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难道我不是女主吗 > 36. 溯忆篇18
    鲁大娘与林瑶倒没什么大事,大夫开了诊治的药,喝了几日也就好全了,只是再也没见过林福。

    鲁大娘总是坐在门口,痴痴地看着去镇上的方向,林瑶还小不懂得那是什么意思,发了几日高烧一直是邻居照顾着,林瑶看着靠在门边的娘亲上前几步。

    她轻轻扯着娘亲的衣袖,小小的脸蛋还有些肿胀,做了噩梦醒来屋内不见人,泪痕还挂在脸上。

    手也是冰凉的。

    “阿娘,阿爹什么时候能回来呀?瑶瑶想爹爹了。”

    鲁大娘依旧靠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头发随意的扎起,后脑的伤痛一直提醒着她。

    连日不眠不休的等待与内心的惶恐,将她压的喘不过气,她侧过头看女儿懵懂天真的眉眼,看着她微微发肿的脸庞,心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抬手,温柔地抚摸女儿脸颊,将人抱在怀中,同她一起看着远处的放下,强忍着泪水答她的话:“快了。”

    她听见自己干涩沙哑的声音,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蒙骗着自己的内心。

    “阿爹去给别人看病了,看完就会回来的,瑶瑶乖乖的阿爹就会给你带糖吃好不好?”

    女孩十分信任的点了点头,小声说着:“那瑶瑶要吃那头的奶糖可以吗?”

    “好。”

    那几日,鲁大娘日日守在门口,门前人来来往往先前也劝她,见实在劝不动,也就随她去了。

    直至第七日夜里,鲁大娘在屋内翻找着东西,听见院墙外传马车轱辘声。

    鲁大娘手中东西应声落地,心口骤然一空,她莫名的有些不敢出门去看,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透了。

    她日日盼着林福归来,可真当有了动静,她心中恐惧被无限放大。

    年幼的林瑶坐在一旁听见声响,丢下手中折纸,眼中亮晶晶的,来不及穿鞋就往屋外跑,边跑边喊:“是阿爹回来了!是阿爹!”

    孩子跑的又快又急,小小的身子穿过院中,一把拉开虚掩的大门。

    门外,夜色沉沉的,连月色都不见,四匹黑马伫立,管家带着仆从立在门口,面色冷漠的扫视着一切。

    包括从屋内跟出来的鲁大娘,她抱着林瑶,轻声哄着她快回屋中,要睡觉了,可林瑶哪里肯依她的话,小手死死扒住门框,一眼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

    “伯伯,我阿爹在里面吗?”孩童稚嫩的声音落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郑府管家垂眸睨着她,惯常的凉薄在眼神中,他懒得与一孩童废话,转而看向浑身僵硬的鲁大娘,慢悠悠向前走了两步,扔下一张银票。

    “林夫人深夜叨扰了,这是林大夫诊治我家老爷的报酬。”

    客套话倒是说的轻巧。

    下一瞬,管家抬手示意身后仆从,几人上前,缓缓掀开沉重的车帘。

    原先坐在马车内的人,似乎经过路途颠簸已经倒下,正躺在马车里,鲁大娘强压着心中痛楚,一句话也未说,径直抱起林瑶,将她反锁在房间里任凭她哭喊着拍打门。

    她出门时双腿发软,若不是咬着牙撑着墙面,早已瘫倒在地,“我…我夫君怎么了…”她颤着声,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管家面不改色,语气轻飘飘的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林大夫入府诊治,却感染上疫病,这才遣送回来。”

    疫病二字砸进鲁大娘心中,像是腊月的寒冰。

    “不可能。”她喉间发出破碎的声音,摇着头一步步踉跄地靠近马车,却在接近时被拦下。

    “他向来身体康健,怎么会说得疫病就得了,我夫君他行医半生…”

    管家嗤笑一声,“医者难自医,生死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这谁能说得准,我劝您还是早些准备后事吧。”

    林福被仆从从马车里拽出,几人想要直接将他扔到在地,被鲁大娘稳稳接住,随后那几人离去。

    昏暗夜色中,林福静静地靠在鲁大娘肩上,衣衫是新换的,却从里不断渗出血液,露出的脖颈间尽是淤青,嘴唇也干裂没了颜色。

    她拖着人进屋,看着他的人,不过几日不见瘦了许多,哪里是染病虚弱,这分明是被折磨虐打的。

    鲁大娘缓缓撩开他身上宽大的衣衫,内里衣物被暗褐色的血痂黏在皮肉上,层层剥开触目惊心的伤口就在眼前,她快要喘不上气来,剥开他衣物的手被猛的抓住。

    力道很轻,却真实的抓住了她颤抖的手腕。

    鲁大娘浑身一僵,哽咽卡在喉咙,夜里的风钻进来她打了个寒颤,风吹的油灯烛火剧烈摇晃,映着男人毫无血色的面容。

    他猛地睁开眼,唇瓣干裂惨白,张了张发不出声音来,“夫君……?”她不敢太过大声,怕这是自己的幻觉,捏住自己腕间的手将力道收走,沙哑的气音从唇齿间溢出。

    鲁大娘忙倒了碗水给他喝下,这才能勉强听见林福的声音。

    漆黑的瞳仁涣散无光,林福强撑着坐起,每动一次浑身的骨头就似被碾碎,牵扯着皮肉产生剧痛,他拼着力气站起身抱住妻子,随后实在撑不住又坐回床边。

    他凝望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妻子,浑浊的眼底翻涌着不舍与不甘。

    “照顾好…自己,不要想着…为我…寻仇。”林福胸口起伏着,说完话已经耗去他的力气。

    郑家人口中的疫病是假的,抓了自己的丈夫虐打是真的,从前也听他说过,林家人手中有一张秘方,能治郑家人身上世代相传的病。

    当初他父母就是这样死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趴在林福身边哽咽低语,声声泣血,“我不求什么公道清白,我要你活着,你活着什么都好。”

    身后女儿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林瑶似乎哭累了,有气无力的喊着两人。

    林福艰难地摇着头,他撑着最后一口气,“秘方…被我烧了…”

    他的气息越来越虚,细若游丝的声音在口中还在说着:“这东西…影响了我…林家太多人…”说着他喷出一口血,温热的血液洒在鲁大娘脸上,他抬起手想要替她擦拭,“不要再影响到你了…”

    东西他守了一辈子,当初他的父母亲也是被他的性命相逼,不得以违背誓言救治郑家人,可郑家人贪得无厌竟想要抢去秘方。

    如今他也被以妻女的性命相挟。

    他

    艰难偏过头,望向紧闭的房门。

    门板单薄隔不住细碎微弱的呜咽,林瑶哭哑了嗓子,抽噎声像细针,一下下扎在他心上。

    “你听我一次,”林福攥住她的衣袖,恳切地看着她,“带着瑶瑶走。”

    “随便去哪儿,越远越好离开郑家能插手的地界。”

    他太清楚郑家人的阴毒狠戾。

    他们今日能够逼死他,得不到秘方日后还会来找她们娘俩,留在这儿就是留在无尽的祸患里。

    鲁大娘肩头控制不住地颤抖,泪水汹涌如潮水,她伸出手抹着泪,却如何也抹不干,冰冷的手掌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我不走,你若死了我就一辈子待在这地方,你做鬼也得跟我在一起。”

    她随后又卑微的祈求,“你再撑一撑,我去找人给你治病,不是说要看着瑶瑶出嫁生子,你不是说要陪着我一辈子吗?”

    林福眼底的光一点点暗淡,“来不及了,”脏腑惧碎皮肉筋骨受了不同程度的损伤,他能撑到现在说完这些话,就已经是耗费了大量精力。

    “别哭,是我没用。”

    男人憔悴苍白的脸色上挂着温柔淡淡的笑,话音落下,他贴着鲁大娘的手再也没了动静,林福没了气息。

    鲁大娘僵在原地,久久未动。

    巨大的悲恸压的她窒息,眼泪流干了,她头僵硬的摆动,看着躺在自己眼前的人,忽得大笑起来,手掌拍打在榻边,随后她又停下动作,不知是笑还是在哭。

    天微亮时,鲁大娘已擦拭干净他满身血污,换上干净布衣,这几日做了许多新衣裳给他,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形式给他穿上。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郑家忽然消停了;再后来,我女儿十四岁那年郑家人忽得要给她介绍夫婿,我极力阻止,可瑶瑶她同意了。”

    夜风吹得鲁大娘迷了眼睛,她擦了擦溢出泪的眼眶,“我忙去为她备嫁妆,还没准备好呢她被接走了,我连她夫君的面也没见过,不知道是个怎么样的人,也不知道对她好不好。”

    鲁大娘拉过明瑶的手,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粗糙苍老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指节。

    “我家瑶瑶比你还大上两岁,如今应该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她还恨不恨我。”说完这些鲁大娘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闭了嘴转过头调整自己的情绪。

    明瑶却还在她的话中沉浸,如若没有这些事,那个女子现在或许还留在鲁大娘身边,亦或者成了家幸福的生活着。

    她如今占着人家的身份,明瑶从前是千娇万宠的小师妹,后来成了明家嫡次女、定安侯府的儿媳,一生都会锦衣玉食安安稳稳的过下去。

    而真正的林瑶,此刻竟连在哪都无从知晓。

    “大娘。”明瑶有些哽咽,打断了寂静的夜。

    鲁大娘回过神,已经敛去眼底悲色,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说道:“是我啰嗦了,说了那么些旧事,倒是惹得你也心情不好了。”

    “没有。”

    明瑶立即摇头,“我只是觉得您太过辛劳了。”

    正说着,身后传来声音,“瑶瑶,”引得二人转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