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裴彦早晨起床时便没将窗子敞开,日光还未照射到这间屋子前,昏暗一片,不过刚扶着他进屋,似是觉得太过暗沉明瑶松了扶他的手,自顾自地向前摸索着。
“诶?我记得烛台在这儿的呀?”
稍暗一点的环境她本就有些看不清,朦胧间终于点燃其中一支蜡烛,不过刚放下,明瑶便听见门边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门落了锁。
明瑶转过身,正想问对方锁门做什么,人已经到了自己跟前,对方俯下身子看她,微弱的烛火正在闪烁,裴彦从她腰间穿过,两指指尖捏着烛台又将其吹灭。
烛火骤然熄灭,屋中瞬间再次昏暗。
女子被逼得靠在矮桌上,接着裴彦手臂环住她腰间,一手揽着双腿将人给打横抱起。
轻轻地将人放在榻上坐下。
明瑶还有些不明所以,明明自己是带他进来看伤处的,怎么现在反倒是自己坐在榻上了。
“裴彦,我帮你换药。”
说完她便要站起身,想要伸手去够桌上的膏药,可惜被裴彦整个人挡住,又坐回原位,脊背微微绷紧不知道对方要做些什么,仰头望着居高临下的男人。
裴彦垂眸看着她。
院中郑宝璐先前那些话,那双毫不掩饰、执拗黏在妻子身上的目光,以及直白的喜欢,字字句句扎在他心上。
他在想。
自己带妻子出来,是否是个错误。
他俯身靠近,单膝抵在榻边,高大的身形彻底笼罩住身下的她,男子温热的气息将外界一切隔绝。
“不急。”
裴彦嗓音压得极低,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回答着她方才的话。
随后他直起身,却始终将人控制住不能逃脱,明瑶看着他脱衣的动作,忙捂住眼睛,侧过头,脸颊之上燃起绯红,“裴彦,你快把衣服穿上啊!”
裴彦掌心滚烫,将她遮住脸庞的手给拿开,力道不轻不重,牢牢扣着她纤细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贴着自己心口。
感受着。
他那颗因她而悸动的心,一下、两下、三下,明瑶愣住。
昏暗中,他漆黑的眸子深邃的吓人,定定锁住她没有颤动的眉眼,“明瑶。”
“她喜欢你。”
怔愣的人瞬间反应过来他反常的缘由,他吃醋了。
明瑶笑着,又有些无奈,轻声解释道:“不过是见了一次说的荒唐话,你怎的连这也相信。”
她怎么就忘记了,当初师兄用她说的那句“赐婚的圣旨是他去求得”,想来这位小侯爷应当是十分喜欢原身的,想到这儿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只是不知道日后师兄恢复记忆,想起自己做的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她笑道,裴彦看着她。
看她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看她笑时的眉眼,看她说话时唇瓣一张一合。
他低头,额间堪堪抵着她的额发,呼吸交织,裴彦松开扣住她的手,转而搂住她的腰,将人强势的带到自己怀中。
伤口牵扯传来阵痛,他拧眉一瞬,却不肯松开她半分。
她在说话。
我想亲她。
“她想带你走,想给你锦衣玉食,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字字缓慢完全落入明瑶耳中,“明瑶,我也喜欢你。”
说完他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收紧手臂,小心翼翼地拥她入怀,明瑶乖乖靠在他的肩头。
门外却传来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将差点沉迷的明瑶给唤醒,她眨巴着眼睛将人给推开,平复了心情问,“怎么了?”
鲁大娘站在门外,“你大婶儿说晚上要请客吃饭,我来告诉你们一声。”
“好,我给他换完药我们就出来。”
门边的脚步声缓缓远去,说笑声隔了一层墙变得朦胧。
裴彦被她轻轻推开来,顺从地在榻边坐直身子,垂眸看着她。鲁大娘走了,明瑶回过神走至他身侧,俯身熟练地拆开他肩头缠绕的纱布。
身上的是他早晨起来自己绑的,原本结痂的伤处泛着红。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下布料摩擦的轻微响动。
裴彦目光一步不移,锁在她低垂的脸颊上,透过纱窗晒进来的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今日之事,是我唐突了。”
裴彦忽然低声开口,带着几分自省,“不论你信与不信,我裴彦心中只你一人,若再生了其他心思,我定当不得好死,只是如今我给不了你锦衣玉食,等做完这些事回京我补给你好么?”
他的话,明瑶自然是信的。
只是这些话,要是说给真正的明瑶听,或许会更好些,她也不知道自己日后会不会离开,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离开,做决定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她淡淡点了点头,收了东西出了门。
*
回镇上的马车里,郑宝璐越想越过生气,马车内锦缎软垫散落一地,郑宝璐鬓边珠钗歪落几支,胸口剧烈起伏着,方才在村子里受的委屈此刻尽数宣泄。
“一群乡野贱民,也敢如此拂了我的脸面,”她攥紧拳头,闭了闭眼脑中又浮现出明瑶那张冷漠却又过分漂亮的脸,心底混杂着求而不得的躁意。
贴身侍女跟在马车旁,连大气也不敢出。
马车外,管家紧随着在一侧,听着里面不断传来摔打声响,今日这一趟,非但没有拿到药方,又将整个村子与郑府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他心中焦灼抬手轻轻扣了扣车壁。
“小姐…”
“滚,”郑宝璐厉声呵斥道:“别来烦我!”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猛地停了下来。
车厢内郑宝璐憋了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发作,随手抓起身下软垫,便狠狠朝着车外砸了出去。
她本意是想砸在管家身上,也不敢砸些重物,只是想泄一泄心头的闷气,软垫飞出车帘,却没有砸中管家,反倒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住。
那人低低闷哼一声,听着像是受了撞击的痛楚,身形微微一晃。
郑宝璐听见声音,心头一跳忙一把掀开厚重的车帘,顾不上小厮搬来梯子,直接跳下马车。
素衣男子立在马车不远处,身后侍从为他撑着伞,男子面色很不好,唇色浅浅的低低咳嗽两声,郑宝璐瞳孔骤然收缩,扶着男子的手臂将垫子扔在地上,脱口而出喊道:“哥哥。”
郑千澜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出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头顶,指尖微凉他好像总是这样。
“又是谁惹我们宝璐生气了?”
他声音温润,带着常年缠绵于病榻之人特有的低缓,眼底藏着对妹妹的无限纵容。
郑宝璐瞬间褪去方才生气的气焰,身子向他探去,眉眼垮下来委屈地抓住他的衣袖轻晃,撒娇道:“哥哥~”
侍从手中的伞不知何时被郑千澜接过,将妹妹身上的阳光遮住,管家站在一旁见到来人后神色一僵,连忙垂首往后退了数步,低下头不敢再看一眼。
郑府府中人人皆知,大公子郑千澜身子孱弱却又是唯一的公子,这家业日后是一定会传给他的,公子对这个唯一的妹妹更是宠溺。
郑千澜带着她往府内走,临进门前又转过头看了管家一眼,不同于对妹妹的温柔亲近,“对母亲该怎么说怎么做,你应当知晓。”
“是是,奴知晓的。”管家忙应
答。
郑宝璐一路跟着兄长到书房内,这地方她来了千百次,她幼时贪玩总喜欢跑到兄长身边来,屋内总是为她放着一张软榻。
她很是自觉坐到榻上,郑千澜随着她的脚步上前,垂眸看着她因气恼泛红的眼角,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歪掉的珠钗,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
“宝璐,受委屈了?”
郑宝璐瘪了瘪嘴,站起身攀上身前人的脖颈,却没用什么力只轻柔地搭着,“兄长,”她放缓了声音唤了对方一声,嘴唇轻贴着对方,柔软的唇瓣袭来,郑千澜任由她吻着。
她未得到回应,索性咬上他,郑千澜吃痛捏住她的腰肢,指腹隔着衣料带着克制的摩挲。
原本直着身子的人也弯下腰凑近,吻上她的唇,指尖跟着摸进布料中,解开她的系带指尖在她身上游走,轻捏着她腰间的软肉,郑宝璐浑身一颤,仰着脖颈迎合他的动作。
她语调软软:“哥哥,我今日见着一人,你把她抓回来放在我身边好不好?”
郑千澜顿了顿动作,接着亲上她的锁骨,他并未第一时间应下对方的请求,只漫不经心地反问:“这次,是男子还是女子?”
“是女子,生的极为漂亮。”郑宝璐眼睛发亮将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些,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她的模样,发出轻笑:“那身姿相貌,可比那些精心教养的要好得多呢,也不知道那鲁老婆子哪来这么个漂亮女儿。”
她又凑近,鼻尖抵着他的肩头,“我瞧见她便心生欢喜,想要将她接近府里来,她若是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愿意送给她。”
郑千澜闻言,唇角那点得知是女子的笑意更淡,缓缓松开捏在她腰间的手,往后退开半步,他抬手替妹妹整理着扯落的衣衫,随后用帕子轻轻擦拭着沾了唇脂的嘴角,面颊上泛着绯红,又咳嗽两声。
“只是因为漂亮?”
他缓缓开口,拉着妹妹坐在自己常坐的椅子上,语调听不出喜怒,继续道:“药方你可拿到了?”
提起药方,郑宝璐满脸的欢喜情绪瞬间敛去,转头看身后的兄长,“那老婆子冥顽不灵,死活不肯交出东西来,那村子里的乡野村民也都帮着他们,我今日在那儿险些回不了家。”
接着她靠在郑千澜的手背上,“险些到不了哥哥你的身边。”
她将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的说给郑千澜听,郑千澜静静地听着,指尖摩挲着书案边缘,眸光深邃落在窗外树枝上。
“父亲的病拖不得,”他听完了妹妹的话这才开口,“药方是首要的,至于你看上的那女子…我找个日子去看看。”
他顿了顿,偏过头靠在郑宝璐肩上,蹭着她的耳垂,一如往常的纵容开口:“你想要她可以,但不能坏了其他事,得不偿失可不好。”
“可我实在喜欢她,”郑宝璐心有不甘,转过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哥哥,说不定那老婆子失去了女儿,会松□□出药方呢?正好两全其美,也圆了我一桩心事。”
郑千澜盯着她看,终是不舍得说出太重的话。
他轻轻叹息一声,“宝璐,这样的事对你我名声都不好。”
郑宝璐微张着嘴唇,淡了眼底的笑意看他,名声?
如若要名声的话,她此刻便不会在这儿了。
“好,我知道了。”她淡淡开口,将其他心思压下,起身就要朝外走,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又给拽了回来。
郑宝璐被他给强压在身下,密密麻麻的吻又落下来,“妹妹,”他含糊的喊她,“不要离开我。”
“你要的我都会给你的,给我些时间好吗?”
作为回应似的,郑宝璐将他抱紧些,正准备轻声哄哄他,嘴被堵住,再也说不出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