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李继明这下看孙丽娘朝自己撒泼打滚的那叫一个理直气壮,顿时心里那个悔恨的,一时都想抡自己两个耳光。
“你……!!”
他是真的恨极了自己平时的那一根筋,早些他的夫人甚至还特意叮嘱过他,如真的决意要上这艘贼船的话,那也一定要准备好随时拉人下水的动作。
但其实也不是李继明这人当真是个死脑筋,而是他要留下证据的话,那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因为票据和钱财是不能一举两得的,只能有舍有得的,凭证只要拿去兑换之后便会被就此回收,且根本无法伪造。
在此之前,李继明已经将孙氏分批次给他的票据全都一一兑换取用了,连剩下的钱财都用的所剩无几了,所以他又如何能拿得出来什么有力的物证。
这时候李继明自然就有一种吃了满口的黄连一般的感觉,只能十分无力的继续辩证的。
“大人!要么才说这孙氏的脑子精灵呢,她与小的通的款曲都是用的凭由和盐引,鲜少用真金白银,而凭证之类的小的拿去兑换之后便均已被收回了,所以小的现在手里……一时也拿不出来。”
孙氏这是简直无比庆幸自己之前诸般仔细的手笔,要的就是这种,让对方来个死无对证的效果,这时候她自然也是见缝插针的站出来,更加把风向标指向了对方那边。
“哟呵,所以拿不出来证据你还义正言辞的来指认我,盐监大人,你这狗急跳墙的水平,也实在是差的太令人发指了吧!”
这下李继明纵然是再被气的吹胡子瞪眼,可他也只能干巴巴的束手无策了,“你!”
凤瑜看见李继明那模样,想必自己要是再不出言制止,就怕他要当庭辱骂上孙氏了,就他本人来说,他倒是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德行,甚至还饶有兴趣的想听听他要怎么去痛骂孙氏一顿的。
奈何他想着韩心然还在自己身边,纵然孙氏再不堪,可好歹也是她的生身母亲,要是让韩心然看见这样的一幕,肯定是会让她心中有些不是滋味的,于是凤瑜这时候才懒懒散散的打断了这俩人的礼尚往来,夹在中间和稀泥一般的说了一句。
“孙夫人说的的确也是合情合理啊,李盐监,你方才这样的一般陈词,会不会觉得有一些勉强了呢?”
李继明作为一个还是有些上了年纪的人了,活了这一辈子还是头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几乎都要急哭了,又是冲着凤瑜近乎仓惶地磕头拜首道。
“大人,小的以身家性命起誓,我说的这番话绝对是句句属实啊!”
凤瑜看他这副样子也只能有些无奈的摇了摇首了,本来他想的是,今天这出如果己方足够有劲头的话,那他就可以不需要再自己多余出面了,结果没想到李继明此人的这些作为能叫人哑口无言成这样。
“嗯对,本县知道。可你的这番表现实却在是令本县大失所望啊。”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韩心然,心中都顿时各自一番怔忪了片刻。
凤瑜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这可是骤然就把如今大局已定的局势给推到了一个令人全然没有想到的高潮之上。
韩心然甚至都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刚才听漏了什么?
他冲着李继明的那番话说,他知道,意思是对李继明方才那一番看似慌乱无章的狡辩之词,表达了肯定。
所以凤瑜他到底都知道了些什么?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同样对此愣住,且最为难以反应过来的自然还得是此刻依旧深陷舆论的孙氏。
她听清凤瑜刚才说了什么之后,是真的犹豫了好久,方才艰难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孙丽娘纵然是还能说的出言,可也难保她现在已经开始讲话都讲的有些不利索了,神色也骤然间大变了一番,估计若不是听见凤瑜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她还能一直维持着方才的那般有理有据。
“大……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凤瑜这时则选择了饶有趣味的反问起了她。
“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一时分不清喜怒,里面满满的都是变化无常。
“难道是本县方才的话,还说的不够明白吗?”
孙丽娘这个时候虽然心里已经开始有些隐隐地发虚了,但她刚才那有些异样的语气,这时候都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又调整回来了,继续朝着凤瑜装傻充愣道。
“大人您说什么?”
凤瑜得见孙氏直至此刻都还在打哑谜,不由得又再加深了一下这句话。
“本县说,李盐监说的那些话的确不错,只是他所阐述出来的方式,实在是无能的叫人大失所望。”
这下孙氏就算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这凤瑜今天来此的大驾光临,果然是有备而来,她虽然这时已经敏锐的反应过来了,但也只好继续按照还依旧什么都不知情的那种态度,把话给先捡了回来。
“大人,你莫不是真信了李继明的那番信口雌黄?”
孙丽娘看见凤瑜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其实心里就已经有些底了,不过她仍然在自顾自的想把这出戏给唱了下去。
她已经下不来台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大人,民妇……”
凤瑜却就此抬袖,坚硬的打断了孙丽娘接下来准备的那些把戏,他大概也是觉得挺累的了,要是继续这样磨搓下去,他固然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这孙氏继续玩玩,可是难民大营之中那些还需要用盐的百姓们,却并没有。
“哎,好了可以了。”
大概也是觉得此番好戏也是时候应该落幕了,凤瑜选择了在这时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都打开天窗说亮话。
“孙夫人,事情都已经持续到现在了,你还继续这样演下去,也不觉得累吗?”
孙丽娘依旧还是那副以不变应万变的态度,她的心态是在这数十年间一直摸爬滚打磨练出来的,可以说是非同寻常的稳定。
要不是今天来硬碰的是凤瑜这种,在入仕之前就已经练出了一些手腕的人压制住了她,若真是一个方才上任的年轻之辈,可能在这一朝一夕间,还真的就不是孙丽娘
的对手。
比如此刻,一旁的李继明在得知,原来凤瑜真的是和自己同一战线的时候,这时就已经开始仰天长笑着在旁痛骂起了孙丽娘,然而她在这时,竟然还能做到旁若无人的维持住平时的那一副冷静从容的模样。
孙丽娘甚至连望向凤瑜的眼神都还未曾变动过分毫。
“呵呵,民妇实在不知,大人您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凤瑜不仅也是有些佩服起了此人这种岿然不动的心态,但他现在也的确根本没有耐心再和她多走什么过场了。
“罢了罢了,就知道你也是不撞南墙不死心。”
言罢,凤瑜就朝着自己身侧的一个官员开始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道。
“来人,呈上来。”
那人应声退下,随后不过片刻,便从院外捧进了一个到大不小的箱子,呈放到了凤瑜的手中。
凤瑜接过那方箱子,眉眼之中似乎不知不觉间便含着某种乖戾之气,然后再将它不紧不慢的放置孙丽娘的眼前。
“这方密匣,孙夫人可还眼熟?”
孙丽娘看着这自己平日里最为深埋心间的秘密就这样被骤然间公之于众,这一时间对她的打击瞬时不亚于天崩地裂,她的神色终于变得不再似方才那般淡定了。
她瞠目结舌着,一时竟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错觉。
这对她而言简直就和做梦没什么两样。
孙丽娘的语气也变得就像是在梦呓。
“这……这。”
凤瑜还怕孙丽娘此刻还真以为自己在做梦,甚至还体贴的替她重新叙述了一遍,这盒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你做了些什么假账,朝哪些人,行过多少贿,里面都条例清晰的罗列着,这可是你自己的亲笔自传啊孙夫人,总不至于连自己的字迹,都不认识了吧?”
这话一出,现场旁听的所有人便都不再淡定了起来,李继明自然是最为有人觉得喜出望外的那一个,韩童生韩玉娇则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连一向平淡的韩心然,这时候都骤然有一股心都被狠狠的揪了起来的感觉。
因为韩心然明白,孙丽娘这一招落马,这就意味着韩家出了叛徒,这些东西若找他这个亲娘原本的习性来说,是绝对不可能让它有显于人前的机会的。
这个人要么就是特别得到了孙丽娘的信任,由她主动告诉他的,要么就是在暗中窥伺孙丽娘的途中,方才知道了这个东西的存在。
不过无论怎么解释,都只能说明,韩家的内部现在绝对没有那么简单的。
再加上眼看着孙丽娘眼前的这幅态度,韩心然觉得,事情的真相应该是更趋于第二种解答。
孙丽娘艰难的问向凤瑜的语气里面,已然开始了颤抖。
“你……你……”
她像是真的哪怕是设想了一万种方法,也绝对没有想到,事情的突破口会是出现在这里的。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盒子居然会是以出现在凤瑜手里的样式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这个匣子,是怎么到你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