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日记、那天深夜里谈话交心、平日的浓情蜜意,全部都是虚假的,全都在诓骗他!
深陷负面情绪的泥泞,本就不多的安全感迅速流失,魏尔伦极端地想着,重新抬起的眼眸也跟着冷了几分。
洛雪想不明白。
历时多日,好不容易发展到今天的关系,明明应该放下了对彼此的成见才对,为什么他会钻牛角尖,又一次提起这个敏感的话题?
她暂时克制住被隐瞒日记来源的怒意,耐心回应:“魏尔伦,这件事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遍了。”
她停顿,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郑重地重申,“我不爱费奥多尔了,他早就死在了过去,我现在心里只有你一个,今后也是。”
“是啊,讨论过很多遍了。”魏尔伦苦涩地低笑,沉浸在自怨自艾里,没听进去多少她的话。
“你是这么对我说,可你的表现实在很难让我信服。”金发男人激动地补充,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见了过去。
他们此刻的这段对话像极了当年潜入敌国争夺荒霸吐时,挚友就他是不是人类的疑惑所作出的回答。
口口声声说他是人类,却没做到言行合一,同理,她信誓旦旦说爱他,却因为另一个男人和他生气。
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忽略了他的想法,没能看见他真正的感受。
洛雪皱眉,不解道:“我做得还不够吗?”
她自认为当着他的面撕碎那本记录了珍贵过往的日记,已经是她所能献上的最大诚意。
像她这样情感淡漠,封闭内敛的性格更是难得会和外人吐露真心。
金发男人轻蔑地笑了笑,赌气地过嘴瘾:“你说爱我,还有你的那些做法,其实都只是用来哄骗我的小把戏吧。”
“魏尔伦,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少女的声音发颤,眼眶红红的,泪水安静地掉了下来。
她昨晚还在因为箱子一事自责,左右为难,彻夜难眠,对他的爱最终胜过一切,选择了继续留在他身边,结果换来的却是猜忌。
她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说法,不希望他有所隐瞒。
金发男人沉默不语。
失望的感觉如同风暴席卷,她勉强稳住情绪,一字一句:“我承认,一开始我接近你确实别有用心。”
“但后来,我确实不由自主的爱上了你,对你的感情比对费奥多尔还要强烈。”
“在你看来,我当真就是那种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无情无义的人?哪怕撕碎日记,违心说爱你也在所不惜?”
“我们的关系,真的就如你想象中那么脆弱,不堪一击么?”
“我……”金发男人眉骨微动,欲言又止。
犹豫过后,魏尔伦语气委婉,低低地说出心里的顾虑:“每次只要是和那个俄罗斯男人有关,你都会失魂落魄,这次也不例外。”
“你对他的态度,比对我还要上心。”金发男人不满地补充。
洛雪琢磨着魏尔伦的话,逐渐找到这场争吵的源头:“所以你认为,我会为了一个箱子和你生气,是因为还爱着费奥多尔?”
“难道不是吗?”
金发男人心虚地躲开了她的视线,局促不定。
“魏尔伦,你有没有想过,我刚才会那么激动,那么生气,其实是因为你?”
男人错愕地偏过头,目光重新回到她身上,面露不解。
洛雪平静地迎上他的眼睛,“我生气的点在于,你没有对我坦诚相待。”
“明明是你自己说,爱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护,等真的遇上了这种会危害到我们感情的问题,你却选择了隐瞒。”
魏尔伦怔怔的,喃喃自语:“原来是这样么?”
他纠结了一会,鼓起勇气,不自信地问出另一种可能性,“那,假如我真的对你说出了箱子的真相和日记的来源,你会怎么做?会离开我么?”
“不会。”她的回答简短有力。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日记撕碎。”
金发男人忧郁的蓝眸微微睁大,神色震惊。
如此,他是不是也算被人坚定地选择了?
“……抱歉。”魏尔伦面露愧疚,不敢再看她。
少女不语,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
片刻,魏尔伦轻轻摘下了头顶的黑色礼帽,扶在胸前,修长的腿弯曲,白色西装下摆及地,单膝跪倒在她脚边。
“请原谅我的过错,好吗?”
他诚恳地请求,绅士地托起她一只手,在手背上优雅落下一吻。
少女仍旧没有说话,毫不客气地将手抽回,转身走向沙发,闷闷地捧起一本书。
她能理解魏尔伦是因为没有安全感才会这样,但心里还是不爽。
魏尔伦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无奈地叹了口气,紧张的神色却有所缓和。
按照他身为谍报员时的观察,人类情侣闹矛盾之后都会这样,需要给彼此留一点空间,各自冷静冷静。
现在还是不去触她的霉头为妙,免得又莫名其妙地惹她更生气。
魏尔伦起身,很识趣地进入了房间里,没有留下碍她的眼,连晚上睡觉也主动地抱起枕头,独自回到了主卧。
他没有想到,现实会远远超乎他所料。
..
屋内笼罩着一种平静诡异的氛围。
整整五天,少女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好像身边并不存在第二个人。
主卧里,魏尔伦坐立不安,单手托腮,盯着墙壁发神。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跳了出来。
她是不是真的打算就这样不理他一辈子?明明同处一个屋檐,却要形同陌路,貌合神离,最终狠心地抛弃他?
这样下去可不行。
冷静变成冷战已经很糟糕了,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夜色静谧,地下室的通风管道里风声呼呼,外面下起了微弱的雨。
房间的门被敲响,声
音却又飞快消失。
正靠在枕头上专注看着书的洛雪思绪被打断,轻轻合上书,起身。
她原不想理的,转念一想,已经五天了,魏尔伦是该认识到错误了,她的气其实也消得差不多了。
各退一步海阔天空,没必要斤斤计较。
房间门打开,并未见到男人高大优雅的身影,她的视线往下移。
门边放了一个精致的白色烫金信封,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绑在外壳,使用的丝带打成了华丽的蝴蝶结。
她弯腰拾起,重新回到卧室内,拆开信封。
信封里只装了一张硬卡纸,上面用墨水写着张扬漂亮的花体法文,似乎担心太复杂她会看不懂,金发男人体贴地在旁边附上了她的母语。
洛雪仔细浏览。
“我常常做这样的梦,难以忘怀,梦见一位我爱而又爱我的陌生女郎……”*
洛雪看了一行就心领神会,这张手稿上的内容是魏尔伦给她写的诗,他在通过这种方式向她示弱服软,渴望两人能够和好。
“她了解我,我的心对她却是透明的,而我湿润的脸颊也只有她知道……”*
“她有一个温柔响亮的名字,可她那深情的声音,已经归于沉寂。”*
诗歌的旋律哀伤忧郁,金发男人将他无处安放的孤独与敏感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
洛雪嘴边笑意盈盈,将手稿和玫瑰花收好放在床头,一夜好眠。
..
魏尔伦很郁闷。
明明自己已经主动低头了,为什么她还是没给他好脸色看?
魏尔伦偷偷观察着少女的表现,只见她拿着饲料投喂鱼缸里的金鱼。
得到了食物,金鱼都热情地回应着,逗得少女合不拢嘴。
宁愿给几条鱼笑脸都不肯多看他一眼……
魏尔伦抿了抿唇,正犹豫要不要主动找她说话,就久违地听见了清冷疏离的声音。
“我想出去散散心。”少女转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希望从魏尔伦心里升起,他立刻回应:“可以,你想去哪里?我让司机给你安排车辆,不介意的话,我陪你一起……”
她打断金发男人的话,“不用了,我想自己一个人去。”
“好吧。”金发男人气馁地应下,漂亮的眉眼间流露出失望。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时钟,披上西装外套,恋恋不舍地出门。
“我先去处理点事情,等你回家。”
既然愿意和他说话了,那就是好转机的开始。
洛雪注视着男人离开时落寞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挑,忍住没笑出声。
看在魏尔伦昨晚写的诗和送的花很合她心意的份上,除了出去散散心,顺便给他带一点东西吧,就当作关系破冰的礼物。
少女愉快地想着,玄关门却在这时轻轻打开。
“洛雪小姐……”
安娅推着餐车,带来了新的物资,自责愧疚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