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红楼]贾府种田日记 > 29. 第 29 章
    林瑜珥凑过来,头抵在贾环耳畔,看他手上的卡片。

    那是贾环特意裁的,背面拿墨画了几竿竹叶,正面用朱砂和墨画了不同的花色和点数,另有两张画了小丑,用金粉描了边。赫然是一副扑克牌,就是为了这时候拿出来,打发路上的工夫。

    “这是什么?”林瑜珥接过,看着画着一黑一红两个小丑的卡片瘪了嘴,“这是什么怪物?”

    “这是扑克牌,是一种游戏。”贾环把纸牌在桌上摊开,一张一张指给他看,“这张是大王,最大的,这张是小王。旁的按花色分,按点数比大小。”

    林瑜珥听得半懂不懂,但“游戏”他听懂了,立刻来了兴致,在贾环对面端正坐好。

    羊常喂完马回来,也被贾环叫进马车里。

    “我教你们个游戏,这个游戏叫斗……斗财主!”

    贾环把牌理好,一人发十七张,留三张底牌。他一边发一边讲规则,林瑜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嘴里跟着默念。

    第一局,贾环叫了地主,林瑜珥和羊常是农民。贾环把底牌一亮,得!三四五!

    羊常哈哈大笑,又看了看自己的牌:“环哥儿,你这回可要输了。”

    贾环抿嘴不答,出了一张单三。林瑜珥手里捏着牌,想了想,出了一张五,羊常跟上。

    三人你来我往,打得热闹。最后还是贾环凭借十年牌龄拿着一手烂牌反败为胜。

    “再来再来!”羊常是老江湖,平日也不少出入些赌坊一类,却从未遇到这种叫人上瘾的游戏。

    没几轮,羊常与林瑜珥都完全掌握了游戏规则,起先贾环一直叫地主,现在也得看看自己手头的牌再开口了。

    “出吧。”这把羊常叫了地主,显是牌不错,已经抖起来了。

    贾环咬咬牙,这羊常看似是个大老粗,实则精得很呢,已经会算牌了!

    他出了一张,被羊常压住。贾环又出一张大王,羊常手上还有炸。羊常胜券在握,拍出一大串连线:“环哥儿,如何?”

    贾环看了他一眼,“不要。”

    羊常哈哈大笑:“就知道你管不了了!可我还有——”

    话没说完,林瑜珥轻飘飘丢下一串连线,刚刚好管住他。

    羊常一愣,把这小子忘了,林瑜珥手上还抓着一大把牌,羊常早把他排除了威胁范围。

    这时林瑜珥突然开口道:“羊大哥,你输了哦。”

    什么?这羊常可不乐意了,老子眼瞅着要赢,怎地你开口就说我要输?

    “言之凿凿地,你难道还知道我的手牌不成?”

    林瑜珥小声说:“你剩三张牌。两张黑桃十,一张红桃二。”

    羊常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低头一看自己手里的牌——分毫不差。他猛地抬头看林瑜珥:“你怎么知道?”

    林瑜珥眨了眨眼:“你刚才出过的牌我都记住了呀,还有环哥哥的牌,剩下的不就是你的了?”

    羊常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好小子!你这脑子,是个记牌的好手!”他把自己手里的牌一扔,服了。

    贾环没说话,伸手揉了揉林瑜珥脑袋,心里宽面条泪:怎么一个两个这么快就会记牌了。

    事实证明,贾环心理准备还是做少了。

    接下来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林瑜珥不管是做地主还是农民,光凭记忆便能推算对方还剩什么,都赢。

    羊常输了一局又一局,被贾环和林瑜珥轮番贴纸条,现在他那张阔脸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贴了十来条白纸条,风一吹,纸条乱飞,像挂了一脸招魂幡。

    旁边几个歇脚的镖师早就围了过来,看得直乐。

    一个年轻镖师笑得最响,捂着肚子蹲在地上,连声道:“羊头哈哈哈哈哈!羊头你也有今天!栽在两个娃娃手里!”

    羊常借机佯怒,一把抹掉脸上的纸条,道:“小兔崽子,你行你上!”

    那年轻镖师叫周青,生得浓眉大眼,性子爽利,撸起袖子便坐了下来:“我来!我在我们村儿是叶子戏打地最好的,就不信栽到两个小娃娃手上!”

    不多时,周青带着满脸纸条苦着脸下车了。他输得比羊常还惨,林瑜珥简直像将谁出了什么刻在脑子里似的。

    大半个时辰下来,周青脸上贴得密密麻麻,连嘴都快被纸条糊住了,说起话来纸条一翘一翘的:“我服了,真服了!这林小哥儿是神仙下凡吧?”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林瑜珥此时小脸最干净,只有刚开始输的几把贴的条子,被夸得不好意思。

    贾环把剩下的纸条收起来,“行了,别欺负瑜珥,小孩子脸皮薄。”

    周青扯掉脸上的纸条,喘着气道:“到底谁欺负谁啊?”

    闹了这一阵,车队又上路了。林瑜珥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捏着几张牌。

    “知道你脑子好使,倒是第一次知道这么好使。”往日黛玉讲过的林瑜珥几乎第二日都能背下来,但贾环也可以,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林瑜珥脑袋埋在贾环大腿上,点头:“都记得呢。”

    “那你记得咱们从京城出来,路上经过几个茶棚,每个茶棚里坐了几个人?”

    林瑜珥歪头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出了城,第一个茶棚在城郊,里头坐了四个人。第二个在良乡,就是我们吃面的那个,坐了六个,还有两个蹲在地上的。第三个在——”

    “够了够了。”贾环真没想到林瑜珥记性好到这种地步,难道因为这孩子比较特殊?现代也有很多社交或生活功能障碍,却在某些方面有特别突出天赋的孩子。

    贾环没再说什么,车轮碾过官道,扬起一路细黄尘土。

    窗外,暮色渐渐从田野那头漫上来,把远处的村庄和树林都染成了一片模糊的墨青。前方河间城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起。

    “哥儿,咱今晚在河间城宿一宿,城里元宝客栈的掌柜与我是旧相识,明儿再带你们尝尝河间的驴肉火烧。”

    赶在城门关闭前,车队顺利进了河间城。

    *

    难得在正经客栈过夜,贾环好睡了一觉,羊常与客栈掌柜关系不错,为一行人安排了四间朝南的上房。

    晚上洗了个澡,换了衣服贾环才抱着同样香香的林瑜珥沉睡过去,今儿一早醒来神清气爽,只觉得能吃三头牛!

    林瑜珥估计是真累了,平日都比贾环早醒的小孩现在还在酣睡,贾环轻手轻脚换上衣服,正打算出去,门外传来羊常的敲门声。

    “环哥儿,林哥儿,醒了没?”

    贾环开了门,见羊常也是精神抖擞,笑道:“羊大哥睡得不错,只是咱这就要出发了吗?”

    这一路走走停停,也不见羊常着急,如今好不容易进城,贾环还想带林瑜珥逛逛,买些东西路上解闷再出发呢。

    “早走早歇,主要是从河间往徐州的路不太平,咱接下来怕得加快脚步了。”

    羊常道:“再者,这河间的驴肉火烧,要赶头一炉才好吃。去晚了,好肉都叫人挑完了。”说着朝屋里努了努嘴,“小公子还没醒?”

    贾环回头一看,林瑜珥正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他走过去,隔着被子拍了拍:“瑜珥,起来了。羊大哥说带咱们去吃火烧,头一炉的。”

    林瑜珥在被子里蠕动了两下,不情不愿地伸出脑袋,眼睛还眯着,嘟囔道:“什么火烧……”

    贾环把衣裳往他手里一塞:“驴肉火烧。昨儿你不是说好吃么?”林瑜珥这才慢慢坐起来,揉着眼,任由贾环给他穿衣裳。

    出了客栈,街面上刚醒过来。卖菜的挑着担子从巷口出来,豆腐坊的小伙计正往门板上挂幌子,一个老汉推着堆满炭块儿独轮车碾过石板路。

    火烧铺子在最热闹的十字口,灶台就支在门口,炉膛里的炭火烧得通红,大师傅拿铁叉翻着火烧,烤得一面焦黄,一面起酥,芝麻粒儿在火光里噼啪跳。

    羊常拣了张靠里的桌子,朝灶台喊了一嗓子:“老张,三个火烧,多放肉,再来三碗老汤!”

    灶上的老师傅抬头一望,笑出一脸褶子:“羊头来了!坐坐坐,这一炉刚刚好。”

    他手起刀落,从卤锅里捞出一大块腱子肉,那肉颤巍巍的,深褐色的汤汁顺着肉纹往下淌。刀在砧板上笃笃笃地响了几十下,肉碎得匀匀的。

    火烧铲起,拿刀尖一挑,裂开一道口子,肉碎塞得满满当当,香气顺着晨风估计能飘出去半条街。

    火烧端上桌,林瑜珥也醒了。他捧着火烧,两只手倒来倒去地换,烫得直呵气,却舍不得放下,低头咬了一大口。

    那酥皮簌簌地往下掉渣,油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拿手背一抹,又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贾环吃了一口,也觉得极好。火烧外酥里软,肉烂而不散。他又给林瑜珥要了一个,自己则拿过桌上的菜单翻看。那菜单是块木板,上头用漆写了菜名,歪歪扭扭的。

    翻到背面,忽然看见一行小字:“河间三宝”。

    贾环便问店家:“这‘河间三宝’是什么?”

    灶上的老师傅擦了擦手,笑呵呵道:“驴肉、驴下水、驴鞭。小哥儿要尝尝?”

    贾环有些犹豫,羊常结果菜单,道:“来一碟驴下水。”

    驴下水端上来,切得薄薄的,一片片码在青花碟里,浇了蒜泥和香醋,上头还撒了几粒芫荽末,看着倒清爽。

    林瑜珥嘴里还嚼着火烧,见又有新菜,伸筷子便夹了一片。他嚼了嚼,觉得糯中带韧还QQ弹弹,里头又裹着一层细细的脂膏,便又夹了两筷子,吃得眼睛都弯了。

    贾环抿起嘴,压住嘴角,“如何,好吃吗?”

    林瑜珥点点头,一抬眼见羊常与林瑜珥都在憋笑,顿觉有诈!

    他放下刚夹起的一片驴板肠,突然觉得刚刚还送进嘴里的菜好陌生,颤巍巍问道:“这……这是什么?”

    “驴板肠。”贾环把筷子搁下,指尖在碟沿上轻轻一敲,“就是驴的肠子。”

    林瑜珥眨了眨眼,似没听懂。

    羊常说话就直接多了

    :“就是驴拉屎的那根管子。”

    林瑜珥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他嘴里还有一片没咽下去,此时忽然变得千斤重,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僵了大约三息的工夫,忽然“哇”地一声把筷子一丢,捂着嘴从条凳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差点撞翻了邻桌的粥碗。

    羊常正咬火烧,被这一下惊得差点噎着,等反应过来,笑得差点被酒呛死,拍着桌子直咳嗽:“这林哥儿,反应也忒大了——哈哈哈哈——”

    邻桌几个吃火烧的客人也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个跑到门口干呕的小公子,不知这是哪一出。

    贾环问掌柜要了碗热水,走到门口轻拍林瑜珥的背:“说到底都是肉嘛,哥哥刚才不也吃了?”

    林瑜珥在外头呕了两口,什么也没呕出来,只吐了两口清涎。他接过贾环送来的热水漱了两口,又听见贾环的话,才好些了。

    回来时小家伙眼圈都红了,也不知是呕的还是气的。

    他坐回条凳上,往旁边挪了挪,离羊常远远的,抱着胳膊,脸别到一边,嘴唇抿得紧紧的。

    贾环把最后一个火烧推过去:“吃吧,这个是纯肉的。”

    林瑜珥不理。

    贾环自己拿起来咬了一口,嚼了嚼,含含糊糊道:“真香。”

    林瑜珥的耳朵动了动,过了半晌,到底没忍住,飞快地伸出手把那个火烧抓了过去,低头咬了一大口。他还是不抬头,腮帮子鼓鼓,小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小哥儿,你再聪明,也认不得驴场子吧。”羊常在旁边看着这兄弟俩,笑得肚子都疼了。

    贾环摸摸鼻子,羊常这是想找回昨天的场子,而自己为了看林瑜珥的乐子没阻止,也是帮凶。

    他心虚地有给林瑜珥盛了碗汤,“没事,等今天斗财主的时候你狠狠虐回去。”

    羊常眼睛都瞪大了,没想到方才默契十足,转眼就是过河拆桥!

    他看向贾环,用眼神想为自己讨个说法!

    贾环错开眼神,他只看到林瑜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盯着自己,怒火熊熊。

    端起茶盏,贾环把剩下的茶饮尽了。窗外更热闹,街面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驴肉铺子门口排起了十几个人的队伍。

    那卤锅里的热气白蒙蒙地升着,混着炭火的烟气。

    出了铺子,羊常去牵马,贾环和林瑜珥站在门口等他。林瑜珥还在赌气,背对着贾环,拿脚尖踢地上的小石子。那颗石子骨碌碌地滚到街心,被一辆推水车的轮子碾进了泥里。

    “哥哥错了,下回有人骗你我一定第一时间跳出来骂他!”

    林瑜珥没回头,但肩膀微微放松。

    “再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先吃,你再吃。”贾环又说。

    林瑜珥慢慢转过身来,眼睛还红红的,却已经不气了。他看了贾环一眼,小声道:“那你要说话算话。”

    我家小林就是这么好哄!

    贾环伸出三根手指向天:“我说话算话,若违此誓,罚我吃一整盘驴板肠。”

    林瑜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忙捂住嘴,把笑憋回去,板着脸点了点头。羊常牵着马过来,见两人和好了,笑道:“快上车吧,再不走,今儿就又要露宿了。”

    车队出了河间城,官道两旁又渐渐荒凉下来。贾环坐在车里,把昨儿那副纸牌摸出来,理了理,对林瑜珥道:“要不要玩一局,我教你些两个人的玩法。”

    林瑜珥正靠着车壁吃桃干,闻言点头。

    两人便在后座上摆开了牌局,两人你来我往。

    林瑜珥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极快,没两局便开始与贾环你来我往,贾环绞尽脑汁把扑克的一百种玩法都掏出来,才一个晌午便都被林瑜珥吃透了。

    最后贾环都有些挫败,伸出脑袋问坐在外头的羊常:“羊大哥,今天能进德州吗?”

    羊常摇摇头,将马鞭往南边一指,道:“再往前就是德州,原本走靠近运河那段今日傍晚就能到,可惜那边如今不太平。咱们绕一绕,走乡道,多走一日,中间可以找个镇子落脚,稳当些。”

    贾环点头,他掀开车帘坐到外头,林瑜珥也跟出来。东南方向隐隐有丝竹声浮动,那便是运河沿线了,不知是哪个船上在宴客。风从那边吹过来,夹着一股湿冷的腥气,飘忽不定。

    “环哥哥,有人在唱歌。”

    贾环侧耳听了听,却只听得隐隐约约的管弦。

    “林哥儿耳朵灵,是练武的好苗子。那是运河上的出来揽客的,别听了,不是什么好调子。”说着拍了拍马脖子,车队拐上一条往南的岔路,将那灯火和歌声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乡道不比官道,路面窄,坑洼多,车轮碾上去颠得人骨头疼。两旁是半枯的野草和落了叶的矮树,偶尔有几只归巢的乌鸦从头顶掠过,哇哇地叫两声。

    走到天色全暗下来,羊常才在一处溪边的坪地上停了车。

    “今晚看来只能在这儿歇了。”羊常跳下马,招呼镖师们支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