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下班后,请来趟地狱[无限] > 31. 绝境奔逃
    辛玖逆着从厅内惊慌逃窜出来的人流,挤进了大厅。

    眼前的景象比她离开时更加混乱。

    不止一处帘幕在燃烧,火星溅到了铺着桌布的长桌上,引得杯盘狼藉,食物与酒液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爆响。

    宾客们彻底失去控制,无头苍蝇般尖叫、推搡、冲撞。他们脸上那层虚伪的欢喜面具消失,只剩恐惧。

    福管家声嘶力竭地指挥家丁,一部分扑打火苗,另一部分弹压发狂的宾客,场面彻底失控。

    然而,在这片混乱中,高老爷依旧站在主位前,胸口的魂玉光芒狂闪。

    天定之锚脱离,显然对仪式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影响。

    他满脸怒容,脸上的肌肉在不停抽搐,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中央的金鼎,以及鼎旁的邱栗。

    她仍被两个婆子按在蒲团上,盖头已被扯落,露出苍白脸颊。

    辛玖看出来了,邱栗眼神迷蒙,介于半梦半醒之间,并未完全麻木。

    也许她还残余着正常人的神志,她还有救!

    这个发现让辛玖精神一振,她赶紧又看向金鼎。

    那盖着明黄绸布的金鼎依旧完好无损,由两名健壮家丁守护着。

    看来是她高兴得太早,想得太好。

    陈景应该只来得及放火,还没机会对金鼎下手。

    对了,陈景呢?她看遍整个宴客厅,都没找到他。也许趁乱逃出去了。

    福管家带着仆役控制住了火势,一些完全失去神志的宾客被押回座位,正襟危坐,望着高家四口。

    大太太、二小姐、四姨太,都面无表情地肃立在金鼎旁,各自捧着不同的器皿.

    大太太捧着一个密封的陶罐,二小姐端着一个黑木量斗,四姨太则持着一个盖着白布的银盘。

    她们的眼神空洞,神色庄严,姿态一丝不苟,看上去像侍奉佛祖旁的神女,与周遭环境一对比,显得荒诞违和。

    “时辰已至,不容再拖!”高老爷拖长了嗓子喊道:“献礼!”

    随着他一声令下,高家三个女人动作僵硬地向前迈步。

    大太太率先将陶罐投入金鼎,罐身碎裂,流出浓稠如血的赤汞。

    二小姐随之将量斗中的黑黍倾泻而入。

    最后是四姨太,她掀开银盘上的白布,上面赫然是一具已经缩小干瘪的婴尸。她就着银盘,一并将这最后的血肉引投入鼎中。

    高老爷抬起手指,指向邱栗:“引子入鼎,化吾神粮!”

    那两个婆子得令,将邱栗往金鼎拖去。

    仪式已经到最后一步。

    辛玖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邱栗已经被推到鼎旁,两个婆子开始脱她衣服。她没动,没抗拒,但平静脸颊上,却划过两行泪。

    她灵魂仿佛被禁锢在了已死的躯壳中。

    辛玖攥紧拳头,邱栗要真进去了,仪式一成,他们全体玩完。

    必须行动,她抓起桌上的碟子,准备硬拼。

    就在这时,在离鼎最近的一张桌下,窜出一个人,冲向金鼎。

    是陈景!他一直潜伏在最近的地方,伺机而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怔愣一瞬。

    高老爷率先反应过来,尖声厉喝,“拦住他!”

    两名守护金鼎的家丁上前捉拿陈景,福管家抽出鞭子,扬臂一挥,甩向陈景。

    陈景灵巧躲开,虽没抽到身上,但也阻碍了他破坏金鼎的最好时机。

    陈景并没停,他转过头看向辛玖,挥了挥手上的火柴盒。

    辛玖立刻明白过来。

    她拔腿朝他冲去,就这几秒间,陈景已经被家丁堵住。他被按在地上前,将火柴盒扔给了辛玖。

    接着,辛玖调转方向,几步跑到鼎旁。

    福管家和家丁一时左右难顾。压着邱栗的婆子也不知所措。而大太太,二小姐,四姨太根本就像抽走灵魂,定定看着她也不行动。

    辛玖抖着手打开火柴盒,取出一支火柴,刚要擦燃,肩膀猝然一痛,高老爷怒吼声震彻耳膜:“你找死!”

    他抓住她的肩,力道大得她无法动弹,接着一抓一推,她被高老爷甩飞出去。

    这一摔,痛得她眼前发黑,手中的火柴盒也脱手飞出,掉落在不远处。

    高老爷脸上狰狞与得意交织,胸口的魂玉之光再次大盛,这次,他走向邱栗,准备亲自将引子投入鼎中。

    就在他抬手之际,骤然顿住。

    高老爷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胸口的魂玉。

    只见那墨绿色的玉佩之上,竟凭空蔓延开数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纹,原本稳定的光变得闪烁不定。

    “怎么会这样?”高老爷喃喃自语,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辛玖心想管你哪样,你不动就是我的时机了。她强忍剧痛,爬过去抓住火柴盒,起身奔向金鼎。

    就是现在!

    福管家却也不是吃素的,扬鞭就要抽她。

    没想到刚举起手臂就被人抓住,福管家愤怒回头准备开骂,一看是大少爷,舌头都捋不直了。

    他就这么被大少爷和叶闲按住,叶闲将他的头重重掼在地上,“忍你很久了老瘪三!”

    “咚”一声响,福管家昏死过去。

    叶闲又冲辛玖喊:“快去毁了邪心!”

    她就知道,因为阵眼破了,高老爷才会出现异常。

    她打开火柴盒,手指颤抖。

    嚓...

    第一根火柴断了!

    辛玖忍不住喷出个脏字,死手,别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嚓...

    第二根火柴划亮,火苗微弱跳动。

    她赶紧将燃烧的火柴扔进金鼎。

    小火苗落入那团搏动着的血肉上,刹那间,如同热油遇上火星,那一团鬼东西在火焰中剧烈抽搐,随即炸裂开来。

    血与肉块四散飞溅,辛玖连忙躲开。高老爷抽搐得更加厉害,嗓子眼里滚动着奇怪的音调,像是男女老师齐齐咯痰。

    邪心被毁,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毁玉。

    高老爷发出了一声类似野兽的愤怒咆哮。

    辛玖见状赶紧拉过木偶般的邱栗,退到叶闲那里。叶闲扶起陈景,对她说:“我跟大少爷想办法近身夺玉,你带着邱栗陈景先躲到外面去。”

    “来不及了!你们看!”大少爷骇然指向他爹。

    老头子身体开始异变,竟然向吹气的气球般膨胀起来。

    他血肉不断增殖,离他最近的大太太、二小姐、四姨太,也在眨眼间被膨胀的肉块包裹住。

    不,不是包裹。她们是被强行镶嵌进了那不断膨胀的肉山之中。

    而地上昏迷不醒的福管家,仿佛受到感召,醒了过来,笑着爬向肉山。他的手刚碰触到肉山边缘,就被吸收了进去。

    辛玖大喊:“大胡子,你背上邱栗,赶紧的,我们先跑到安全地方想办法!”

    叶闲赶紧背起邱栗,辛玖招呼陈景和大少爷跟上,转身往门口跑。

    可是,没跑出几步,大少爷发出一声惨叫,跌倒在地。

    她回头一看,大少爷被肉山伸出的肢触拉住了腿。

    肉山上,大太太只剩头颅,她深情呼唤:“继宗啊,一家人要齐齐整整。”

    二小姐的头紧挨着大太太,仿佛并蒂双生,也在哀求:“哥哥啊,一家人要齐齐整整。”

    辛玖回身拉住他,却被硬生生拖回几步。

    大少爷暴呵:“松手,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辛玖愣了愣,大少爷已泪流满面,哽咽道:“替我告诉淑贞,我一定把仇报了,让她安心走吧,下辈子,我去找她!”

    辛玖松开了手,大少爷随即被拖走,融于肉山之中。

    家人与亲信都融合完毕,该轮到宾客了。

    那些失去意识的宾客,几乎没做任何抵抗,一个接一个,被高老爷融进自己体内。

    一个由数人残躯拼凑而成,多首多臂,不断蠕动的巨大怪物,占据了整个宴客厅,并发出混合了数种声音的咆哮!

    辛玖情不自禁飙出一句“妈妈呀”,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脚不沾地奔逃出宴客厅。

    身后传来轰鸣声,她下意识回头,只一眼,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那由无数残躯拼凑而成的庞大肉山,如同一股血肉洪流,翻滚着、蠕动着前进,碾过一切阻碍。

    所过之处,廊柱崩塌,砖石飞溅,携着令人作呕的腥风,朝他们滚滚而来。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恶心的玩意儿!”叶闲背着邱栗,脚下发力狂奔。

    陈景更是面无人色,跑得肺都要炸了。

    然而两条腿难敌这摧枯拉朽的肉山洪流,窒息的压迫感越来越近。

    忽然,辛玖感到有一道黑影,带着风声划过脸侧,几滴粘稠的液体溅在她的脸上。

    她用手背抹了下脸,是血。再定睛一瞧,

    那赫然是一个人的头颅!

    它擦过她,飞了出去,砸在前方墙面上,像颗西瓜般四分五裂,汁水横流。

    他们惊恐地回头,肉山最顶端,高老爷正用那些增生出来的血肉手臂,将躯体上的头颅拔了下来。

    就像从一块肥沃的土地上拔出萝卜那般稀松平常。

    骨骼断裂声不绝于耳,每拔下一颗头颅,那创口处就蠕动出新的肉芽。

    但高老爷毫不在意,他将表情各异的头颅,当做弹药,奋力掷出。

    辛玖胃里一阵翻腾,这老不死还整远程攻击,简直亵渎生命,罪该万死!

    头颅一个接一个飞来,它们龇牙尖叫着,哭喊着,狂笑着,枪林弹雨般地朝他们射来,而他们除了仓皇躲避,奋力奔跑,再无他法。

    而此刻的高府,仿佛活了过来,开始拒绝他们逃离。

    脚下的青石板路突然变得柔软湿滑,甚至能感到微微的起伏。

    两侧的院墙开始不规则地扭曲,月亮门廊诡异地拉长或缩短,前方的路径在视野中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形。

    “这、这路不对!”陈景指着前方一个本该是直道的回廊,“刚才我们明明是从这里过来的,现在怎么变成死胡同了?!”

    “是那座肉山把房子压塌了吗?”叶闲喘着粗气,一脚踢开试图咬他的头颅。

    “不…不是肉山…”辛玖心脏狂跳,一个猜想浮上心头,“是这宅子本身,它在动!是地底那东西……它醒了!”

    她想起那口如同喉咙的井,以及食道和胃袋腔体。

    高府所谓的根基,所谓的祭祀,供养的就是这宅院地基之下的怪物。

    如今仪式被破坏,那怪物恐怕正处于痛苦与狂怒之中,它无意识地扭动,直接导致了承载于其上的高府结构发生巨变。

    而他们就像在一头逐渐苏醒的巨兽背上奔逃的蚂蚁,脚下的土地随时可能颠覆。

    “喵——”

    一声猫叫,在前方扭曲的墙角响起。

    是阿青!

    它端坐在扭曲的墙上,幽绿瞳孔如同两盏航标灯。

    它看了辛玖一眼,转身轻盈地跃上一段正在缓缓抬高的石阶。跑了几步又回头看看他们,意思很明显,跟它走!

    “信猫一次!”辛玖当机立断,招呼他们跟着猫跑。

    身后的头颅似乎因为高府的结构剧变,而准头大失,但那肉山依旧紧追不舍。

    阿青带着他们穿过墙壁裂缝,跃过陡然塌陷的地面,绕过逐渐合拢的院门……肉山终于被甩开一段距离。

    终于,在拐过一个歪斜的月亮门后,一股馥郁的桂花甜香扑面而来,冲淡了血腥气。

    兰苑到了!

    阿青蹲在门楣上,尾巴尖轻轻摆动,低头看着下面狼狈不堪的几人。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撞开木门,立刻落下门闩。

    叶闲放下邱栗,整个人脱力般跌坐在井边,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被燎掉一半胡茬的下巴滴落。

    辛玖也顺着井沿滑坐在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陈景直接瘫倒在地,张着嘴大口呼吸。

    月光下桂树静静伫立,与门外逐渐崩塌的世界,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阿青跃上桂树最高的枝桠,隐没在浓密的枝叶间,那双绿宝石眼珠警惕地注视着院门。

    井里传来风声,淑贞的魂影倏然出现,比之前更为暗淡。

    她缓缓开口:“我暂时能护你们周全...将这院子隐匿片刻...但老爷迟早会找来...你们赶紧...想办法...”

    说完,她环顾几人,眸色沉了沉,问辛玖:“他呢?”

    辛玖歉然地将大少爷最后的遗嘱告诉了她。

    淑贞听完默了默,最后叹息一声,“都是...孽债...”说完沉入井里,片刻后,井里传来若有似无的呜咽声。

    三人对视一眼,心情都同样沉重。

    “接下来该怎么办?”陈景问。

    辛玖撑着膝盖起身,指着邱栗说:“先把她叫醒吧,谁来动手?”

    叶闲和陈景瞪大眼,“???”

    叶闲连连摇头,“我可不对女人动手。”

    陈景脸上的巴掌印还在,想起辛玖抽他的狠劲儿就心有余悸,“还是你来吧,你下得去手。”

    辛玖颇为嫌弃地瞥他们一眼,好吧,这事儿还是得她来。

    她挽起袖子,走向邱栗,“别怪我啦,形势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