩到随后跌倒,前方传来脚步声至她跟前,她抬头,裴彦的身形映入眼中,还是一身红衣看着真是意气风发。
对方朝她伸出手,苏苏识趣地退至身后。
她轻笑着,将手搭在他递来的手上。
裴彦看着她,又摆着头似有若无的笑着,倒是让她看不明白收敛了脸上情绪。
他伴在明瑶身侧,一同踏入正厅。上首坐着裴凯捷与娄巧绿二人,两人脸上均挂着得体笑容,明瑶有些紧张,握着的手捏的更紧些。
娄巧绿眼神落在二人垂落着,紧抓的双手,她不由得哼一声。
一旁裴凯捷并未注意她的异样,这个儿媳对他来说自然是欢喜的,无论是侯府日后的晋升还是在陛下心中,总有一寸位置。
门槛刚跨过,还未来得及请安,一蒲团被单嬷嬷指挥着放在上座两人身前的正中。
明瑶看着这一系列动作,虽说方才梳妆时苏苏同她讲了些,可终究是第一次成婚,怎么能不紧张。
她就要上前两步,指尖却与方才还握着的人扣在一起,将她又给拉了回来。身旁之人拇指在明瑶手背抚摸过后,又松开,他跨步挡在她身前,裴彦拱手行礼,恭敬道:“父亲、母亲,昨日大婚事情繁多,便免了跪拜礼吧。”
裴凯捷看着弯腰的儿子,想着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免了便免了;自家丈夫没意见,娄巧绿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得接受这等安排。
不等回话,裴彦直起腰将身后人拉着小步往前走,侍女适时递上温热茶盏,前者接过探了探杯壁的温度,这才又交由她手。
明瑶双手举茶,奉给定安侯:“儿媳明瑶,请父亲用茶。”
待定安侯接过饮毕,收回茶盏后,再奉给娄巧绿,“儿媳明瑶请母亲用茶。”
娄巧绿仅抿一口便撂下,预备好的赏赐还捏在单嬷嬷手中,她向后伸出手,一玉镯放置在她手心,递出去时明瑶正要接过,她指尖还紧紧捏着,拉扯不动,后者微低的头仰起看对方。
她训勉的话语说出声:“往后你们夫妻二人要和睦,你得谨守本分料理家事。”
说完话,镯子这才被松开,轻轻砸在她手心,玉镯交由苏苏,她再次屈膝行礼:“儿媳谨记教诲。”
侯府并无其他长辈,倒也让明瑶省了份心,不然还得记着诸多人叫什么。
落座之后明瑶细细听着他们的谈话,并不波及自己,只是自己这位婆母身侧换了人,方才还看着资历颇深的嬷嬷成了年轻貌美的女子。
身侧女子被盯得久了,有些害羞往后站了站,娄巧绿自然也感受到侄女的异样,转头便瞧见明瑶那双直勾勾的眼睛,两双眼对视上,明瑶侧头躲开了视线。
女子被牵着站上前,她似乎很是羞涩,轻咬着唇,局促地捏着衣摆,被单嬷嬷领着站在两人身前。
娄巧绿很是自然的开口。
“彦儿,这是你那表妹伊伊,伊伊你也叫人啊。”她笑着说,打趣的意味溢于言表。
明瑶并未品出多余的意思,站起了身去拉她的手,本阻在两人间的单嬷嬷也不好站在主子跟前,自觉往后退了退。
她依旧笑着,先前盯着看打量梅子伊,约莫看着才十五、六岁的模样,女子手心微微出汗有些僵硬的别着身子,不太喜欢这样的接触,梅子伊紧抿着唇实在说不出话来。
“原是伊伊表妹,你我今日第一次相见,我也没什么好相送的,改日你来我院中,我定当备上一份礼。”她轻柔地拍着对方的手,将微妙的气氛给拉了回来。
梅子伊比她稍矮些,抬眸看她,满脸的真诚撞入眼中,缓和了她紧张的内心。
女子终于开了口,却没隧了姨母的心愿,她轻声唤道:“嫂嫂,”对于身后的裴彦,只微微点头示意,声音小小的叫了声:“裴表哥。”
声音小到仅明瑶一人听见,周遭的人看着她唇间一张一合又干脆闭上。
“你表妹过来住一段时日,你也像往日一样,多去看看。”娄巧绿只对着自家儿子说话,朝着梅子伊招了招手。
单嬷嬷将人又给带回娄巧绿身边,看着她羞红的脸娄巧绿并未多说什么,当是小女儿家心性如此,确实有些时日未见,变得越来越腼腆。
明瑶并不在意她们谈论了什么,不多时,她便觉得无趣。
她开始细数着陶陶上的纹理,这镯子在外是陶陶的本体,在内时陶陶是一支花环,就是不知道这个世界陶陶还能不能出来。
“父亲、母亲,儿子与瑶瑶还有些事情要做,便先行回院了。”
明瑶还在想自己的事,身旁人站起身她也紧忙跟着起来,二人如同最平常的一对新婚夫妻,裴彦的大手覆盖着她,同步跨出门槛离开。
等走的远些,两人才将手给松开。
仅他们二人。
明瑶装作吃醋的模样,插着腰气鼓鼓的说:“夫君那表妹可当真是漂亮啊,我若是男子都得喜欢她。”
一旁的笑声传入她耳中,裴彦笑着,两人站定,他戳了戳对方的肩头,“夫人这是在吃表妹的醋?”
一声“夫人”唤的明瑶脸颊通红,欲要说出的话又堵住,全都化作一句“哼”,在场都能看出她这婆母的心思,管事、嬷嬷、侍女不敢多话,也没个位高的人解围,只得她自己站出来说。
“你真不明白你那母亲的心思?”
“我与梅子伊本就是她自己想组在一块的,从前有些感情也不过是兄妹之间,应有的照拂。”
“你怎么知道?”
裴彦顿了顿,又接着说:“今早起来时,脑中便多了原身过去的记忆,我想…这里的一切真的是我们曾经历经过的呢?”
原身的记忆,曾经经历过…
明瑶并未多一部分记忆,历经过这种话对她来说更是无稽之谈。
还没想清楚这些事,裴彦又说:“这婚事并不是由着贵妃嫁胞妹得来的。”
“什么?”
“是我去求的。”
听完这些,没有任何预料的,明瑶大笑出声,随后又捂着肚子笑话他,越笑肚子越疼,硬生生挤出几滴泪来。
“师兄,没想到你居然还会为了婚事,去求一道圣
旨。”笑着又擦了擦眼角的泪,腕间镯子冰凉触碰到脸颊,她想起了方才的事。
可那镯子现在在苏苏身上,过两日再还他也行。
裴彦也挂着笑,瞧着她的动作明白她想的事,“那镯子别戴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好!”
“诶师兄,那方才你为何不让我行礼啊,不过是跪一下,没什么事的。”她主要还是担心这种贸然的行为,是否会引起他人疑心,打草惊蛇了可不好。
风从廊下吹过,裴彦垂眸看她一眼,又淡淡说:“跪天跪地跪父母,何况他们也不是我真正的双亲,也没有让你跪的道理。”
她点点头,对方神情冷淡下来,她好像说错话了。
这么些天,包括明瑶原本的记忆里,从未出现过裴彦父母这两个角色,虽然自己并没有故意要提及起来,可终究是引起了他的伤心事。
明瑶立即转换话题,“师兄,这么多规矩我不会怎么办啊?”
她卖萌地看着对方,眨巴着双眼甚是可爱。
“苏苏是这里的人,让她教我怕是会被看出来的。”
周遭很是安静,连仆役也全都不见,裴彦朝她说:“无妨,有什么不会的,我教你。”
明瑶笑吟吟的跳至他身前,活像一只兔子,很漂亮,鬓边垂落的发丝随着跳动的身子摆动着,装作懵懂的样子食指戳着脸颊。
又捂着嘴,装扮着吃惊:“那你岂不是从我的师兄变成师傅了?”
她学着师姐与师兄称呼阿爹一般,唤了对方一声“师尊”,本想着逗弄他,让他开心些,却瞧着他的脸色急转直下,彻底沉了下去。
从她身侧擦过,直接离去了。
明瑶还微张着嘴,不知道自己又说错了什么,到底哪里又惹到他逆鳞了?
另一边在两人走后,裴凯捷随意寻了个理由出府。单嬷嬷屏退侍女,屋内她们三人待着,五月中旬的天闷热的紧。
“伊伊。”
“姨母,”梅子伊扶着端坐的人起身,不再多说话,低垂着头颅,家中母亲因她是女儿并不喜她,幸得姨母时常问候,又想将她和表哥捆在一块儿,家中这才对她稍稍好些。
她自然是感激姨母的,恨不得是她的亲生女儿。
早晨日头还未完全显露,时而卷起阵阵清风刮过,“伊伊,陪我去园中走走。”
娄巧绿没让单嬷嬷跟着,就她们二人,漫步在满园的景色里,花红草绿,春日里枝叶长出的新芽此刻已成了绿叶,投下淡淡的阴影,发出沙沙作响的声音来。
“伊伊,”娄巧绿突然出声,“委屈你了。”
正出神的梅子伊听着她的话怔愣,反应过后慌乱地松手,一时不知该吐露些什么,扶着对方的手抓成拳,“姨母您言重了,承蒙您这些年来的关心,侄女并无怨言。”
梅子伊长睫微垂着,手掌紧握,皆落在娄巧绿眼中,她叹息一声摇摇头,将对方的手心给摊开,绢帕细细擦过她的指尖。
“往后日子还长,你多往彦儿院中去转转,他与你还是有感情的。”
女子也不正面答她的话,轻轻“嗯”了声,又陪着她逛着园子,平日里常走的路似乎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