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舟行西境[先婚后爱] > 54. “散心?”
    方镜西把合适的“寿”字已集齐,如今就差她奶奶应山君的墨宝,她没耽误,今天就回镜园。

    早和方境北打好招呼,等她爷爷去漆器厂的空档,她回去取奶奶的字。

    奶奶应山君在她十五岁时因病去世,自那之后,爷爷的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

    奶奶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方家漆器厂能有今天的成就,完全靠她独到敏锐的眼光和敢闯敢试的魄力,她领着厂子步步稳扎稳打,才让方家漆器厂在宁城乃至全国一众漆器厂中脱颖而出。

    至于奶奶的遗物,均被爷爷单独收存,就在他卧室旁边。

    一楼一共六间房,除却两间卧室,剩余房间均存放奶奶的遗物。爷爷曾说过,等他去世后,让他们把他的东西也放进去。

    奶奶生前喜欢书法,尤其喜欢草书,在爷爷心里,奶奶的草书就是最好的。

    房间最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奶奶的书法,四面墙上装裱着奶奶的画,方镜西经常陪她爷爷进来,对于每幅字画都非常熟悉。

    找到合适的字后她没耽搁,直接去了宁城博物馆,那里有更专业的设备扫描。

    方境北早就在博物馆门口等着她,时间紧迫,今天扫描完后就要把东西放回去,免得爷爷察觉。

    因此,她直接字交给方境北,让他放回去,便回了华源小区。

    之前都是在纸上临摹,如今要把“寿”临摹在螺贝上,切割、打磨,再将磨好的螺贝“点”上棋子,层层髹漆,三百多个不同的寿字打磨起来并不容易,且寿字笔画本就复杂。

    其实给棋子一层层的髹漆最简单。最难、最见功力、最能代表点螺工艺精髓的,恰恰是这个“点”。

    她选用白贝母和黑贝母雕刻寿字,将其分别“点”在黑棋和白棋上。

    时间缓缓流过,窗外早已华灯初上,一整天不停地切割打磨,方镜西也只完成三十个字形最简单的“寿”字。

    她后知后觉现在都十点多了,姚行舟还没回来。这段时间他向来准点下班,偶尔还会提前下班,怎么今天到现在还没回来?

    方镜西先给姚行舟发了条微信,才去洗澡。

    另一边,姚行舟拿起手机,看到方镜西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笑意。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神情正色,看向对面的人,“姚董,我入职至今十一年,一次年假都没有休过,加起来有多少天您比我清楚。”

    对面的姚广言被这话噎住,自打姚行舟进了集团,他比之前轻松的不是一点半点儿,尤其最近这几年,除却重要的股东大会,他基本不来公司。

    只是,年底他卸任集团董事长,彻底将集团交到姚行舟手上,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却要休假,听他那意思,时间还短不了,他自然不愿意。

    姚行舟没再催,低头回复方镜西:【刚开完会,半小时后到家。】

    姚广言看他眉眼间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瞬间明了,他敲敲桌子,“一个月太长,最多一周,下周才能休。”

    姚行舟眉头微皱,目光射向姚广言,刚要开口,姚广言继续补充:“这一周你完全不用参与公司事务。”

    姚行舟忽地起身,语气干脆,“好,爸,我先回家了。”

    姚广言望着他迫不及待离开的背影,怔愣片刻,笑骂:“我还没卸任呢,就开始骗我了!”

    --

    八月的宁城,天气反复无常,燥热难挨。方镜西的“寿”字打磨过程并不顺利,一个字往往要耗费六七个贝母,耗时耗力,成果却不尽如人意。

    好在初期的漆灰打底和基底黑漆都相当完美,除了几个胎体的阴干没那么好,导致表面有了颗粒坑洼,不过也不影响,她当初就怕出现这种胎体损坏的情况特地多车了几十个棋子。

    她憋了一肚子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带对姚行舟也多了几分无名火气。

    姚行舟看她状态不对,最近这段时间晚出早归,没在公司加班,早早回家陪她。

    白天还是骄阳似火,到了傍晚,天色骤然阴下来,远处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姚行舟正在客厅处理工作,见天气阴了起来,起身准备开灯。

    身后突然传来“咣当”一声响。

    姚行舟吓一跳,还没开口,就听到方镜西不耐烦的声音,“为什么不开灯?你不嫌黑啊?”

    他顿了顿,默默将灯打开。刚转身,就又听到她“啧”了一声,“空调打这么高你不嫌热呀?”

    姚行舟看她把鞋踢飞到一边去,脚步重的恨不能在地板上踩几个窟窿出来,冲到空调面板旁,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地戳,直至出风口传来呼呼的声音,她才罢休。

    他微微挑眉,走近几步,静静看着她。素白的脸上神情不耐,眉头紧紧皱着,往日亮晶晶的眼里压抑着怒火,头发胡乱扎在脑后,衣服上沾染了不少打磨下来的碎屑。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去,拆下她头发上的发绳,又将她头发慢慢拢到一起,重新扎起来,整个动作缓慢而又耐心。

    方镜西僵在原地,身后是他温热的气息,头顶的动作轻得发痒,心头那股躁意淡了一点,任由他摆弄。

    扎完头发后,他又将人转过来,把她衣服上的碎屑都拍掉。见她依旧不说话,他转身离去。

    方镜西盯着他的背影,刚刚消散一点的燥意又起来了,像是在和自己作对一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一分钟后,姚行舟从卧室出来。

    看她这幅死倔着的模样,他微微叹气,大跨步朝她走来,就要抓她的手。

    方镜西立马往后躲。

    姚行舟瞥她一眼,没强求,反而蹲下身,抓起她的一只脚放在膝盖上。

    她猝不及防,身体一晃,慌忙伸手去抓东西稳住,感受到掌心细软的发丝,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抓了什么。

    姚行舟动作也愣住了,没料到她会抓他的头。

    见她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姚行舟也随她去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袜子套在她脚上。

    方镜西一怔,没想到他给她穿袜子。

    等这只穿好,姚行舟抬眼,“另一只。”

    膝盖上的脚趾不安地动了动,随即膝盖上传来一阵柔软的压力,然后又迅速消失,紧接着另一只白嫩微凉的脚踩上去。

    待穿好袜子后,方镜西才尴尬地把手从他头上挪开。

    白色贝母碎屑落在他黑色的发丝间特别显眼,她赶忙伸手胡乱拨弄几下。

    姚行舟:“……”

    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起身,抓起她的手,温声开口:“别动。”

    她轻哼一声,要挣脱他,姚行舟用巧劲扣住她的手,不叫她挣脱,另一只手又掏出纸巾细细替她擦手。

    方镜西以为他嫌脏,挣扎得更厉害。

    姚行舟这才冷着声音说:“别动!”可手下的动作却愈加温柔。

    方镜西被他声音唬住,乖乖停了动作。

    姚行舟扔掉纸巾,又摸出根消毒棉签,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擦拭着她手上的伤口。

    她手指蜷了蜷,想要抽离,最终还是没抽出来。

    姚行舟停下来,柔声问:“疼?”

    不等她回答,他又放软声音安慰,“不消毒不行,忍一忍,很快就好,乖。”

    方镜西身体放松下来,眉眼间怒火也渐渐淡去。

    一只手消完毒,姚行舟又抓起她另一只手,重复刚才的动作,直至将两只手上的伤口都消完毒,他才又从口袋里拿出几个创口贴。

    方镜西一看又要躲,贴上这东西,打磨不方便。

    “别躲。”姚行舟没看她,只盯着她手上的伤口,“你自己数数,手上有多少伤?再不贴还要不要你的手了?”

    方镜西不情愿地小声嘟囔。

    姚行舟也不在意,只说:“我问了,不影响你髹漆。”

    肯定是问她哥了,方镜西心里依旧别扭,可却也没再躲。

    到底还是怕影响她打磨贝母,姚行舟的动作小心翼翼,时间也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镜西打了个冷战。

    姚行舟动作没停,瞥她一眼,“冷?”

    “不冷!”方镜西嘴硬,“超级热!”

    姚行舟面色怔了怔,喉间溢出笑声,半是无奈半是宠溺地摇摇头。

    他动作加快,很快最后一个创口贴贴好,方镜西冷得都起鸡皮疙瘩了。

    她立刻挣开他,转身往卧室跑,腰被一只强有力的胳膊拦住,下一秒整个人被腾空横抱起。

    骤然失重,惊得方镜西叫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搂住他脖子。

    “你干嘛呀?吓死人了!”

    姚行舟抱着人往落地窗前走去,方镜西感受到热源

    ,也不再挣扎,只紧紧贴着他。

    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将书桌前的椅子拉出来,就要把人放下,感受到脖子上的胳膊又逐渐收紧,他低头盯着怀里人黝黑的发顶,半晌没动作。

    见他不动,方镜西茫然抬头,对上的就是镜片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她又赶紧低头。

    头顶传来一声笑,腿弯处的手臂稍稍松开,又迅速稳稳托住她的腰,将她放在椅子上,她的两只手还挂在他脖颈间。

    下一瞬,莫名的羞恼又涌上来,不愿意抱她以后永远不要抱。

    她猛地松开他的脖子,整个身子往后仰,抬脚踹他。

    原以为他会躲,谁知他就那么直愣愣地在那儿半蹲着,任由她踹。

    姚行舟闷哼一声,抬眸盯着她,“还不开心?”

    方镜西愣了几秒,“……你怎么不躲啊?”

    “不是不开心吗?”他抓住她想要挪开的脚。

    窗外电闪雷鸣,骤雨拍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阵阵雷声打破室内的安静。

    她惊觉自己的脚还被他抓着,连忙悻悻地将脚抽回来,满腔的烦躁与无名火早已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七零八落。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烦躁,她不该把火气毫无道理地撒在他身上。

    “我……就是有点儿烦,不是对你发火,我是……”方镜西胡乱地抓了抓头发,刚梳整齐的头发顷刻间又乱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张口结舌半天,只小声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啊——”额头突然传来一阵痛意,方镜西惊诧不已,睁圆眼睛瞪着面前弹了自己一个脑瓜崩的男人,声音比刚才高了几个度,“你干嘛打我??”

    “啊!!”

    方镜西真怒了。

    他弹一个还不够吗?还又连着弹了两个!

    她单手撑着座椅扶手,倾身向前圈起食指对着姚行舟的额头就是三连弹,脚下的小动作也没停,左右脚轮换着踢他。

    她仍不解气,又追着弹了三个,边弹边骂他,“你混蛋!居然弹我脑瓜崩!还敢弹三个!!”

    最后,她又踢了他一脚,这才坐在椅子上气呼呼地瞪着他。

    “解气了吗?”

    方镜西:“?”他给她出气的方式就是先打她一顿然后再让她打回去?

    不得不说,这法子确实有用!

    她心里那股憋了半天的郁气散得干干净净,有的只是对自己拙劣的弹脑瓜崩手艺的不满。

    姚行舟瞧她这神情,大概猜出她在想什么,他依旧半蹲着身体,双手撑在座椅扶手上,半将她圈在怀里,注视着她的眼睛,哄她,“还是不开心的话,带你去散心。”

    方镜西心念一动,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跳出来,是约会吗?

    “我有一周的休息时间,明天你收拾好行李,后天我们出发。想不想去?”

    “散心?”方镜西凝眸望着他的眼睛,从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她固执的神情。

    姚行舟和她对视半晌,终于忍不住笑了,摇头道:“约会。”

    黑亮的眼眸里笑意和宠溺叠加,映出来的那张脸上固执的神情也渐渐融化,笑意也同样漫上来。

    方镜西佯装矜持地点头,问他,“因为我不开心?”

    姚行舟又摇头,“不止,早就计划好要带你去约会,女朋友。”

    “哦。”她再也绷不住,嘴角上扬,伸出双臂一圈,牢牢抱住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大发慈悲般道:“那,就去吧。男朋友。”

    姚行舟低笑一声,稳稳抱住她。

    方镜西还是不理解,他为什么弹她仨脑瓜崩,忍不住问出来了。

    姚行舟忽然伸手在她屁股上轻拍两下。

    方镜西:“?”怎么回事?

    “知道我为什么拍你吗?”他低头,贴上她的额头,声音又轻又柔,还透着无尽的无奈与妥协,“算了,你这么傻,你不知道。”

    方镜西:“?”物理攻击不够,又加上精神攻击了?

    看她仍是一副茫然不解的样子,姚行舟无奈叹气,将人抵在落地窗玻璃上,低头吻住她的眼睛,感觉到唇下的睫毛迅速颤抖,他又低了低头,轻轻吻住她鼻尖那颗红痣,声音比刚才更加缱绻,“镜西,我说过,我们结婚了。”

    他与她是夫妻,她所有的坏情绪、所有的无理取闹,他都愿意全盘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