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来生快乐 > 18.第十八章
    从一般常识来看,如果联邦总统坐1号位,那么地位稍次于他的应该是左右两边,所以12号位应该是这场会议排序前三的人物。

    “抱歉来晚了,打扰你们了,请继续。”一个青年男性的声音说,比桌上所有发出过的声音都更有活力。

    “您还是抽空来了,有什么特别的事吗?”总统问。

    “哦,没有,就是来看看那个孩子,”青年说,“诸位不必在意。”

    贺兰栀精神一凛,明确感觉到了那种被注视的滋味。

    靠,圆桌12人都没有现身,但她和孟仁斯居然是有形象的?!她在镜框上摸索,实现了视线调转,从而看到了身边孟仁斯的虚拟形象……当然了,要不然他去换什么衣服!

    她感到一阵由衷的荒谬,蹲在一边听墙角就算了,原来在那些人眼中还在扮花瓶!

    她豁然起身,与此同时孟仁斯同样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像长者牵住幼童一样,自然而然地对着虚空介绍:“是的,智者,这就是那个孩子。”

    贺兰栀其实并没有准备大闹会场,起身只不过想离开,听到这句又定住了——新加入的青年音就是那个智者?他不应该都一把年纪了吗,嗓子保养得挺好啊!

    听着很年轻的智者哈哈笑了两声,说:“我听说她终于觉醒了自己的能力。”

    “仁斯的确是这么报告的,”总统接口,大概和智者关系良好,说话带着微微的笑意,“我们还没来得及讨论这个问题。”

    “能看看吗?”智者问。

    “当然,有一段视频。”孟仁斯说,拉着她重新坐下。

    紧接着,他播放了那段今夜早些时候在培城女高门口的记录,取代了会议室的景象在视野里全幅展开。那大概来自院墙上的某个摄像头,贺兰栀先是扬手挥开了试图接近她的萧庆义,随即握紧一只拳头,轻易操纵无形巨力,隔空压爆了一整辆汽车。

    要贺兰栀自己从第三视角再看一遍,也会觉得很酷。只不过她记得那是为了什么爆发的愤怒,脸上毫无表情。

    与会的众人没有对这段精彩的表演发表意见,只有智者若有所思地出声:“很有意思,力者和我一样应该都是自身加强型,我从没见过将能量外展的形式……我想是时候考虑调整阶段工作了。”

    “我完全赞同,孟议员是否还有必要继续待在许都?”那个名叫“凤阁”的粗沉男声立即接话。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切切杂杂的私语声,直到联邦总统轻咳了一下,说:“这涉及许都事件的定性。仁斯,你先退会等一刻钟,其他人留下讨论。”

    贺兰栀视野中的景象消失,知道那是这帮人要撇开当事人而决定对他的处置意见了。

    她取下眼镜,有点意外元城的顶层人物们居然工作效率这么高,会议进行到现在还不到半个小时。她再次望向孟仁斯,想知道他是不是仍有后手,为什么能如此干脆承认错误,对那个“凤阁”的指控也毫不争辩。按理来说,一个能周密安排、借刀杀人除掉郭岱的人不会这么顾头不顾尾吧?

    但其人看上去无动于衷,并不为中央上级正在讨论的内容担忧。他的手臂放松地放在桌面,侧着身体对她说:“听庆义讲,你很不高兴我们将你蒙在鼓里,只安排你执行,却不告知你缘由。现在,你弄清楚了过去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了吗?”

    “差不多了。”贺兰栀承认。

    孟仁斯的问话实际上不止于此。他用一种釜底抽薪的方法,让贺兰栀不仅是了解,还直接参与,言下之意其实是:现在你满意了吗?

    故而她现在心情有点复杂,一方面是肯定对方知情识趣的态度和诚意,另一方面,又有一种被看穿、被拿捏的不爽。

    “这件事,已经基本上结束了,我向郭市长完成了我的报复,”他斟酌着说,“但对你来说,未来还有更艰辛的任务,我方才和你说的一切都不是开玩笑。”

    贺兰栀心想你怎么知道我觉得你在开玩笑。末日预言带来的巨大荒谬还挥之不去,亲自参与一场正式的机密会议进一步加剧了那种割裂感——单独接受哪一个都可以,唯独不可以结合在一起。

    她说:“那就明天再说。”

    孟仁斯起身,表示赞同:“你一定也很累了,先休息吧。”

    贺兰栀却没动,轻声问:“假如我一定要追问郭岱这个问题的原委,是怎么误导、算计、处理他的,会不会显得特别幼稚?”

    孟仁斯从容地凝视着她,说:“不会,但我认为那没有必要,因为它真的已经结束了,而你要面对明天的问题。”

    “但有件事令我如鲠在喉……我必须要知道郭令钰是为什么死了。”

    孟仁斯岿然不动,这一忽然的诘问并没有触动他,仿佛他真的与此无涉,但他也没有马上回答。

    “就是郭市长的女儿,她不幸看到我使用了圣骸的能力。”她提醒道。

    “我知道,”孟仁斯语速放慢,“我是在考虑答案未必使你满意。”

    贺兰栀沉默而执着地站在原地。

    “监察厅的白洪向我报告说,”他字斟句酌,“那女孩儿精神失常,自己跳了下去。但我猜测,他对于自己不得不独自处理郭市长身亡的首尾,我却全身而退,非常不满。”

    “……于是他选择把事态升级加码?”死掉一名外婿和失去一个血亲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如果只是前者,还有和解的可能,只不过那就需要白主任来绞尽脑汁了。再垒上一块砝码,齐家必然大动干戈,打击范围也会相应扩大。

    “是的,”孟仁斯说,“这下姓齐的恐怕要和我不死不休了。”

    贺兰栀无话可说,微微张开的嘴唇显示着她内心所感到的荒谬。诚然,这只是孟仁斯的猜测,她现在都记不清在天台上现过身的白主任长什么样了,无法判断那个中央官僚有没有做出这种事的可能,可这确实是一种解释。

    刚才看见女高门口那段录像的时候,她再次思考这个问题而不能解,因为孟仁斯没有非要除掉一个十七岁小女孩不可的理由,白主任一行人就更没有了,明明能用隔离审查之类的名义控制住郭令钰再想办法,却偏偏要如此野蛮地——她只能认为,有人选择这样“一劳永逸”的办法旨在告诫她!

    原来有另外的可能,只不过没有改变一条性命只是一枚筹码的本质。

    “出现这样的局面也非我所愿,”孟仁斯静静地看着她,“你应该知道,万事万物的成因都是复合的,哪怕最单纯的动机也可能导致灾难性的结果。

    ”

    “我汲取教训了。”贺兰栀面无表情道。

    沈宁找到她时那种生理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再次复苏,她沉重地提起脚步,跟着孟仁斯走出书房。

    其实她连自己的房间是哪个都不清楚,还没提出这个关键,封闭的书房门一打开,就看见走廊深处赫然有一席幽影。

    那是位消瘦的中年女性,如云的黑色卷发间藏着一张略显病弱的脸,五官清丽,只是殊无血色,看上去健康状况欠佳。她穿着淡绿色的家居长裙,双手在身前拢着丝质披肩,已经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

    孟仁斯同样吃惊,快步迎上去,叫了一声:“阿晓,你怎么还没睡?”

    哦,这是她的养母,贺兰晓。

    贺兰栀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应该不用表现得特别热情,因为孟老板已经揽住了老婆的肩膀,交给他发挥就行。

    然而,贺兰晓坚决地绕过丈夫,来到她面前,搂住了她的胳膊。

    “发生了那种意外,我不亲眼看见孩子,怎么能睡得着呢?”贺兰晓说,柔软的手指抚过贺兰栀的双臂,又拉起她的手,眉头蹙起,又扭头望向丈夫,“半小时前我就听到动静了,你干什么这么晚还要问她的话?”

    两人一时都没应答得上。

    贺兰栀是因为张口结舌,她做梦都没有想过,贺兰晓竟然是一位慈母——她还以为是那种冷漠的、视同彼此不存在的家庭关系。

    然而那双抓着她的手柔情似水,那宽和的声音接着问她:“怎么穿这样的衣服,我选的裙子没有送到吗?”

    “呃……不是的,不小心弄脏了,就换了一身。”贺兰栀说。

    原来那条白裙子是养母特意准备的,洛明雪带来医院时,她根本没想过来历。

    贺兰晓抬手,掌心托握起贺兰栀的脸颊打量,眉头越皱越深。

    这时,孟仁斯抢白似地说道:“栀子刚好在现场,亲眼看到同学出意外难免受了些惊吓,学校和警局也是例行公事,耽误到现在,我也是才接她回来。”

    “那姑娘怎么样了?”贺兰晓转头,带着真挚的同情问。

    “……没有救回来。”

    她叹息一声,重又将贺兰栀揽进怀里,“栀子吓坏了吧?”

    贺兰栀木偶似的撞进她的胸怀,下巴抵在她瘦弱的肩上,一股辛酸之气直冲鼻腔。

    她立刻就反应过来了,贺兰晓极有可能对丈夫、对养女以及背后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刚才的对话表明,她对于今晚的种种也全无掌握。孟仁斯编了一套假话,说贺兰栀是因为“同学出了意外”才在外耽搁,抢着说话就是为了提醒她不要拆台。

    这几天自己“住院”的事养母一个字也没提,是因为也不知道吗?所以才没有来探望,还照常为她准备了毕业晚会的礼服……这位养母什么都不知道,却怀着担忧夤夜等待。

    贺兰栀努力睁大干涩的眼睛,认为自己不应该擅自添加联想。但她身处的怀抱是如此温热而真实,散发着淡淡的馨香。贺兰晓甚至问她:“还害怕吗,栀子?今天要不要过来睡?”

    “阿晓。”孟仁斯似乎是不太赞成。

    “好,”贺兰栀说,张开双臂轻轻环住贺兰晓纤瘦的腰,“请您今晚收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