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司衡撬开她的齿关,嗓音粗重得不成样子,字句全吞在交缠的气息里。
苏韵窈被吻得喘不过气,双手从推拒慢慢变成攀附,指头扣住他后颈温热的皮肤。
狭小厢房密闭又逼仄,屋外深秋的寒风呜呜卷过院墙,拍得糊着旧报纸的木窗纸簌簌轻响,零星冷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在屋内绕了一圈。屋里那盏煤油灯还在桌上燃着,玻璃灯罩蒙着一层薄薄的油烟灰,灯芯时不时噼啪爆出一点细小灯花。
微弱的光晕晃动几下,昏黄的光影在斑驳剥落的土墙上来回摇曳,映出他满是血丝的眼底。桌角摆着半只冷掉的硬面馒头,搪瓷缸里的凉茶早已经凉透,缸壁凝着一圈浅浅水渍,周遭简陋陈旧的家什,全都浸在这一团摇曳的昏光之中。
他反手将门摔上,甚至顾不上解开大衣的扣子,抱着她倒在靠墙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
旧木床不堪重负,吱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西北战备考核刚过第一轮,我带作战研讨方案进京汇报。”
秦司衡单手扯开领口的风纪扣,另一只手把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
“三十八个小时硬座,没合过一眼。”
苏韵窈摸到他下巴上冒出的一层青茬,指腹擦过他干裂脱皮的唇角,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怎么不先去招待所睡一觉,连夜跑这儿来,不要命了。”
秦司衡低哼一声,高大的身躯覆下来,彻底遮住了头顶仅有的灯光。
“见不着你,闭眼全是你的影子,怎么睡得着。”
苏韵窈的呢喃被撞得支离破碎。
沙沙声与晃动声在寂静的厢房里响了大半宿。窗外的夜风渐渐弱下去,远处胡同偶尔传来几声夜归人的吆喝,很快又消散在沉沉夜色里。
秦司衡将整张脸埋在她的肩窝里,汗水顺着他深凹的脊柱滑落,濡湿了身下的草席。
他在她耳边一遍又一遍叫着她的名字,低沉沙哑,带着压抑太久的占有欲与深情,将积攒了数月的念想全数倾倒在这张逼仄单薄的木床上。
后半夜北风停了,窗棂上映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屋内煤油灯早已燃到油尽,灯花熄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一点清冷月色,浅浅铺在被褥边角。
苏韵窈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陷在厚被褥里,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蒙蒙亮。
胡同里传来早起倒马桶的踢踏脚步声和鸽哨清脆的鸣响。院墙根下的枯草蒙着一层薄薄白霜,清冷晨雾漫过小小的院落。
苏韵窈是被细微的皮带金属扣脆响惊醒的。
她睁开眼,浑身酸痛得像散了架。
床边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秦司衡已经穿戴整齐,换上了挂着崭新副团级军衔的毛呢常服,宽厚结实的腰腹间勒着牛皮武装带,脚踩一双擦得没有一丝泥痕的高腰军靴。
他刚用井水洗过脸,发梢带着水汽,下巴上的青茬刮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透着常年带兵磨砺出的威严与硬朗。
“醒了?”
秦司衡弯腰把落在地上的棉被往上拉了拉,指节蹭过她泛着红润的脸颊。
苏韵窈撑着床板坐起来,随手抓过棉袄披在肩头。
“今天不用去总参机关汇报?”
“下午两点才开会,上午空着。”
秦司衡拉过屋里唯一的破木椅坐下,大长腿无处安放,随意往前伸着。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专柜展位图上,目光扫过桌角的燕京饭店便笺纸。
“昨天去燕京饭店碰壁了?”
苏韵窈扣扣子的手顿了下,抬眸看他。
“你怎么知道?”
“昨晚抱你进门的时候,公文包敞着,里头装了被拒的登记表。”
秦司衡伸手把桌上的图纸抽过来,粗略看了两眼,折好塞进公文包里。
“刘经理说,小作坊不能进,除非交三千块入场费。”
苏韵窈索性也不瞒他,翻身下床穿好布鞋,走到脸盆架前洗漱。搪瓷脸盆盛着冰凉的井水,水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眉眼。
“他是看我外地来的没根底,摆明了敲竹杠。”
秦司衡坐在椅上,指头在皮带扣上敲了两记沉闷的轻响。
“三千块?好大的胃口。”
他站起身,走到苏韵窈身后,接过她手里的干毛巾,替她擦拭发梢的水渍。
“换衣服,带上你的国礼证书和双面绣样品。”
苏韵窈抬眼从水银镜子里看他。
“去哪儿?”
“燕京饭店。”
秦司衡替她抚平棉袄后领的褶皱,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去看看是谁给他的胆子,敢把礼宾司钦定的国礼拒在门外。”
早晨八点半,东长安街。
晨光穿透薄雾,将燕京饭店的红色招牌照得锃亮。街边行道树的枝桠还挂着秋霜,来往自行车叮铃铃驶过,街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门口停放着几辆外事部门的红旗和伏尔加轿车,迎宾门童昂首挺胸地站着。
一辆挂着军区专用白底红字车牌的吉普车停在饭店正门台阶下。
车门推开。
秦司衡率先跨步下车,军帽檐压得端正,一身严整的正规军官常服衬得他身姿如青松般高耸挺拔。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极其自然地伸手护住苏韵窈的发顶,将她扶了下来。
苏韵窈今日换了一件深青色羊毛短大衣,乌黑的发髻盘得整洁利落,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绣品盒,站在秦司衡身侧,端庄从容。
守在门口的迎宾门童原本正眼角斜视路人,瞥见那辆特殊号牌的吉普车和秦司衡肩章上的两杠一星,腰板当场直了三分,连忙上前拉开玻璃弹簧大门,躬身敬礼。
两人径直穿过一楼大堂,踩着厚实的纯羊毛红地毯,走上二楼业务科。
总经理办公室门敞着一条缝,里头飘出浓郁的茉莉花茶香。
刘经理正翘着二郎腿靠在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个紫砂壶,对着面前几个排队送礼求进专柜的供销社干事指手画脚。
“咱们这是涉外窗口,讲究的是政治站位和涉外形象,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土货都能进。”
刘经理美滋滋地抿了一口茶,傲慢地敲着紫砂壶盖。
“昨儿个还有个西北来的女个体户,拿几张破奖状就想空手套白狼,让我当场轰出去了。没有规矩,成何体统?”
屋里几个供销社办事员连忙附和着干笑。
砰的一声闷响!
半敞的红木实木门被人从外侧干脆利落地推开,门轴撞在后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屋里几个人吓得一哆嗦,茶水差点泼在裤裆上。
刘经理眉头倒竖,拍案而起。
“哪个单位的?连门都不会敲,懂不懂规……”
最后一个“矩”字卡在嗓子眼里,像被生生掐断了一样。
秦司衡高大的身形立在门口,单手插在军呢大衣口袋里,冷峻硬挺的眉眼扫过来,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沉重压迫感。
他身侧跟着的,正是昨天被刘经理冷嘲热讽赶走的苏韵窈。
刘经理的目光从苏韵窈脸上移开,落到秦司衡肩头那闪烁着金光的金色五角星与两道杠上。
野战部队主力副团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