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魏尔伦手上死里逃生后,安娅便告了伤假,地下室的日常工作暂时交给了其他顶岗的佣人负责。
见到栗发女佣再次完好无损的出现,洛雪松了口气,面露自责地慰问:“安娅,伤怎么样了?还严重么?”
毕竟当时是因为她才会牵连到安娅,惹得魏尔伦震怒。
“医生说膝盖有点磨损,其他的已经没有大碍了。”
安娅勉强笑道,将带来的物资从餐车里取下,一瘸一拐地走向冰箱,细致地把东西分类放好。
洛雪微微垂眸,浓密的睫毛盖住眼中的愧疚情绪。
“您呢,最近几天过得好吗?”
女佣关心地问候,想起当时他们在餐桌上爆发的争吵便不寒而栗,病容更加憔悴,连忙追问道。
“魏尔伦大人他有没有迁怒您?”
洛雪轻轻摇头。
安娅焦急担忧的神色有所缓和,低下头,搭在围裙前的双手绞动着,“都是我的错。”
“明明魏尔伦大人对我们这些下属千叮咛万嘱咐过了,一点点情报部门的事都不准泄露出去,可我还是疏忽了,不小心违背了他的命令,在您面前说起了不该说的。”
她悄悄抬眼,惶恐不安地观察黑发少女的表现。
“哎呀,你不用放在心上,已经过去了。”洛雪毫不在意地说,将手心安抚地搭在女佣的肩。
“那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吗?您和魏尔伦大人……?”
“放心吧,我们早就和好了。”洛雪云淡风轻地微笑。
女佣顿了一下。
她抬起手,按在胸前拍了拍,替洛雪松了口气,“那就好。”
安娅又真切地补充:“那天真的吓坏我了,我不敢想象,要是魏尔伦大人责怪您那该怎么办?回去之后我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是我害得您被魏尔伦大人赶出了地下室,害得您在外面孤身一人……”
“不会的不会的,没有这种事。”洛雪无奈地笑了笑。
魏尔伦那么偏执的一个人,拿条绳子把她绑起来的可能性都比赶出家门大。
“真的?”安娅半信半疑,不放心地继续询问,“可是我很少看见您和魏尔伦大人吵得那么厉害的时候。”
“真的,你尽管放心吧。”洛雪的语气比起刚才更加肯定,耐心地安慰道。
“情侣之间闹矛盾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和魏尔伦的误会已经解开了。”
“就吵了一架而已,不算什么,相信以后我和他都会更能够体谅对方,理解彼此的。”
安娅终于放心,配合地点点头。
片刻,她犹豫为难地问出声:“当时我还听你们提到了日记,好像就是您和魏尔伦大人争吵的缘由……它对您很重要么?”
洛雪嘴边的笑意收敛,眸色沉了几分。
“以前很重要,现在不觉得了。
八卦的心思尤为强烈,安娅冒着会惹怒上司遭到训斥的风险,小心翼翼地试探:“和您那位死去的男朋友有关吗?”
洛雪不以为意,眸色平静:“是的,没了承载的意义,日记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本子,已经被我撕碎了。”
她看着似乎没听懂自己话,茫然懵懂地注视着她的安娅,一笑了之。
结束了谈话,洛雪自顾自地背起放在桌面上的斜挎包,穿好鞋子。
安娅喊住她,“洛雪小姐要出门吗?”
“对,我想出去走走。”
安娅表情雀跃,期待地自告奋勇:“刚好我要外出采购,可以和您一起走吗?”
“采购?可你膝盖的伤……”
“已经没事了,如果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等您离开后我再出去。”
洛雪轻快大方地答应:“当然可以,我们一起吧。”
..
和安娅在超市门口分了别,洛雪独自前往了横滨商业街最繁华的地带。
商品琳琅满目,令人眼花缭乱,她挑选了半天都拿不定主意,不知道送什么礼物给魏尔伦合适。
以魏尔伦的性格喜好,赠予书籍是最合适的,但上次已经送过了,地下室里也不缺书看。
洛雪驻足在一家高档的男士服装配饰店前,目光扫过玻璃橱窗内各种精致的展品,被一条简约高级的领带吸引。
深蓝的颜色和魏尔伦的眼睛一样深邃,像是夜晚宁静的大海。
“麻烦帮我打包这件。”
想起了金发男人穿着黑衬衫,系上她亲自挑选的领带后矜贵优雅的模样,她高高兴兴地刷卡付了钱。
彼时正值中午,风和日丽,秋意凉凉。
洛雪随便走进附近的一家意大利面餐厅,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装着领带的纸袋放在对面座位。
具有南意大利风情的纯音乐悠扬地播放着,氛围惬意自在,服务生尽职礼貌地送上她点好没多久的意面,体贴地倒了一杯橙汁。
洛雪慢悠悠地吃着,思索等会回去时,要不要顺便在刚才看到的一家花店里买一束百合。
富有磁性的男音却在桌边响起,听起来不太有底气。
“我可以坐这里么?”
她愕然,抬头。
“……中也先生?”
橘发青年今天意外地换下了干部装,头上也没戴帽子,白色内搭简洁,外边套着一个质感极好的黑色皮夹克,十分低调日常。
他手中端着一盘意面,俊美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再次恳请:“现在是用餐高峰期,已经没有空位了。”
洛雪一言不发,犹豫要不要答应。
在mafia大厦时中也出格的举动让她心有余悸,她和魏尔伦的冷战也才刚刚结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对上橘发青年落寞的眼眸。
上班族下了班,接连不断地涌入餐厅,周围嘈杂了起来,一时间座无虚席。
其他人三五成群,确实只有她这还剩有个座位。
“可以,你坐吧。”
洛雪于心不忍,起身将对座上的纸袋收起,放到自己的身边,继续低头,默默地吃着午餐。
比起上次,中也克制拘束了不少,敛去锋芒,收起了意气风发的神气。
沉默笼罩在餐桌。
“我要去欧洲了。”
无言许久,中也主动发话,注视着对座上黑发少女的眼眸流露出期待,渴望能够得到回应。
她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说出的话礼貌客
套:“祝中也先生出差顺利,在欧洲如鱼得水。”
中也蓝眸中掠过黯淡,垂下眼帘,“那天的事……抱歉。”
“我不该在魏尔伦不知情,也没考虑到你意愿的情况下,就自以为是地说出那种话,自大地逼迫你跟我离开。”
洛雪怔神,手中还挑着意面的叉子悬在半空,全然没料到mafia另一位张扬自信的重力使竟然会主动低头道歉。
“没关系的,我不怪中也先生。”她紧张的心逐渐舒缓,笑得也更自在了些。
“一直没有机会跟你说,你哥哥他其实很担心你。”
“嗯,我知道。”中也轻轻颔首,取了张纸巾擦拭嘴角。
虽然那天他和魏尔伦打得很激烈,互不退让,讥讽对方的话也难听,但离开mafia大楼没多久,就收到了下属送来的药,是谁的命令一目了然。
和中也的过节化解,氛围变得愈发轻松,洛雪简单询问了些他去欧洲准备执行的任务的情况。
包里的手机在这时震动了几声。
解锁屏幕,显示着备注为“洋梨”的联系人发来的信息。
【在哪里?】
她的心本能沉了一下,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在外面吃午餐】
洋梨很快又发来了新的信息,消息提示音咚咚响。
【在哪个餐厅?】
【吃完了没有?】
【一个人么?】
她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停在屏幕上的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迟迟没有落下。
“怎么了?”中也觉察到不对劲,蹙眉询问,“我哥找你?”
“没事。”她若无其事地笑道,心不在焉,纠结要怎么回复。
也许魏尔伦的眼线就藏在暗处看着他们,此刻他已经知晓了一切。
可如果直接跟魏尔伦说实话,又显得很奇怪。
前不久她跟魏尔伦才吵完架,说要出门散心前也没给他好脸色看,结果排遣郁闷的方式是和他弟弟在一块?
【还没吃完,快了】
【就是那家我想去很久了的意大利餐厅】
她坦诚地报告行程,回答的内容却摸棱两可,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最后一个问题。
洋梨没有再发来消息,手机屏幕回到了原有的漆黑沉寂。
盘中美味的意面还剩有大半,洛雪不太有胃口继续吃,机械地咀嚼完嘴里的,放下了叉子。
“中也先生,我吃完了,就先不打扰您用餐了。”
向中也匆匆道别离开,去花店买花的心思也全无,洛雪拎着纸袋第一时间赶回了地下室。
玄关大门打开。
“魏尔伦,我回来啦。”
少女被苦艾酒浓烈的甘草味呛得咳嗽,很快头晕目眩,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魏尔伦已经在了,阴沉沉地靠在沙发,高脚杯无声地屹立在茶几,残存着一点点苦涩的酒液。
不安感快要将洛雪吞没。
她忐忑地朝金发男人靠近,视线不经意扫过压在桌面上的照片,瞬间脸色大变。
照片无经过任何加工的痕迹,拍摄的角度却极为巧妙,赫然呈现着她和中也相谈甚欢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