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按在了主位前的蒲团上。
她顺从地俯身,叩首。
就在她埋下头,匍伏与蒲团上时,盖头掀开一角,露出半张侧脸。
辛玖凭借5.2的视力,立刻就认出是邱栗。
再不干扰仪式,邱栗就要被高老头吃干抹净了。
她瞅准东北角柱子的帷幔,就烧那里!
刚要抬步,身后忽然伸出一双强有力的手,将她紧紧箍住。
糟糕,她一心看新娘去了,完全没留意背后。
那双手扼住她的脖颈,她被迫转过头,正好对上一双狠戾的眼睛,是已经被异化的陈景!
他咬牙切齿道:“想要破坏老爷寿宴,嗯?等寿宴结束,我再把你押到老爷面前,让老爷好好治你罪。现在,乖乖跟我出去...啊...!!!!!”
他话还没说完,辛玖抬膝,狠狠撞向他双腿之间最脆弱的部位。
陈景一个不妨,尖叫着松开手,痛到像虾米般蜷缩着蹲了下去。
计划赶不上变化,辛玖本来想烧帷幔,但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危机时刻,她急中生智,赶紧擦燃火柴,点燃蜡烛,手臂奋力一扬,将蜡烛甩到房梁上,正好落在捆成木乃伊的叶闲身上。
“你个贱人!”陈景忍着剧痛想要再度扑上来。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辛玖抢先一步,气运丹田,敞开嗓门嚎:
“老爷!不好了!陈景纵火!他要毁了宴席啊!”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宴客厅瞬间安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聚焦到她和陈景身上。
陈景一脸惊愕,辩解道:“老爷,是她!刚才...”
辛玖赶紧打断,她不需要跟他争辩谁是谁非,只需要运用职场甩锅与颠倒黑白的杀招,转移注意力。
毕竟在高老头眼里,所有人命如同草芥,只有仪式最重要。
她言之凿凿控诉:“老爷,我刚刚听到他说要毁了什么天定之锚,毁了老爷根基,又见他将蜡烛扔了上去,猜测他不怀好意,才赶紧禀告。”
“看那里,真的着火了!”她指向梁柱,包裹叶闲的红布已经窜起小小火苗,而包裹物竟开始扭动。
她心下一喜,本来想着如果叶闲已经死了,就当转移注意力,如果叶闲没死,至少这火苗能刺激他醒来。
正如她所预料,她这话正中老头下怀,他立刻尖声吆喝富管家取水灭火。
然而,包裹物扭动得越发剧烈。
高老爷脸色骤变,他感知到“天定之锚”正在脱离控制!仪式受扰,他胸前的魂玉黑光剧烈闪烁起来。
“陈景!”高老爷怒喝,“坏我大事,阿福,命人去拿红布,由他接替天定之锚。”
福管家应一声,“是。”
“老爷!冤枉!”陈景惊恐万分,还要继续辩解。福管家却从袖中抽出藤鞭,“啪!”一声抽在陈景脖子上。
陈景被抽得滚倒在地,疼得白眼一翻,不再动弹,高老爷和福管家也不再理他。
辛玖想要查看下他情况,刚靠近,他白眼又翻了回来,眼神竟变了,变得无辜懵逼,甚至透着惶恐。
辛玖认得这充满人性的眼神,陈景恢复了神智!
果然,陈景看向她,嘴唇嗫嚅:“.辛玖...是你...”
话没说完,脸色一变,怒道:“你个贱人,冤枉我!我要你死...”
“死”字拉长,像没了电,音调急转直下,他又哭丧起来,“...救我..疼啊...”
哭声还没止,又发起狠来,“...杀了你!”
川剧变脸都没他快。
他反常之态惊扰到高老爷和福管家,两人本来在商议接下来的事,这会儿停下来,齐齐看向他们。
辛玖赶紧挪到他身前,挡住他们的视线,并举起手,左右开弓,扇了他两耳光。重到连自己的手掌都发麻。
她发现疼痛能让异化之人清醒片刻,这两耳刮子让陈景眼神更清澈了。
他抬起头就这么愣愣看着她,而她指着他呵斥:
“你胆大包天,竟敢搅扰老爷寿宴,我非要好好教训你!”
说完揪住他衣领,举起手又是一巴掌,扇完转过头瞥一眼。只见他们神色冷漠,没制止她,也没再看她与陈景。
辛玖趁机将火柴盒和剩余半截小蜡烛塞他怀里,迅速嘱咐几句话。
末了,拍拍他瘦弱的胸膛,委以重任般说:“就看你的了,不想死就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话音刚落,从门外涌来六名仆役,有抬水桶的,有抬木梯的,有抱红布的。
他们井然有序分成两波,一波用崭新红布包裹闭眼装昏迷的陈景,一波上梯子灭火,将不停挣扎的叶闲拖了下来。
辛玖也混入仆役中,将陈景捆绑打包。她不动声色,将捆住他手臂的绳子松了松,方便他挣脱。
一切妥当,陈景被送上梁柱。
高老爷又指着叶闲,一声令下,“把这废物丢进井里,供奉上神!”
“是!”仆役齐声应和。
其中两人抬起长长一条叶闲,拔腿就走。
但叶闲不老实,一直不停挣扎。辛玖立刻上前帮忙抱住腰部,用力拍了拍,吼道:“老实点!将自己献给上神,是天大的福气!”
他果然不动了。
接着她展开一抹略显癫狂的笑,自言自语般说:“我也好想要这个福气,嘻嘻嘻...”
那两仆役也绝非正常人类。他们听到此,咧开嘴,嘴角流下涎液,跟着她嘻嘻笑。
他们眼神狂热又呆滞,笑容真诚又诡异。
三个人一面怪笑,一面抬着人走出宴客厅。
她目光落到叶闲身上,他还裹着湿濡红布,身上的火已扑灭,一处布料已经烧穿,露出他肩膀的皮肤。
就在这时,辛玖感觉小臂被布料下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很大,还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意识清醒!通过这个动作向她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我没事,配合你。
辛玖心中大定,但脸上癫狂的笑容不减反增,她一边嘻嘻笑着,一边用力掐了回去,示意自己明白。
他们穿过回廊,前面有一截不太高的台阶。走到台阶边缘时,辛玖佯装踉
跄,一个重心不稳,尖叫着故意将叶闲往台阶下推。
"啊呀!"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另外两个抬着脚的仆役本就被异化得脑子不太灵光,被这力道一带,也跟着失去了平衡。
三人连同被红布包裹的叶闲,一起滚下了台阶,摔作一团。
"唔!"叶闲在红布下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是摔得不轻。
"嘻嘻嘻...摔倒了..."辛玖第一个爬起来,继续扮演癫婆,手却快速摸到叶闲背后,摸索着捆绑的绳结。
另外两个仆役也傻笑着爬起来,想要再次抬起叶闲。
就是现在!
辛玖扯开一个绳结,同时对叶闲大喊:"动手!"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裹尸布般的红布从内部被撕裂,叶闲如同挣脱枷锁的猛虎,骤然暴起,一记手刀劈在左侧仆役的颈侧,那仆役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右侧仆役迟钝地反应过来,张开嘴刚要喊人,叶闲已然转身,一个肘击砸在他太阳穴上,一击即倒。
解决完两人,叶闲大口喘着气,扯掉身上残余的红布。
他看向辛玖:"我又欠你一条命。"
辛玖摆摆手:“等有命回去再结算奖励,大少爷呢?”
他一面活动手腕脚踝关节,一面言简意骇交代:“我和那怂包少爷昨晚去偷魂玉,根本就是个陷阱!那老东西早就知道了,寝室外面的守卫是幌子,里面全是那种黏糊糊的的东西。我们一进去就被缠住,大少爷当场被拖进地里,不知道弄到哪儿去了。我被捆了个结实,那老东西在我身上画了些鬼画符,然后我就被弄到梁上,意识迷迷糊糊,刚才才被烫醒……”
大少爷被拖进地里......宴客厅地下密室......叶闲是天定之锚......那么大少爷一定就是地定之基。
她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接着说:“快,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救大少爷,只要天地失衡,魂玉才有破绽!”
“行,你呢?”
“我回宴客厅协助陈景。他暂时清醒了,我给了他火柴和蜡烛,一是希望他能自救,二是指望他,点燃蜡烛,扔进那金鼎里。而且邱栗还在里面,仪式还没完,我先回去,伺机而动。我们两分头行动,就是双重保障。"
她赌的就是混乱中,那一丝微小的可能。陈景和大少爷,都是他们的希望,双管齐下才能增加胜率。
“你确定没问题,你那边更危险,还是一起行动更好。”叶闲皱眉。
“别操心我,没有更稳妥的办法了!”辛玖语气坚决,“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分头行动!”
时间不容他们再多争论。
叶闲深深看她一眼:“行,活着汇合!”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奔向宅院深处,去高老爷院中寻找通往地下密室的入口。
辛玖也不再犹豫,往宴客厅跑去。
就在她快要跑到时,宴客厅内忽然爆发出尖叫声。
宾客们推搡着冲出宴客厅,浓烟和火光也从门窗里涌出。
辛玖惊喜交加,胜利来得猝不及防,陈景这么快就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