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只能说孙丽娘真的是个十分会见风使舵的性子,当着凤瑜的面,她这样拜高踩低也就更加自然。
加上孙丽娘现在的的确确是恶心透了此人这副窝囊的劲头,明明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在这方面还不如她一届乡野村妇来的冷静,说出来也是真的人不禁耻笑。
好歹到底还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呢,真不知道这十几二十多年在官场上,究竟是怎么放任这种人自生自灭到现在的。
李继明甚至都趋利避害的直接忽视了孙立良方才的那一番辱骂,他现在满脑子只想着讨好凤瑜,以至于可以减轻一些己身的罪责。
他的声带已然因为恐惧,而逐渐颤抖至嘶哑,五官也皱巴巴的拧成了一团,但说话却依旧是那般的掷地有声。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现在要是他再不多叫唤两句,再接下来之后可能也都没有机会再做申冤了。
李继明几乎是霎时间就毫无底线的趴跪到了凤瑜的跟前,只求这位刚上任的济世青天可以看在自己曾经也算勤勤恳恳了,这么大半辈子的份上,能够饶自己一马。
“大人,大人,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大人,我做的这些事儿真的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了呀大人!”
他几乎是懊悔至涕泗横流,平素人前的风光与恣意,只在这一刻几乎就全都骤然崩塌无迹了。
“这事小的真的只犯过一次糊涂,后面这孙氏的野心越来越大,小的一早就想跳下这一张贼船的时候,却又被这毒妇抓着把柄威胁,方才直至如今啊,小的真的再也不敢了,求大人开恩啊!”
凤瑜而今方明是方才上任,但却就像是已经具有了身经百战过后一般不动声色的雏形,他只是好整以暇的端起了手边的杯盏,衔了口茶,再朝李继明展露出一副有些无可奈何的模样。
而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都让在旁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场面的韩心然自内心之中感到了一些惊讶。
她极少看到凤瑜展现出这般轻慢到有些浪荡的模样,在她的眼里,他的作风一贯都是那般君子如玉彬彬有礼的,实在没想到在他刚继任县令之后,就能灵活自如的发生如此之大的转变。
原来这才是她这位夫婿最全面的模样,而她,竟也是直到此时此刻方才知晓。
这叫韩心然怎能不在心里悄然为自己将来该如何与他相处捏了一把汗?
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对凤瑜的了解,竟然还远远没达到自己预期的那种模样。
但凤瑜此刻还在继续专心致志的审理着他手上这例堪称精彩的案子,在这种关键的时刻,他并没有注意到韩心然此刻神色之中的那点异样,而是开始饶有兴致的继续接回了刚才李继明说的那些话。
“李盐监这话说的,可让本县无法替你做主啊。”
他道。
“就像方才孙夫人所指,你有什么证据能够指认是孙夫人唆使你做这盐引勾当,甚至还威胁你呢?”
“李盐监就着这么空话一句,便想让本县为你开恩,这未免有些为难本县了吧?”
这时旁听许久的孙丽娘在此刻都已经气得不知道暗自咬了多少次内嘴唇了,加上眼下见凤瑜这态度,显然是有些偏向他们韩家的,虽然孙丽娘并不知道这凤瑜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她只要现在的这副局面,或许就觉得足够了。
孙丽娘霎时不禁觉得从未有过这番底气,立起的腰身都有力,板正了不少,与之相对的,她现在肯定也无法还和刚才一样安然处之的站在凤瑜的对侧,而是也十分应和场景的凑到了李继明身处的位置,再朝着凤瑜规规矩矩地矮身跪下道。
“大人英明!民妇还不知原来时常巡查我盐场的盐监大人,竟然是个这样一朝落马便要攀咬他人的性子,还请县令大人为民妇做主啊!”
然而事实就是,凤瑜也根本没有打眼看过孙丽娘,只是埋首理了理自己的广袖,再语气平淡的说了句。
“如此,那孙夫人大可放心,如果真的证实是李盐监蓄意栽赃陷害的话,那本县一定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孙丽娘便连忙朝着凤瑜动作略显浮夸的,拜了拜,“大人英明啊!”
凤瑜觉得现在这出戏现在预热也已经结束了,这下便算是正式可以开始唱了,方才从容不迫的朝着李继明念叨着事先准备过的词。
“李盐监,你既然亲口指证孙氏,那便先从头到尾的说清楚孙氏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事关重大,若你敢打胡乱说,那可休怪本县行雷霆手段了。”
李继明也是个接得住戏的,见凤瑜这副初次上台就毫不怯场,官威浓厚的模样,多少他还是有一些打心眼里信服他的,所以在他继续陈词之时的语气也就更加激昂了。
“青天大人在上,李某人哪里敢打诳语!这孙氏自从十多年前刚才接手盐矿生意的时候便就不是个老实货色,隔三差五的便多给小的一些常例钱,以及每偷卖出去一批盐,就按一定比例拿一部分钱给我,这给多了,给久了,小的自然也就不太敢收了,便问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他现在脑子里还清晰的记着,这贱人当时冲自己各种保证时候的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实在是觉得怎么想怎么可恨。
要死不死的,只能说自己这拒绝不了美艳女人的毛病总是不受自己控制,当时他就只想着这女人不过只是仗着有那么几丝姿色,方才可以在这一众官场油条之中插科打诨找些存在感。
不过就是卖弄着自己的那几分小聪明而已,这种人能走多长远?李继明那时自诩还是见过不少例子的,所以他根本就没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过。
他哪里想得到,这区区一个女人,竟成了他后半生永恒的一个祸患。
以至于现在,他每每想起来,都是恨的一阵牙痒。
“她那时便跟我说是,想要越挣越大不拘泥于本地,当时小的就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但她又吵嚷着说只做这一票之后就立马
收手,小的也是鬼迷了心窍,就这么答应了。”
到最后,李继明越说越激动,看向孙丽娘的那眼神分明就像是现在就忍不住要扑过去痛揍她一顿。
“谁知道竟就是这一一念之差,方才铸成了大错!后面我才发现,这女人的心是真的滔天的野!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最后的结果哪里是我能可控的?小的刚回过神来就已经提出了要同孙氏终止合作,可这贱妇,居然以之前同我的合作以做把柄要挟我!”
“小的也是别无办法,方才认了这个栽,以至于在这条贼船之上随波逐流到了现在……”
事情发展到现在,李继明也知道自己已然行至穷途末路了,便还是只有把最后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凤瑜的身上。
毕竟他觉得,这凤县令而今才刚上任,根基不稳,对于处理这些事情并无多少经验,也肯定不能说是擅长的,而人一般遇到这种情况,肯定都只能先和和稀泥,从轻处理,所以现在李继明在这方面还是寄予了最后一丝希望的。
他还在朝着凤瑜竭力的辩解着自己的无辜。
“大人,你相信小的,小的真的不是存心要干这种勾当的啊!”
在旁同样跪着的孙丽娘,而今得见好话歹话现在都让这人差不多给说完了,也开始不禁有些乱了阵脚。
虽然刚凤瑜的风向标是有些偏向她自己的,不过好歹他现在也是个当官的,这李继明虽然也是个九品芝麻官,但好歹也是胜过了她这个平民百姓的,但官官相护这一块,孙丽娘虽然明面上没有表示,不过心里还是有些顾忌的。
于是她自然也不能什么话都由他来说,最后牵着凤瑜的鼻子跑。
那这样完蛋的,可就是他们韩家了。
所以孙丽娘这一出也连忙抓紧了机会,后发制人道。
“我呸!李继明啊李继明,你今天倒也算是给我开了眼了!饶是之前就早有耳闻说你是个会狗急跳墙的大户,可也实在没想到你这拉人下水的本事还真是叫人不敢小觑啊!”
幸好在和此人私下达成交易的时候,她更多的都是采用的当面口述和传递金银细软的方式,而今才能化险为夷到令他人找不出什么破绽,不然这一天这一出肯定就是后患无穷了。
只能说孙丽娘也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认为这些个当官的都不是什么可以深交的东西,得亏她平时多下了些功夫同他们周旋,今日方才还可以这般硬气的同他们说话了。
孙丽娘道。
“你张口闭口就是我之前拿钱贿赂孝敬了你,但这种事儿可大可小,我也不否认。拿点钱送点礼,给自己的上司打点好关系,这多少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她再道。
“再者你说我还偷运贩卖了一批盐,还拿分成给你,我盐矿的账册现在可在这里清清楚楚的摆着呢!方才县令大人亲眼看过,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你却说我还拿过分红的钱来给你,那你倒是把那笔钱找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