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芷成为储君后,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老老实实干着分内之事,一如之前般没有存在感。
但此时朝中已无人敢小看她。
能不声不响地让皇上立她为储,绝不像表面那样简单。
云栖尘听到消息后,立刻赶回京城。
朝宁王府的牌匾换成了齐王府,大门和前院更加气派,规制可以与皇帝的行宫相媲美。
她穿过拱门,踏入中庭,没有预想中的愁云惨淡,家仆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云道长,你回来了?”姜若摇大步走出前厅,亲自迎接。
“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是四皇女做了太女?”
云栖尘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姜若摇的命格牛到快一飞冲天了,怎么当个人间君主都如此曲折。
姜若摇随口回道,“四皇女比我年长,按照长女继承制,她做太女没什么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这没道理啊。”明眼人都知道姜若摇才更适合这个位置。
云栖尘虽没给四皇女算过命,但她只需用法眼一看便知,四皇女府上空阴气萦绕,无一丝霞光祥瑞,比前太女姜若昭还不如。
“事已至此,我难道要求皇上收回成命吗,如果四姐能做好储君,为民造福,将来皇帝之位让她坐又如何?”姜若摇对皇位没有执念,做事向来只求无愧于心。
云栖尘见状,忽然觉得未来皇位非姜若摇莫属,只是时间问题。
她左右环视一圈,仆从们又是搬花弄草,又是清理屋檐,“你府里这是要干什么,别说是为了迎接我。”
姜若摇哈哈一笑,“迎接云道长归来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要和景归成亲。”
“景归?”云栖尘看向站在一边的影卫,福至心灵,猜到发生了什么,对着姜若摇失笑,“真有你的。”
之前景归故意穿得繁复华丽,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是男子,最近他换上普通男装,以简约大方为主,静静矗立在姜若摇身侧,仍有几分影卫的冷酷神态。
“他虽然恢复男子身份,但毕竟出身特殊,皇上同意你取他吗?”云栖尘道。
“有什么好不同意的,他孑然一身,家室清白,与他成亲既不涉及政治联姻,也无关结党营私,她们应该很乐意看到我和景归成亲。”姜若摇说道,若是她要与某个大官之子结亲,恐怕会有人百般阻挠。
云栖尘提醒,“你记得提前奏请皇帝,亲王成婚后要录入皇族玉牒。”
“嗯,我知道,”姜若摇转念问道,“你此行可有见到你师尊,她对景归的功法反噬有办法吗?”
“我师尊说早在十余年前,她遇到过大圆满时期的影卫,这种功法本质上是逆天而行,她也没有办法与天作对,上次她眼看着那名影卫的身体瞬间衰败,留下的印象极深,事后自行研究过应对之法。”
“那就是有办法?”姜若摇两眼放光,她这么着急与景归成亲,也有这一层考虑,她想趁着景归身体还健康,与他把未尽之事全部做完。
“只有减缓之法,且没有成功的经验,你们可以一试,莫要抱太大希望。”
云栖尘丑话说在前头,从袖中拿出一白玉瓶。
“这瓶月华露是北山雪莲、蓉山春竹以及三色灵芝浸泡朝露炼制而成,凝聚天地灵气,可以稳固自身生机,延缓本源耗散。”
其实与起死回生、返老还童的药效类似,但世上没有真正的长生不老药,这月华露也只有延缓的效果。
“多谢,”姜若摇拿过玉瓶,这瓶药光听原材料便知道非常珍贵,“想必你师尊不缺银两,这件事算我欠你们一个人情,以后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我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师尊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话?”
云栖尘回忆起师尊的嘱托,虽然不解,但如实转述,“说是若你有一天得悟大道,别忘了回来点播她几句。”
这语气对于修炼早已大成的玄空道人来说,着实有些卑微。
姜若摇摸不着头脑,说得好像她会飞升成仙一样,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真神仙吧。
“好,我记下了,若真有这一天,我定会为她达成所愿。”
几日后,姜若摇进宫请旨。
正如云栖尘所料,她与景归成亲一事并不顺利。
去御书房那天,姜若芷也在,姜彦昌在得知她要取景归为齐王正夫后,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堂堂大宸朝齐王,正夫若是一个常年扮作女装在影卫营厮混的男子,实在说不过去。
“母皇,儿臣已为他改了出身,他如今只是南疆的商户子。”
“那也不妥,以他的身份,若你执意取他,只能做侧夫。”姜彦昌语气不容置疑。
“母皇,儿臣的后院只会有他一人,正夫侧夫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这关乎吾朝颜面。”
姜若摇语塞,自古以来皇家总爱插手别人的婚事,一个朝代的颜面看的是百姓安居乐业,而不是皇女取了什么夫郎。
在其他事情上,她可以退让,但唯独涉及到景归,她不愿将就。
姜若芷见两人争执不下,站出来道,“景公子自小在皇家影卫营长大,也算是半个皇家人,不如先让他入宫待赘,等我给他寻个达官贵人做义母,到时候说出去也好听些。”
“多谢太女,不过景归不用入宫,等太女寻到合适的人选,知会我一声便可。”
“还未成婚便共处一室,像什么样子!”姜彦昌怒道。
“四妹,母皇说得有理,不如先让景公子回影卫营待赘,等定下婚期,再风光出阁,届时皇姐我帮他添妆。”姜若芷声音柔和,脸上一派温和良善。
姜若摇突然背后一凉。
皇家影卫营的那些影卫,自姜若昭谋反之后便被姜彦昌下令处死,因犯的事等同于叛主,她们死前经历各种酷刑,咽气时几乎没了人样。
这样空无一人、血腥未散的影卫营,怎能算景归的爹家。
姜若芷表面是为她想办法,实则想让景归与她分开。
一旦景归回去,便是落入她们的掌控。
姜若摇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多谢太女姐姐好意,”姜若摇突然端起姐友妹恭的姿态,“妹妹还小,理应等姐姐成婚后再考虑婚事,是妹妹着急了。”
姜若芷见状,眼神微变,她维持着嘴角柔和的笑意,“四姐身子不好,取夫是耽误了人家,五妹若是改了想法,四姐刚才说的都算数。”
“四姐身为国之储君,还请好好保重身体,母皇,儿臣先告退。”姜若摇躬身离开。
姜彦昌看着五女儿的背影,叹了口气,五女儿虽能力出众,但太有主意,实在不让她省心。
还是四女儿深得她心。
姜若芷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玉方盒,里面躺着一颗暗红色丹药。
“母皇,该用药了。”
姜彦昌迫不及待地接过,正是这种神药,让她的身体恢复如初,甚至比中毒前还康健了几分。
她服下药后,脸色瞬间变得涨红,气血上涌,脑后隐隐水雾漫出,她闭上双目,消化药力。
四皇女坐在她身边,那蒲扇轻轻扇动,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晦暗莫测。
姜若摇铩羽而归,刚出皇宫时还怒气冲冲,走着走着气就消了。
姜彦昌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姜若芷更不是她的姐姐,她们的祝福和认可无足轻重,不让她和景归成亲是吗?
她今晚就成亲!
回府后,姜若摇大手一挥,“孙爹爹,让人把准备好的红绸和喜字都挂上,只挂内院,今日我要和景归成亲,入洞房!”
孙爹爹惊得一个后仰,“殿下,这、这,皇上下旨赐婚了吗,怎么如此着急?”
景归跟在姜若摇身后进门,他察觉到主人和皇上聊得不愉快,回来的路上脸色一直不好,但怎么一跨进门,就要和他成亲入洞房?
而且入洞房这种事,是能当众说的吗?他默默垂下眸子,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藏起来。
云栖尘倚在廊柱上,对身边的孙爹爹道,“正是因为没赐婚,才把你家主子气得今晚就成婚。”
孙爹爹作为王府的大管家,深谙各种礼仪规制,堂堂齐王殿下大婚,怎能如此草率,他颤巍巍凑过去,“殿下,不然再给老仆几天时间准备?”
“不用,就今晚。”
姜若摇说完,牵着景归走进卧房,现在立刻,换婚服!
留孙爹爹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孙管家,您莫要当做正式婚礼,权当陪殿下玩小时候的过家家。”云栖尘好心安慰。
孙爹爹被说服,是啊,殿下说了红绸只挂内院,既然来不及请宾客,只在自家热闹一番的话,并不难办。
之前殿下也时常在府中寻欢,和后院公子们颠鸾倒凤,那劲头和今晚也差不多。
就当殿下终于肯放下正事,有空与男人共赴巫山了。
几个时辰后,若是有人在上空俯瞰,就会发现,齐王府的外围一片安静,再往里看,跨过气势磅礴的拱门后,内院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王府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这天姜若摇给府中的所有人都发了大红包,大家干得格外起劲。
时辰一到,在孙爹爹的见证下,姜若摇与景归携手走出内堂。
两人穿着成套的华丽红衣,姜若摇玉树临风,面带笑容,比去年打了胜仗回来时还春风满面。
景归有些紧张,在许多人面前时下意识地绷紧表情,喜气洋洋的婚服弱化了他身上冷淡与肃杀,别有一番卓然的气质。
双亲不在,两人在院中拜天拜地,随后妻夫对拜,在孙爹爹高昂的声音与众人的注视中,礼成。
王府的正厅设了一个大圆桌,姜若摇与孙爹爹、云栖尘等人落座,院中则摆了两排大长桌,桌上的饭菜和厅中的一样,美酒佳肴,新鲜瓜果,时兴点心,比京城最大的酒楼里味道还好。
所有在王府当值的人,工作暂停,都来参加主子的喜宴。
姜若摇在桌上随便扒拉几口,拿着酒杯敬过众人,便迫不及待地入洞房。
怎么忍心让景归等她太久呢。
主子离开后,底下的人放开了吃,一直热闹到接近子时。
姜若摇没喝多少酒,走到卧房门前时,脚步却飘了起来。
有些不真实。
其实她想象中的婚礼就是这样,没有乱七八糟不认识的宾客,也没有一套套走不完的繁琐流程,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摆几桌,到场的都是自己熟悉的身边人。
她和她选定的人,共同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从此两个人的命运绑定在一起,共同携手度过余生。
在现代时,她曾被悲观地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这样一个人,但她穿越了,忠心耿耿的影卫从天而降,从此永远守护在她身后。
所以无论她在这个世界遭受了多少背叛与恶意,都没有真正伤到她心里,因为她知道,景归一直在。
景归还没吃晚饭,姜若摇命人提前准备了一份,亲自端着托盘进门。
卧房被重新装饰一番,四壁挂着红绸锦缎,窗上贴着各种喜事剪纸,婴儿手臂粗的龙凤红烛安静地燃烧,铜炉里焚着清甜的熏香,烛光摇曳,香气漫屋。
景归坐在大红的喜床中间,盖着红盖头,盖头的四角坠着红珠流苏,在姜若摇踏进来的那一刻,流苏微微颤了颤。
姜若摇把托盘放在桌上,执起
一旁的长柄玉如意,走到床前,轻轻挑开景归面前的红纱。
景归在孙爹爹的强烈坚持下,第一次被人画上淡妆。
白皙的额间贴着珍珠花钿,眼角涂抹着轻浅的桃红,颜色偏淡的薄唇上抹了一层莹润的口脂,在满屋的红光映射下,显得格外鲜亮诱人。
姜若摇痴痴地看着。
景归微扬着头,他的双手紧张地攥在一起,心跳止不住地加速,眼前的主人亦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丰神俊朗,英姿勃发,红色喜袍与白玉腰带衬得她的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如竹,烛光落在她轮廓分明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临朝理事时的沉肃冷厉,添了几分大婚才有的温润暖意。
主人这般盛装模样,当真举世无双。
“主人,你来了。”景归的嗓音有些发紧。
姜若摇微微一笑,坐到他身侧,“归归,你今晚真好看,很美。”
景归垂下睫毛,有些羞赧,主人总是夸赞他的外貌,明明主人才是更好看的那个。
姜若摇对景归今晚的唇瓣觊觎已久,她俯身,吻上自己夫郎的唇。
红烛燃烧,偶有灯芯炸开的声音,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淌落,这个亲吻漫长而温柔。
片刻后,姜若摇松开景归,将桌上的晚饭端过来。
“归归,吃点东西,你今晚没吃饭。”
景归接过来,放到一旁的矮几上,“主人,属下不饿。”人在紧张的时候容易感受不到饥饿。
姜若摇拿起一块水晶八珍糕,放到他嘴边,“吃一点,不然待会儿没力气。”
待会儿要干什么,不言而喻。
即使景归觉得自己的体力没问题,此时也无法再出言拒绝,就这姜若摇的手,将糕点吃下肚。
……
一番云雨。
十番云雨。
百番云雨后,屋外明月高悬,屋内蜡烛矮了一大截。
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赤着身子仰躺在床上,锦被丝滑柔软,周围安静到只剩呼吸声。
该睡觉了,但无人有睡意。
“以后不要叫主人了。”姜若摇突然道。
景归撑起胳膊,疑惑中有些委屈,为什么结婚后不能叫主人,他虽然正式成为主人的夫侍,但他依旧是主人的影卫啊。
“想什么呢?”姜若摇坐起身,宠溺地揉揉他的脸,“叫我妻主。”
景归明白过来,脸颊浮上薄红,眼角的妆容早就蹭掉了,此时自然地泛红,比画了胭脂更勾人。
是啊,该叫妻主了。
他之前从未想过会有这一刻,即使他只是卑微的影卫,即使皇上并不赞同他和主人的婚事,但主人还是愿意给他一个仪式,允许他喊妻主。
“好夫郎,喊一声给妻主听听?”姜若摇眼尾微红,染着未褪的情色,声音略微低哑,掺着诱人的魅惑。
景归失神地看着姜若摇,乖顺地伏在她怀里,薄唇轻启,“妻主……”
姜若摇瞳孔微微放大,只觉一股电流瞬间冲向天灵盖,酥麻畅快,顿时全身充满力气。
她在心里狼嚎一声,猛地翻身压住景归,嘴巴吸附在景归白皙的颈侧,落下雨点般的亲吻,“好夫郎,让妻主好好疼爱你。”
颈侧的肌肤对景归来说向来敏感,他痒地抖了一下,却没有躲避,而是侧过头,露出更多肌肤任由妻主索取。
……
第二日,小范围结婚的好处体现出来了。
姜若摇不用一大早领着夫郎去宫中谢恩敬茶。
两人昨晚一直胡闹到接近天明,睡到自然醒后睁开眼已是晌午。
孙爹爹带人进来服侍她们起床洗漱,看到被蹂躏地乱七八糟却没有见红的床单,他黑着脸让人全套换掉,新婚之夜,夫郎没有落红,说出去实在让人笑话。
姜若摇是穿越来的,根本没注意过这个,她早就和景归在一起过,自然没有落红。
她眯着眼坐在桌边吃早午饭,俨然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
景归见她精神不济,站在她身后想给她按摩放松。
姜若摇抓住他的手,将人拉到身边坐下,“我不累,我只是在回味。”
说着,她露出一个餍足的笑容。
昨晚是景归最主动的一次,以往景归与她做这种事,总是喜欢咬牙憋着,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昨晚她又哄又劝,好不容易才哄得人张开嘴。
她们都成亲了,做什么事都是正大光明,没什么好羞耻的,不要压抑自己。
景归目光朦胧,试探性地哼了一声,姜若摇听得双眼放光,俯下身亲吻,趁机撬开他的牙关,让他没机会咬牙。
把人亲迷糊之后,景归维持着嘴巴微张的状态,又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音节。
声音虽小,对姜若摇来说,宛若天籁。
显然景归也回想起昨晚的一幕幕,他微微侧过头去,羞耻到指尖发麻。
他竟发出了那样陌生放·荡的声音,在某些时刻,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
孙爹爹指挥人收拾地差不多了,他注意到床头的木箱没被打开。
那个木箱小巧精致,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所制,里面的物件更是花了大价钱请人制作,堪称精美绝伦。
殿下之前不是很喜欢用这些东西吗?
为了让主子新婚之夜尽兴,他特意让人赶制了一批新的放在床头。
无论是材质还是花样,都是市面上的独一份。
难道主子的口味变了,只喜欢最原始的床笫之乐?
“殿下,这箱子可是不合您的意,是否要让人撤下去?”孙爹爹将箱子抱过来,询问道。
什么箱子?姜若摇吃好早膳,起身去看,她昨晚根本没注意床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