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摇昨晚几乎通宵,如今还是大脑宕机状态,她毫无防备地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瞬间让她张大了嘴巴。

    质地莹润、形状各异的玉器,长短不同的小皮鞭,鹌鹑蛋大小的镂空银球,还有带着夹子的银铃铛……

    这些东西若是在影视剧里出现,是要打马赛克的程度。

    姜若摇缓缓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不愧是古代,表面保守,私底下玩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景归见主人呆住不动,也凑过来看。

    只一眼,便僵在了原地。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昨晚是躲过了怎样的一劫。

    早些年主人酒后发疯时,会将后院男侍拖入房中,或用皮鞭抽打,或用器具折磨,被折腾到极致时,男侍发出的声音简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知道主人定不会对他做到那种程度,但一想到这些东西用到自己身上,他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主人,属下还有事,先行告退。”景归步伐后撤,眼睛往门口看去。

    姜若摇揪着衣领将人提回来,“不准跑,一大早就说错话,看来我的小夫郎是想试试这里面的东西了。”

    景归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孙爹爹见状,将箱子放在桌上,带着手下离开,走时还贴心地关好了房门。

    姜若摇拿起一根玉,只有半个手掌长,二指粗细,触手温润柔滑,竟是上好的暖玉。

    小时候看耽美文,玉势之类的东西倒也常见,但异性之间,是要如何用,在这方面,她的理论知识有些偏科。

    这是女尊世界,不是给她用的,那只能给景归用。

    她上下打量景归,突然猜到怎么用。

    景归只觉得屁股一凉,好像被盯上了。

    他苦笑着凑上前,将姜若摇手中的玉器取过来,“主人,不知属下做错了什么,还请主人明示,这东西还是莫要用了,行吗?求主人……”

    景归的目光真挚恳切,被深深宠爱后,一些往常绝不会说出口的话,竟毫无心理压力地说了出来。

    若是此时的样子,被两年的前的影癸看到,定会被认为是邪祟上身。

    姜若摇抿嘴笑着,任用景归将暖玉取走,眼中坏心思涌动。

    等景归将玉器放好,她又慢悠悠地翻看木箱里的东西,左拨右弄,拿出来一颗缅铃,上下轻晃,里面传来铜珠相撞的声音。

    景归听得耳后发麻。

    主人放下了玉势,又拿起来一个更了不得的东西。

    他垂着嘴角,可怜巴巴地看着姜若摇,试图唤起她的一点怜惜之心。

    姜若摇笑着揉揉他的大脑袋,“归归这样好像一只大狗狗呢。”

    景归用力点点头,是狗也没事,只要主人不给他用那个东西,他永远都是主人的大狗狗。

    姜若摇嘴角勾起一抹坏坏的笑意,将缅铃在景归喉间放了放,“大狗狗这里最适合戴个铃铛了。”

    景归顿时泪眼汪汪,主人真的要给他用这个吗……

    王府的婚房自从孙爹爹送了一顿饭后,便关得严严实实。

    姜若摇拉着夫郎上床,美名曰睡午觉,却一直睡到太阳落山。

    晚饭时孙爹爹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

    里面的声音时大时小,让人面红耳赤。

    若是这个时候打扰殿下,就算是他也不会得到殿下的好脸色。

    孙爹爹识趣地离开,并且招呼其他下人不要打扰。

    ……

    姜若摇不会在情事上折磨景归,但不妨碍她用温柔的手法将木箱里的东西都用一遍。

    被玩弄到半夜三更,景归精力告罄,昏睡过去之前,终于灵光一现,他知道自己说错什么了。

    他趴在姜若摇身前,搂着她的脖子,“妻主,为夫知道错了,午时不该叫主人,应该叫妻主。”

    姜若摇狠狠地亲他一口,嘴唇发出“啵”地一声,“终于反应过来了,我的傻归归。”

    *

    几日后,孙爹爹查到四皇女的药膳堂一直在做善事,尤其是前段时间闹饥荒,药膳堂开门施粥,设医看诊,还划出了专门的地方,用来收留流浪儿。

    药膳堂的收留有门槛,只要十岁以下,不能自食其力的童女童男,这一行为曾被附近百姓广为称赞。

    但最近药膳堂偃旗息鼓,很少主动开门行善,店里没几个客人,几乎到了门可罗雀的地步。

    “童女童男?”姜若摇揉了揉眉头,“能查到这些孩子都生活在什么地方吗?”

    孙爹爹道,“原本是在药膳堂的后院里,后来人数增多住不过来,统一迁去城郊,便不知道具体住处了。”

    “妻主,可否让我去城郊找一找?”景归站出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执行任务,不管是身为影卫,还是身为夫郎,他都想继续为妻主效力,而且最近几日妻主在床上实在是……花样繁多。

    他有些吃不消。

    “不妥,现在你是姜若芷的重点监视对象,上次我进宫请旨,她一直找理由想把你扣在宫中。”姜若摇不赞同道。

    “不如我去吧,”云栖尘道,“景归,你只要在殿下身边一天,殿下就绝对安全,若是你离开被她们发现,趁机伤害殿下,那就得不偿失了。”

    景归精神一震,云栖尘说得有道理,他竟然一时想岔,想要离开妻主,以后这样的想法,断不能有。

    “云道长,那这件事就麻烦你了,查不到也没关系,你的安全最重要。”姜若摇道。

    “嗯。”云栖尘颔首。

    姜若摇道,“归归,今日你陪我去做另一件事。”

    废太女被关入宗人府已经有段时间,她作为姜若昭曾经最“宠爱”的五妹,应该去看望。

    踏入宗人府的黄色矮门,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看守的官差将她们引进一排青砖瓦房,进去后是长长的走廊,右侧是一排铁栅栏,栅栏里面是一间间牢房。

    每个牢房都是独立的小房间,姜若昭的在最里面。

    看守掏出钥匙打开门口的长锁,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姜庶人,有人来看你了。”

    “殿下请进,下官就在门口,有事您随时吩咐。”看守恭敬地弯腰退下。

    姜若摇颔首,和景归踏入牢房。

    宗人府里关押的人毕竟是天潢贵胄,牢房不像普通牢狱那样简陋,姜若昭这里有床榻有书桌,基本的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只是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高窗处漏进一缕天光。

    姜若昭倚着墙壁坐在床上,一身朴素白衣,长发散落,右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手腕上匍匐着一道刚结痂的狰狞伤疤。

    姜若芷成为太女后,来看过她,命人挑断了她的手筋,从此她的右手再也握不住任何东西,也再无起复之可能。

    牢栏之内,前太女正夫林清雾也在。

    姜若昭被抓后,太女府众人也全部入狱,她当场给林清雾写了休书,允许林清雾带着儿子回爹家。

    即使回去会遭人白眼,也比跟着她永远埋没在这大牢里好。

    林清雾没有走,他撕毁休书,跟着姜若昭入狱,两人年少成婚,如今已有八年,虽然姜若昭早就厌恶他,但林氏的祖训是林家的男子必须从一而终,他不能在妻主最落魄的时候抛弃她。

    看到姜若摇进来,林清雾下跪行礼,“草民林氏见过四皇女殿下。”

    “姐夫,快起来。”姜若摇虚扶他一下。

    姜若昭没有动,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姜若摇身上,意外地平静,“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姜若摇环视一周,她早就听说前太女正夫不离不弃,带着孩子进了宗人府,“你家静儿呢?”

    静儿?叫得倒是亲切,姜若昭扯了扯嘴角,不欲答话。

    林清雾低声道,“五殿下,我家小儿已到了启蒙的年纪,白日里去外面的男子私塾读书,傍晚才会回来。”

    “原来如此,静儿都这么大了。”上次见还是个牙都没长齐的小不点,往日这孩子十天半个月见不到母亲一面,如今日日都能见到,虽然家里的房子变小很多,母亲还受伤了,但他其实蛮开心的。

    姜若昭突然皱起眉头,厉声道,“姜若摇,别来假惺惺地关心

    我,你看到我如今摸样,应该很得意吧。”

    姜若摇面容不变,双目微眯,“别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她刚穿进来时,虽然隐约察觉到姜若昭是个表里不一的人,但起码表面上姜若昭对她疼爱有加,她在现代没有亲姐妹,有段时间曾真的把她当姐姐看待。

    片刻后,姜若昭平静下来,“清雾,给她们倒杯茶吧。”

    宗人府的茶叶比不上太女府,不过是坊间几十文买的散茶,姜若昭刚住进来时,只喝了一口便摔了茶杯,现在时间长了,倒也能品出一点别样的茶味来。

    姜若摇和景归在茶桌前坐下,林清雾倒茶时,偷偷看了景归几眼。

    这个男子就是五皇女的心上人?长相气质着实与众不同。

    “对了,大姐,姐夫,这是我夫郎,景归。”

    景归向她们点点头,妻主没有让他喊人,他便不开口,他对三番五次陷害妻主的人没有好印象。

    “夫郎?你们成婚了?”姜若昭嗤笑一声,当年父亲让她传播姜若摇断袖的传言,如今峰回路转,人家本来就是男子,根本不存在断袖。

    “嗯,拜过堂了。”

    “母皇竟然会同意?”姜若昭坐直身体,就算宗人府再与世隔绝,不至于连五皇女大婚的消息都传不过来。

    “自然是不同意。”姜若摇满不在乎地喝口茶,她与谁成婚本就不需要谁同意。

    姜若昭停顿片刻,表情怪异地勾起嘴角,她这个妹妹,果然邪性。

    输给姜若摇,她不冤,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姜若芷那个病秧子。

    “小心姜若芷,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东西。”姜若昭提醒道。

    “当年我在母皇诞辰答对联,在西北抗击北阙时,还未起与你夺嫡的心思,可关于我的称赞和吹嘘,却总能在一夜之间传开。”姜若摇当时便觉得不对劲,但每次都没来得及深究,姜若昭的各种明枪暗箭便使了过来。

    姜若昭也明白过来,咬牙切齿道,“都是姜若芷干的!”

    姜若摇的名声越好,她越着急,越视姜若摇为眼中钉肉中刺,直到她再也忍受不了,听了父亲的话起兵谋反,才让姜若芷有了坐收渔翁之利的机会。

    姜若芷真是好算计!

    姜若摇叹了口气,一报还一报,当年姜若芷生父难产,孩子生下来便汤药不断,这其中也有魏茹的手笔,包括姜若摇自己的生父,当年也是被魏茹等人联手害死。

    她若是姜若芷,未必不会潜伏多年只为复仇。

    “你的手腕也是她的手笔?”姜若摇问道。

    “嗯,我入宗人府的第二天,她带着侍卫过来强行挑断的,母皇想必早就知道了,但也没说什么吧。”姜若昭自嘲一笑。

    姜若摇心道,如今母皇已无心朝政,正在召集天下炼丹术士,为她炼制续命神丹。

    “其实我来,是有件事想告诉你。”

    “什么事?”

    “魏氏昨夜在冷宫悬梁自尽了。”

    “什么!”姜若昭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明明她们父女分开前,父亲还暗示她,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父亲那样的人绝不会寻死。

    “他自尽前,姜若芷去过冷宫。”

    没人知道两人聊了什么,也没人知道魏茹用自己的死向姜若芷换了什么,总之,姜若芷离开的第二日,冷宫传出了魏茹的死讯。

    “定是姜若芷那个贱人干的,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姜若昭将手边的东西全都扫到地上,她低声怒吼,双目圆瞪,如囚笼中的困兽。

    “妻主,小心,伤口别裂开了。”林清雾走上前握住她的胳膊。

    姜若昭失神地望着眼前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气,眼角两行清泪接连不断地滴下。

    父亲这一辈子做了太多坏事,唯独对她,是全然的毫无保留的好,最后也是为她而死。

    姜若摇不欲再说什么,与景归走出牢房,离开前递给看守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里面的毕竟是前太女,还请诸位莫要苛待。”

    看守人捧着钱袋子笑了笑,“那是自然,五殿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