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穆族将她们迷晕后,特意将人送去黎南县相反的方向,找了一个农家院将人放下,嘱咐农户帮忙照看,只要别被山中的野兽吃掉就可以。

    两人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农户差点以为她们要死了。

    姜若摇醒来后心急如焚,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去找影癸,他们特意把影癸留下,必然有所图谋,我们快点去救他。”

    云栖尘按住她的肩膀,“先别着急,我虽然醒了,但内力并没有完全恢复,若是就我们两个贸然进山,先别说能不能找到地方,就算是找到了,也打不过。”

    姜若摇冷静不下来,她秀眉竖起,怒道,“那就去黎南县调兵,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抢人,楠穆族好大的胆子!”

    她怒气正盛,甚至动了清剿楠穆族的心思,只要一刻见不到影癸,她便一刻不能放心。

    云栖尘明白姜若摇的急切,“这样吧,我们先请人去黎南县寻求支援,同时进山林找影癸,或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姜若摇点点头,拽下腰间的玉佩,请农户家的女儿跑一趟,去黎南县皇女别院找拂雪拂霜,她们看到玉佩后知道该怎么做。

    交代完后,姜若摇看向云栖尘,“道长,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云栖尘内力只恢复了不到一半,那该死的迷雾,不仅能麻痹神经,还会麻醉经脉,恢复起来非常慢。

    但她知道姜若摇等不了,索性道,“走吧,等找到楠穆族的寨子,应该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楠穆族常年隐居山林,附近山村的民居只听说过这个神秘的种族,却很少知道他们在哪儿。

    姜若摇只能与云栖尘绕到当初进山的位置,循着那日的记忆寻找。

    但几天过去,林中时常有雨,云栖尘留下的记号有的已被冲刷,难以辨别方位,走起来比上次困难很多。

    另一边,影癸体内的淤血已被彻底清理。

    原本他早就可以醒来,但暗疾痊愈后,体内经脉彻底贯通,内力运行通畅无阻,陷入更深度的沉睡。

    在这期间,他脉络的内力自行走了七七四十九个周天,厚积薄发,影卫功法一举突破,进入第十层大圆满的境界。

    在这个阶段,影癸各方面的素质有了质的飞跃,轻功踏雪无痕,内力穿壁透石,若是还在京城,绝对称得上京城第一高手,即使在整个江湖中,也难遇敌手。

    这是皇家影卫的最高境界,也是每个影卫烟花坠落前最绚烂的时刻。

    目前在世的影卫中,只有影癸达到了这个境界。

    在一轮轮内息吐纳中,影癸悠悠睁眼,他的身体极度舒适,仿佛深处天端的云朵,周身轻盈放松,功力内敛,气息沉稳绵长,有种返璞归真的状态。

    他的眼前是一处陌生的山洞,环境幽暗静谧,只有偶尔滴水的声音。

    这不是原来的药房,身边更是没有主人的气息。

    影癸心脏顿时一沉,猛地坐起身,随着他的动作,他的手腕脚腕处传来哗啦啦的锁链声。

    他正坐在山洞中间的石床上,四根手腕粗的铁链牢牢圈住他的四肢,锁链另一端固定在石床周围的四根石柱上。

    山洞最上面有一圆形出口,明亮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他身上,为他笼上一层神圣的白光。

    仿佛是某个祭坛上的供品。

    影卫服消失不见,他被换上楠穆族的传统服饰,像族长那样的黑色长袍,布料上满是手绘的金色纹路,样式繁杂诡异。

    颈侧和手背同样被金汁绘满繁复的图腾,他原本就长得比寻常男子硬朗,此时被装扮成这样,竟像是土生土长的楠穆族人。

    影癸环顾四周,没有主人的身影,云道长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知道主人不可能抛弃他,那便是遭了楠穆族的暗算。

    一想到主人可能有危险,他顿时呼吸急促,头脑嗡鸣,片刻后,巨大的恐惧让他陷入极度冷静,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凛冽,周身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寒气。

    必须尽快脱身。

    禁锢他的锁链是精铁所制,无比坚硬牢固,若是普通人,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但影癸的功法刚刚突破,内力达到大圆满,他在石床上盘膝而坐,运转所有力量,一点点去割手脚处的锁链。

    渐渐地,粗硬的铁链有了一丝微小的裂口。

    没过多久,木桢和梧渊打开山洞的机关,从洞口走进来,“圣子,你醒了。”

    影癸默不作声地动了动衣袍,将腕间开裂的铁链遮住,沉声道,“果然是你们,你们叫我什么?”

    “不愧是圣子,竟能如此沉着冷静,”木桢拄着拐杖走上前,“圣子是我族的精神领袖,是可以连接天地之人,能保佑我族永远受神明福泽,几十年前,圣子意外失踪,我族便再也没有诞生新的圣子,梧渊长老占卜三次,皆得出同样的结果,这一代的圣子将来自外界,也就是你,影癸。”

    影癸嗤笑一声,实在是笑话,他生于汉北,长于皇家影卫营,与楠穆族有何关系,怎么会是他们的圣子。

    什么占卜问天,简直是无稽之谈!

    影癸沉默片刻,目光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我主人呢?”

    梧渊不悦,“身为圣子,你以后要忘记姜若摇,忘记尘世间的一切,只有永远保持最纯洁的身体与灵魂,才能与神明取得联系,圣子,你难道不像聆听上天的旨意吗?”

    这是所有楠穆族人梦寐以求的尊荣,只可惜他和族长都不具备这个能力。

    “我再问一遍,我主人呢?”影癸的声音愈加阴沉,梧渊和木桢在族群利益面前,像是变了一个人,沉浸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中,根本无法沟通。

    也或许是他们天性如此,他和主人被他们最初的表现蒙蔽了。

    想到这里,影癸愈加悔恨,恨自己没有即使发现不对劲,他不能接受主人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哪怕是惊吓都不可以。

    “死了。”木桢高声道,他要切断圣子对外界的所有牵挂。

    只有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地留下,楠穆族已经太久没有收到神明的旨意。

    “你说什么?”影癸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深渊中传来。

    梧渊拉着木桢后退一步,圣子的状态有些不对。

    “你们怎么敢!”影癸怒到极致,全身内力猛地爆发,“嘭”地一声,四条粗长的锁链被他生生震断,链条横飞,撞在周围的山洞上,留下深深的凹痕。

    楠穆族崇尚自由随性,原本以为影癸是受制于姜若摇的威压,才不得不屈居人下,受人使唤。

    谁不知道五皇女男宠无数,对手下刑罚严酷,否则也不会将影癸的身体磋磨成这副样子。

    虽然不知道五皇女为何跑来他们这里扮演深情,但影癸后背那些积年累月形成的层层刑伤,和体内各种因为没有好好修养而落下的暗疾,绝对是五皇女的手笔。

    在这样的主人手中,影癸因该早就想逃离了吧。

    可如今看影癸的反应,似乎与他们预想的不一样。

    就在二人踌躇间,影癸已飞身来到他们面前,身形快如闪电,只留下道道残影。

    “你们最好是在骗我。”影癸眉峰皱起,目光阴沉,梧渊虽然武功不低,但在全盛时期的影癸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影癸伸手将两人的周身大穴锁住,揪着他们的衣领,一手一个,将人拖出山洞。

    门口守卫的苍藤等人见状,神情惊骇

    ,立刻拿起手中的武器,对准影癸。

    他们太弱,影癸丝毫不放在心上,他将面前众人扫视一圈,没有看到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心脏抽痛,面色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我主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带我去找她!”

    苍藤用目光示意木桢,木桢暗中摇了一下头。

    影癸怒气更盛,一把将木桢扔到前面,木桢年纪大了,没能站稳,扑倒在地,黑色长袍狼狈地铺在地上,影癸上前一步,一脚踩断了木桢的小腿骨。

    年迈的木桢发出一声惨叫,彻底歪倒在地,久久不能起身。

    众人眼中或愤怒,或害怕。

    这真的是他们的圣子吗?与族长大人说得并不一样。

    “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带我去见她。”影癸将梧渊拖到前面,若是再不应答,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

    阿箬藏在人群中,早就吓破了胆。

    看着族长爷爷被圣子大人如此对待,他哭着跑出来,跪在木桢身边求影癸,“圣子大人,求您放过族长和长老吧,他们没有恶意,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楠穆一族啊。”

    “为了我?”影癸的表情未变,声音却愈加冷凝,“主人是我的命,你们若是真的杀了她,我影癸在此立誓,今日必血洗你们楠穆族,所有人,一个不留!”

    影癸的气场太过强大,他常年在刀尖舔血,积累多年的杀意一朝释放,仿佛来自地狱的罗刹,整个林间的气温都变得冰冷。

    不像圣子,像魔头。

    阿箬年纪小,身子忍不住发抖,“爷爷,我们是不是不该这样,爷爷……”

    木桢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痛苦,细密的汗珠顺着他的额间不断滴下,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梧渊的决定是多么错误。

    “我数三声,再不说,我就扭断你们长老的脖子。”影癸将手放在梧渊后脖颈。

    此时没人会怀疑影癸话里的真实性,他绝对能说到做到。

    “三。”

    “爷爷!”阿箬哭着摇木桢的胳膊。

    苍藤等人默默把弓箭放下,急切地看向木桢,“族长!”

    “二。”

    “我说!”木桢终于开口。

    影癸将梧渊放下,看向木桢,木桢已经疼得没了力气,苍老的面容中带着一丝灰败,他点点头,示意苍藤开口。

    苍藤急忙道:“我们没有伤害她们,只是把她们迷晕后送出去了。”

    确定主人没有生命危险,影癸剧烈的心跳终于变得平稳,“送去哪儿了?”

    “西北边的一个山村,现在估计已经醒了。”

    影癸不再管木桢和梧渊,上前一步走到苍藤面前,“带我去找她们。”

    “圣子,你已完成通灵仪式,不能离开寨子啊。”木桢颤巍巍地伸出手。

    他和梧渊趁影癸昏睡时,为他完成了楠穆族特有的通灵仪式,换上只有族长和圣子才能穿的黑色圣袍,用特制金汁在侧颈和手背画下纹路,这些纹路经年不掉,是楠穆族最尊贵的象征。

    影癸闻言,厌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直接抬手将宽大碍手的黑色外袍脱下,露出里面的黑色中衣,“我原本的衣服呢?”

    木桢心虚地移开眼,那些衣物代表着影癸过去屈辱的经历,是污秽之物,已经被他烧了。

    事到如今,影癸懒得和他们计较这些小事,虽然只穿中衣于礼不合,但他已不需要遮掩性别,便也不需要那件特制的影卫服。

    先找到主人要紧。

    他将在场的诸位楠穆族人全部赶进山洞,关闭洞口的机关,找到主人后,他要将主人带来,亲自处置这些人。

    没有人能伤害主人,只是迷晕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