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我怎么可能平平无奇 > 26. 薛娘
    马车车轮轱辘轱辘地转,碾过小路上的碎石,一路驶向郊外的抚幼院。

    前面的华贵马车中坐着秦熙容、虞越和辛烨三人,那两个孩子则随着侍从坐在后头的马车中。

    马车里放着冰盆,秦熙容摇着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眼神不自主移向坐在窗边的虞越。

    虞越打起帘子,望着外头的景象。

    豫州城大,但这座抚幼院却建在荒草丛生的郊外。

    外头的景色荒芜,好几里不见人影,车轮滚起的黄沙扬扬。

    她仔细记下外面的景象,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目光,放下帘子,转头迎上她的目光,一笑。

    秦熙容的扇子停了一瞬,又摇起扇子。

    端坐一旁的辛烨正闭目养神。

    车内太过安静,想到日后说不定还要麻烦这位大小姐,虞越想着她昨日的兴致所在,开口引起话题:“昨日你说的薛娘是何人?”

    秦熙容闻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好似看见一个山顶洞人:“你竟不知道薛娘?!”

    只有姓氏,谁能知晓她是谁?虞越心中疑惑于对方的反应。

    她心头一跳,还以为不认得此人是犯了大罪过,会暴露他们遮掩的妖族身份。

    进入豫州,万事要更小心。

    但仔细在心中盘算一圈,才发现这最多是显得自己才疏学浅,似乎并没有需要掩藏的地方。

    她瞥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辛烨,见他面色如常,松一口气。

    做贼心虚,不外如是。

    怪道说狐狸尾巴藏不住,这有狐狸尾巴就是时时刻刻担心藏不藏得住啊。

    她笑笑:“我住在山里,确实孤陋寡闻。”

    秦熙容奇怪地“咦”一声,扑闪着眼睛在他们俩身上绕了一圈。今日虞越换了件浅黄的衣裙,和昨日仙气飘飘的白衣形象大相径庭。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

    她半信半疑,缓缓开口:“她是靖朝有名的女相。自陛下龙潜时便追随他,直至登基。官至丞相后又大力推行女子新政,倡导女人也能自食其力,为未婚或已婚女子提供工作。是她让我们在家庭之外看见另一种选择。”

    “只可惜,”她一顿,“天妒英才。薛相不过三十余岁,竟死于亲信之手。”

    虞越正听得津津有味,不妨这故事戛然而止,诧异道:“怎么回事?”

    秦熙容冷哼一声:“狐妖狡诈,靠着薛相得到生存之地,卑微妖族与人族平起平坐,居然不满于此,杀了她。”

    她眼神厉厉,恨不得手刃对方。

    虞越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辛烨,见他神色淡淡,依旧闭着眼。

    她本要扭头看向秦熙容,却停留在他淡漠的神色上。

    究竟是听了多少这样的话语,才会练就一颗刀枪不入的心。

    她轻抿下唇,又回神看向秦熙容。

    而她扭头的瞬间,辛烨便睁开眼,略侧过头看向她。

    身为狐族,他本能地对他人的目光有极敏锐的感知。虞越眼神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便有所觉察。他起初并不在意,直到她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

    她的眼神里似乎含着一些复杂的情绪。好奇、疑惑……这些他早就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但,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他反复咀嚼那一抹眼神,似乎品出一丝甘甜。

    “总称她为薛娘薛相,不知她名讳是?”虞越赶走心中杂乱的思绪,顺着线索问。

    秦熙容这才缓过脸色,面露自豪地轻笑一下:“不必提她的名字,薛娘薛相唯她一人也。她名讳朝露,如此朝气蓬勃之名,也配合她一生心性。”

    朝露…

    好熟悉的名字。

    电光火石之间虞越记起她曾经做过的那几个诡异的梦。

    朝露不就是梦中的“她”么?

    她隐隐约约居然拼凑起大半个故事。

    梦中的女子也名朝露,能上殿自称臣,恐怕也就是这位薛相了。

    而那红衣女子自称是狐妖,看来也不是一句玩笑。

    她估计真是狐妖。

    薛朝露起于微末,遇见那只狐妖,位及权臣,最后在一场宴会中被一箭穿心。这是她梦中的所有内容。

    而这一死亡便是三十年前人妖大战的源头。

    薛朝露究竟是谁杀的?

    是红衣女?还是真凶另有其人。

    她又为什么会梦见薛相?

    她的头作痛,隐隐感觉——真相就藏在其中。她的性命、这一切的奇遇说不定也与它紧紧相关。

    可是她知之甚少。

    接下来,她要抓紧多打探消息。她的目光转向秦熙容,心下有了盘算。

    “我虽未见过薛娘本人,但光是听她的事迹便心潮澎湃。昨日看见你,好似看见薛娘再世。”秦熙容眉眼飞扬地说,目光熠熠望向她。

    “我可不敢和薛娘相提并论。”虞越托着腮望着她,眼神中带点调侃。

    秦熙容一下红了脸,扭开眼睛,拿着扇子遮掩一会,这才故作镇定地放下扇子,大大方方对上她的眼睛道:“昨日太匆忙没来得及和你们详谈,不如今日把话说开。我想,和薛娘一般,在我匆匆一生之中做些事,昨日见二位身手不凡,不如和我一起,来做我的侍卫如何?”

    “秦小姐身边能人不少,我们就不哗众取宠了。”辛烨这才开口。

    秦熙容见两人拒绝,倒也不奇怪。

    她不再多说,重新摇起扇子,却带有几分志在必得。

    徐徐图之。

    “吁——”外面的车夫勒马。丫鬟透过帘子传话:“小姐,到了。”

    三人陆续下马车。

    后头两个侍卫带着洗刷干净的两个小贼跟在他们身后。

    抚幼院的院长提前收到消息,早早在门外候着。

    他一见秦熙容,忙笑着脸迎上去。这院长一副富贵相,肥肥的身子颠着肉,衣裳倒是朴素。

    这抚幼院虽建在郊外,却规模不小,是个三进院子。院中三五人清扫庭院,不过没听见孩子的欢声笑语,只有树声簌簌。

    虞越心中疑惑,看这抚幼院的样子,孩子应该不少。青天白日,怎么一丝一毫孩子的嬉闹声都没有。

    秦熙容身旁的丫鬟上前,替她开口说明来意。

    院长一面奉承着秦熙容,一面讨好笑着:“您也知道这的规矩,只收

    容捡来的婴儿。这…”

    他转向身后两个孩子,面色为难。

    秦熙容柳眉一挑,眼神轻蔑地着看他。身为知府千金,她想办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

    院长觑着她的脸色,知道这是个难缠的主,面上诚惶诚恐,低头斟酌一番。

    而这位大小姐在他眼中不过是闲得无聊幻想自己能拯救苍生罢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富贵人,做些顺手的事好叫自己当上救世观音。

    不过是收容两个半大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得罪知府。既如此,不如卖个人情。

    而且这两猴儿……他看着这两只瘦弱的猴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露出一抹笑意,却吞吞吐吐做为难状:“这……那只好叫他们在院子里做些活计。抚幼院慈悲为怀,也不好叫他们在外风餐露宿。”

    事情正正按秦熙容的想法发展。秦熙容矜持地满意点头,转头向虞越愉快地一笑。

    一时间宾主皆欢。

    两个小孩踉踉跄跄地走了。

    虞越的眼睛目送着他们离开。

    “事情解决了,还请秦小姐赏脸品茗。”赵院长好声好气地招待他们。

    热雾卷着茗香充盈整个茶室。

    院长托起一杯,轻轻啜一口。

    虞越看着澄清的茶汤,闻之有淡淡清香。可惜她没有品茗雅趣,端起杯吹凉就一口饮了。小杯的茶水倒被她喝出豪爽气魄来。

    倒茶侍从看她的样子掩嘴一笑。虞越注意到对方的神色,并不在意地喝茶。

    品茗有品茗的雅致,豪饮有豪饮的爽快。

    秦熙容浅啜一口:“赵院长这茶不错。”

    赵院长顶着一张团团脸:“不愧是秦知府的千金。今春新掐的嫩芽,千亩茶田才出不过十来罐。”

    辛烨低着头却道:“这茶想必贵重。”

    赵院长看着这一路沉默的男子,看他气度非凡,又是秦小姐带来的贵客。他面色不变,笑呵呵挪开话题:“不过是兴趣所在,才有些研究。”

    虞越适才疑惑不减,虚心求问:“为何只收襁褓中的孩子?妇幼院不应该大庇天下婴孩。”

    赵院长道:“想必这位姑娘是外地来的,不太清楚这抚幼院。这抚幼院是十五年前陛下在各个州府所设,为的就是不叫襁褓中的的孩子流落街头冻死饿死。毕竟人力物力有限,故而抚幼院只收容婴儿。”

    辛烨又道:“哦?那孩子长大之后呢?”

    赵院长对上他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回道:“这些陛下都考虑到啦,遴选一些有资质的孩子送到长安去培养,其余的孩子习得一技之长,长大后便能谋生。陛下真乃仁德之君。”

    辛烨低头掩去眼神中的讽刺。

    虞越听完他这番话,心中的疑虑散去不少。

    这样倒能解释为什么院子没有孩子的踪迹。

    秦小姐不耐心和他多打交道,寒暄几句便带着人告辞。

    赵院长和和乐乐送他们离开。直至身影消失在尽头,他才收起脸上的笑意。

    “那两个孩子怎么办?”身旁的侍从问道。

    “怎么办?”赵院长哼一声,“照原来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