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离开时,寨子那边传来铃铛声,响了三声,声音短促,是有外敌入侵的意思。
苍藤立刻掏出弓箭,神情警惕,影癸按住他,“先去寨子。”
姜若摇和云栖尘好不容易根据之前的蛛丝马迹,找到寨子入口。
楠穆族外围常年有守卫,看到本该消失的人又回来了,立刻拉响了门柱上的铃铛。
姜若摇看着他们戒备的眼神,心道这里果然不简单,影癸怕是被他们困住了。
影癸还在治病,不知道最后蛊虫有没有顺利出来,这里是楠穆族的地盘,他们若是想要对影癸做什么,岂不是轻而易举。
姜若摇心急如焚,与云栖尘对视一眼,想要强闯进寨。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远处飞掠而来。
那速度极快,仿佛林间鬼魅,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再一眨眼,影癸已将姜若摇拥入怀中。
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身上满是被人绘上的繁复纹路,他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只是与主人分开不过两日,心情却大起大落,像是过了数年。
“主人,你没事,太好了。”他声音哽咽,紧紧环抱住姜若摇,两人的体温交融,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姜若摇被吓了一跳,知道是影癸后,终于放下心来。
她回抱住影癸,将头靠在影癸的颈窝,感受他有力的脉搏,太好了,只是虚惊一场。
姜若摇来到山洞,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后,并没有处置木桢等人。
他们治好了影癸的暗疾,如今她放他们一马,也算是一报还一报。
圣子之类的说法,在她看来,根本是无稽之谈。
只是令她无奈的是,影癸身上的金色纹路一旦绘上,便很难擦除。
这是楠穆族内心的信仰之一,这些纹路会伴随他们一生。
但影癸不许有。
姜若摇在某些方面有些霸道,影癸是她的影卫,身上突然出现这么多纹身一样的痕迹,虽然还是很帅,颇有一种异域风情,偶尔当作情趣看看可以,但不能一直留在身上,像是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标了记号,她不喜欢。
梧渊给影癸调制了溶解金色纹路的药水,但因为之前从没有用过,生效缓慢,要接连擦拭大约一个月,才能彻底消除。
姜若摇收下药水,威胁梧渊若是再敢动手脚,起什么歪心思,她会带兵踏平楠穆一族。
*
回到黎南县的当天,天空竟飘起雪花。
南方的冬季很少下雪,很多孩童甚至没有见过雪。
飞扬的雪花像洁白的鹅绒,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荡降落,百姓们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计,抬头看雪。
即使下雪,气候也不寒冷,街巷的孩子们嬉闹着跑出来,有的伸出小手接雪,有的蹲在地上煞有其事地找雪,可惜这雪花落在地上,很快便化为雪水。
云栖尘与她们在城门前告别,她要去寻她的师父,有些事,她需要和师父再确认一下。
影癸的内功心法已修炼到第十层,但大圆满的境界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最多两年,他就会内力枯竭,身体出现早衰的迹象。
早衰之后便和像地牢的执鞭人那样,三十多岁的年龄便面容枯槁,看起来像五六十岁。
楠穆族的蛊虫只能治疗影癸体内的血瘀,对功法反噬无能为力。
云栖尘答应请师父帮忙,玄空道人见多识广,或许有办法救影癸。
云栖尘离开后,雪稍微变大了些。
姜若摇与影癸走到一处屋檐下,透过纷飞的雪花,看着云栖尘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两人的衣袍一黑一白,皆身长玉立,丰神俊朗,站在漫天的初雪中,身形飘逸出尘,像是天上下凡的仙侣。
街对面的画师看到这一幕,觉得美极,提笔开始作画。
半晌后,别院的门被敲响。
原来是那街头的画师,她画好后,循着两人的去向找到这里。
姜若摇拿到这幅画时很是惊喜。
米白的纸面上,她和影癸亲昵地站在一起,屋檐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积雪,她正抬头看向天空,莹白的雪花在她面前落下,身边的影癸温柔地注视着她,仿佛无论下雪与否,偌大的世界里,影癸眼中只有她的身影。
画师的技术很不错,线条干净利落,各处小细节画得惟妙惟肖。
对姜若摇来说,这是两人的第一张合影,那画师观察仔细,竟将影癸侧颈上的金色印记也细细描绘。
一个月后,影癸身上的印记被药水彻底消融,这张画作便更有纪念意义。
姜若摇当即便让仆从给画师一袋银子,画师诚惶诚恐地收下,她虽然没打开数,但从重量上便可以感受到,她这一幅画的酬劳,能赶上她整整一年的收入。
“多谢大人。”画师捧着银子,频频弯腰道谢。
姜若摇将目光从画上移开,“画师姑娘,还麻烦你给管家留下姓名住址,以后我会经常请你来画画。”
竟是个长久生意,画师惊喜地应下,她无比庆幸在这个初雪的午后,为这二人做了一幅画。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姜若摇时不时喊画师来给她和影癸作画。
有坐在院中树下饮茶的,有站在岸边俯瞰江水的,有影癸舞剑的……
每画一幅画,就像拍下一张照片,姜若摇乐此不疲。
甚至还要画床上私房画,姜若摇哄了影癸好久他才答应配合。
“拂雪,帮我把房里的炭火烧得旺一些,拂霜,给画师准备好笔墨纸砚。”姜若摇兴致勃勃地安排。
“主人,真的要画那种画吗?”
影癸坐在床边,腰带已经解开,外袍松散地挂在身上,露出薄薄的黑色里衣,里衣的侧面用一根细细的衣带系住,只要轻轻一拉,就能为他宽衣。
他轻抿双唇,指尖攥着身下的被褥,面色有些难为情。
“鬼鬼,别怕,”姜若摇坐在影癸身边,执起他的手,“你知道我除了你的脸之外,最喜欢你哪里吗?”
影癸愣了一下,他知道主人的审美与旁人不同,喜欢自己这过于冷硬的面容,但直接这么说出来,还是让他有些羞赧,至于其他地方,他真的不清楚,他身上,实在没什么值得喜欢的。
姜若摇笑着看他,手慢慢抚上影癸的大腿,随后向上,钻进他的里衣。
温热光滑的手指在影癸的腹肌上摩挲,影癸紧张地收紧肌肉,姜若摇手中的触感更清晰了。
“我最喜欢鬼鬼的这里。”姜若摇轻轻按了按。
影癸触电般往后缩了一下,大部分男子的腹部都光滑圆润,甚至微微隆起,有的女人最爱这里的滑嫩肉感。
而他常年练武,腹部干瘪生硬,还有许多细小疤痕,没有人会喜欢他这样的身体,连他自己也不喜欢。
姜若摇见影癸垂着头,便知道他又在自我怀疑,在女尊世界,影癸这样的人或许是异类,却是她的最爱。
她如同发现被沙砾埋没的金块,就连影癸这般自厌自弃的模样,也最惹人怜爱。
姜若摇另一只手撑着床,俯身压上去,嘴唇如花瓣般轻启,说出让人面红耳赤的话,“鬼鬼不信吗?看来主人之前在床上还不够卖力。”
她一边轻揉影卫的肌肉线条,一边思索,或许以后摸着腹肌入眠,能让影癸相信她的喜爱。
影癸听不得光天化日之下谈论夜间事,他立刻道,“属下相信了,只要是主人说的,属下都相信。”
姜若摇轻笑,引着影癸看向不远处的桌台,“待会儿让画师好好作画,我最喜欢的部位,自然要细细地绘制下来,以后我要日日观看,夜夜欣赏。”
姜若摇说得煞有其事,要不是古代没有没有相机,她真想和影癸拍情侣写真,然后挂满屋子。
“主人不要!”影癸闻言,惊恐地握住姜若摇的手。
他不敢想象,自己衣衫不整的画作被主人挂在书房或卧室,所有往来清扫的仆从都能看到,他就算是脸皮再厚,再无动于衷,也受不住。
姜若摇偷笑,故作严肃道,“不行,我就要天天看。”
影癸眸子微颤,虽然主人的态度坚决,但并不是命令的语气。
他还想再努力
一下,于是握住姜若摇的手,轻轻摇了摇,“主人,求你……不要挂在外面,想看的话,晚上看也是一样的……”
姜若摇哈哈一笑,完全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被枕边风吹倒,根本抵抗不了一点,心爱的人一放软语气,她便恨不得将整个世界端到他面前。
她低头轻吻影癸的唇角,“好啊,这可是你说的。”
“嗯,属下说到做到。”影癸表情认真,只是他不知晚上该如何依言展示给主人。
他只是一个影卫,在床底之间实在没什么讨主人欢心的本领。
影癸认真思索的样子实在可爱,姜若摇含笑看了一会儿,终于道,“好了,不逗你了,我让拂雪准备的特质墨水,笔迹干了之后会自动消失,遇到水才能再次显现。”
这样便不会有人无意间看了两人的私密照。
影癸怔愣地抬头,原来主人早就计划好了,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后知后觉地想到,主人似乎变坏了。
此时拂雪拂霜已将所有准备工作做好,她们对于影卫突然变成男人,还极有可能成为她们未来的当家主父这件事,接受地极为艰难。
硬生生两天没合眼,没事就盯着影癸看,直到最终确认,她们这么多年,真的看走了眼,那个武功高强,身受各种刑法从不呼痛的铁血影卫,竟真的是男子!
还不知什么时候和主子两情相悦了。
主子不是断袖,但喜欢上男扮女装的影卫,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们作为属下,无权置喙主人的私事,只能快速转变心态,将影癸当作半个主子看待。
画师踏进门时,影癸微微一颤,下意识想把衣服穿好。
姜若摇安抚影癸,不会让他暴露太多,太多的的话,第一个不愿意的就是她自己。
但对生性保守的影癸来说,只是在别的女子面前露一下腹肌,便是非常不守夫道了。
画师在桌前掀袍落座,黎南虽然地方小,但民风颇为开放,她并不是没画过私密画,有的达官贵人偶尔也会有这方面的癖好。
所以她指导动作时,竟有模有样。
“公子,麻烦你把里衣往上掀一下,殿下的手要在露出来一点。”
影癸面色涨红,手指颤抖着将衣服往上拉了一下,姜若摇的手背露了出来,她的指尖修长有力,轻轻按在影卫起伏清晰的腹肌上,目光含笑,充满暧昧与色·情。
画师继续指导,“公子,腰部不要缩着,放轻松,将身体舒展开,下巴抬一下,不用抬得太高,这样就可以。”
影癸只要答应了,便会做到最好,他跟着画师的指令,一点点调整姿势,他的上半身往后仰,动作在逃离,目光却在迎合,性张力十足。
一个时辰过去。
画师放下笔,站起身躬身行礼,“殿下,画好了,您请过目。”
姜若摇将手放下来,转了转肩膀,私房模特真不是好当的,维持一个姿势久了有些累,当然,她的内心乐此不疲。
画师将画作呈给两人。
画中只有最简单的黑白笔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卧室的场景,宽阔的大床上,影癸半撑着身子往后靠,外袍从他的肩头滑落,瀑布般的长发倾垂而下。
姜若摇大马金刀地坐在旁边,一只腿踩在床榻内侧,俯身上前,骨节分明的手覆盖在影癸的腹部,掌下的肌肉微微收紧,起伏的线条清晰优美。
姜若摇上下欣赏数遍,“画得好!”她笑得爽朗,画了这么多幅画后,画师越来越深得她心。
影癸也看得出了神,自己和主人的身影被记录在这上好的宣纸上,仿佛永远不会消失。
一股难言的情绪在心头萦绕,他突然明白,主人为何拉着他作了这么多画。
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是她们在一起的证明。
等墨迹干透画,宣纸上的画面渐渐消失,远看就像是从没有过任何笔墨,姜若摇亲自收好,放进画筒。
在黎南的这几个月,可以说是姜若摇穿越过来后,少有的悠闲时光,这些珍贵的画作,不管是回到京城,还是后来游历天下,她都一直带着,好好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