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启派落于启中城中,整个启中城依山而建,已没有山名,向来只称启中城。
余清和等人下了船,半空石层上嵌入各色符纸缠成的一指粗细标记,她们脚下石层也是如此。
天龙棘朝几人抬手扔来一个卷轴,说:“顺便把这个带过去,交给个老道就行了。”
百肢转头看天龙棘一眼,并未阻拦,而是戏谑一声:“领主现在还真是够懒散,不想见那些道士就托妖传讯。”
“行,我一定亲手交到他们手里。”
余清和刚抬手接住卷轴,谢渔就说:“我帮你拿着,可以吗?”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余清和直接给他了。接着船锚拉起,天龙棘却最后又抛来一个物件。
小小的,闪过一点白,上系着一根墨色绳子。
余清和也接着了,便听水花声中天龙棘声音淡淡:“若是你哪日见到缘生那狐狸,便也替我将这东西还给她。”
余清和低头看手里之物,原来是鳞壳一样打磨出的物件,里面放着一颗月白圆润的珠子。满是蜈蚣一族气息,结果竟是缘生的物件吗?
虽有疑惑,但她还是应下了,这倒是像个信物似的。
飞鸟飞下船后,站在山墨从天龙棘那拿的石骨杖上。这是个防身隐匿的法器,天龙棘知他是个明面已死犬妖,看在旧友的份上从自己宝库里取了个这样物件给他。
飞鸟站在这杖上,感觉自己都被隐匿了,天龙棘未免有些太大方。
她抬眼瞧着船上几个人影,却意外发现百肢见到第二次扔来的那东西后,面上微黯移开了视线,装是瞧着旁侧明亮辉石。
“还真是旁观者清。”飞鸟已稍有明白。
“那是什么?”萧簌注意不在此处,略朝着余清和走近,要看她手中那是何物。
船随水去,阵法渐明。
余清和手指勾着端上黑绳,那微青微红甲壳包着里面小珠悬空晃动,“就是一个小玩意。”
一阵光点散去,暗河上方依旧光亮,只是阵法所在重新暗了下去。
转瞬间余清和等人就到了一个周围只几根断石柱的石板地面。
地面中令妖眼熟,符纸缠绳嵌入脚下石头,乱中有序色如蝶粉。
没有墙壁,更没有什么桌椅厅堂模样,余清和有些意外,拍去身上浮光,“这就是...议事厅?”
“看上去像是废墟。”山墨朝着石板边缘一走,“但又很干净,这地面也完好无损,不像是经受了什么争斗。”
飞鸟腾空而起,周围有树有溪,她们所在的位置原来应当有殿,现在只剩了地上平石,周围几根不小石柱。
萧簌已经跳至台阶路面,朝着四周一看,“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我们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那倒没有。”一棕衣女道踏树飞来,衣角翻飞如雾落在萧簌面前,将他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师父叫我前来接引各位,叫我青杏就好。”
青杏抬手一扫身前飞乱衣摆,头上仅一杏花绿檀簪,眉如画眼似荔核,扬笑声稳,道:“看你们有些面生,别担心,只是近日师叔收了个新弟子,不小心把原来的议事厅破了,等下次你们来时就会修好。”
她眨眨眼,看向还在原议事厅里的几人,说:“这样的事情,就不必告诉你们领主了吧。”
飞鸟落地化为人形,就站在余清和身边。
余清和几步走过去,暗暗解了绑在谢渔手上的布条,收进衣里。
“小事而已,他多半也不会听。”
她看向这似乎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道,并未忘记她的正事,问:“莫法道长让我来的,他现在已回来了吗?”
“师兄让你来的?”青杏眼露惊讶,将余清和细瞧一番,“你从茨城过来的,听说北妖正南潜,一路可还安全?”
眼见几人也不像是有什么伤,还是从妖界的传送阵法过来,青杏忽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抬手摸摸自己头上簪子,“莫法师兄早就回了,等会我带你去找长老他们,你自然也会见到他。”
谢渔用手揉搓自己的手腕,不过几日他却已经习惯那感觉,现在不被鼠着,反而心里身上都有些痒痒。
几妖跟着青杏,途径道门演练场,靠近些才听见里面噼啪响声,更有一人不知从何处飞身倒来,伏在地上咳嗽不止。背上还贴着一符纸。
纸上墨痕如刀刻,颇有种万端尽斩之势。
那道士一抬头,余清和愣住了,对面也惊讶了。
“夫人...还有谢公子。”惊风从地上蹦起,两手乱拍拍自己身上灰尘,“你们...”
“你怎么在这?”余清和止步先问。
惊风看了一眼谢渔,公子一副不太高兴模样,并且显然不高兴已经很有一会了。且不知他们两人是如何遇见,现在又怎么在这里出现,惊风看向余清和,说:“夫人失踪后,听说公子在余家门口跪..了一夜,然后就叫我来启州等夫人出现。”
谢渔没想到惊风话这么多,前面根本不用说,他猛咳一声,也没盖过惊风那快嘴快脑,倒被余清和看了一眼,顿时迟迟地有些委屈和不好意思。
“没想过你们还认识。”青杏瞧惊风一眼,笑道:“他先前直说要找个人...”
忽然青杏意识到了什么,罕见话卡嘴中,转头看向余清和同谢渔两人,“...没想到是你们啊。”
不过她很快调整过来,“那个前些日子毁了议事厅的新师弟,其实就是他。”
惊风几步走到谢渔身边,语气诚恳又带些急切,“公子,我完全是不小心的,刚进启州就有个老头忽悠我上了这里,我不小心坏了他们的房子,身上的银钱都赔光了也还不起,那老道就把我扣在这里学道术抵债。”
“他欠了多少?”谢渔朝青杏开口问道。
青杏看天看地,“嗯...可能也就几百两银子吧,那议事厅也不是什么金雕玉砌的地方,不过我只是一个小弟子我也不清楚,具体还是得问长释师叔。”
“那个就是忽悠我的老道。”惊风皱眉说道。
“我看你在这还挺好的。”余清和朝惊风一笑,虽然这遇见的方式有些特别。
惊风一脸委屈,他看向余清和,“没有的事,刚我还被他们切磋打过来摔地上,吃
了一嘴的灰!”
这方重逢,飞鸟等闲妖已经探头偷看演练场中切磋对战,也找着了趣处。
这些道士穿着虽简,但也有特立独行之徒,场中正有一浮光锦衣羽冠道士,说是道士,是认他手上白纸符扇。此人正与七八人围战,一手以柔克刚之术让木刀木剑频频落空,行若急蝶跃步踏空,却也见其不磊落光明之处,同他对战之人,免不了被一脚踩屁股摔地上。
人摔在地,他还用那扇掩笑。
“身手不错啊..”萧簌目光随着那人上下跃动,意外像是和那人对上视线。
只见那人笑眼弯弯,萧簌再一眨眼,山墨和飞鸟各自手一收,一张空白符纸在他眼前裂成三段落下。
萧簌猛然回神,眨了眨眼,“...刚刚是怎么了?”
“你看入迷了吧。”飞鸟刚说完,山墨却缓缓说那可能是什么幻术。
显然,场里那道士发现了他们,还又余力同他们开个玩笑。
萧簌偏头看向余清和方向,她正要撕下惊风背上符纸,却被道士青杏挡住了手。
“这对他没什么影响,”青杏握着余清和的手,这软糕似的手感,绝对是猫妖无疑了,她捏了两下也没松手,“这符是替他规整姻缘线的,免得遇上不良人。”
“我本来是不信,但这符纸贴上后莫名心清目明,我就一直没管。”惊风现在也没打算管,再说不仅是他,还有不少道士弟子身上都带着这符,应当是和清心符一般的符纸。
没在谢渔的符书里,但在他师父的压箱底符书里。
还记得他刚进启州,忽然下雨,他的纸伞路遇狂小妖给咬个大洞早扔了,顶着雨紧赶慢赶进了一茶楼,迎面就碰到了个乱发道士,见他时那双老眼一亮,但嘴里说的话却不中听:“嘿,这位公子,我看你有身陷囹圄之难啊。”
然后他就被贴了身后这道清符,老道算出他是来找人,说他找的人就在青启门派里,他上了山,结果还没表明身份,老道硬留他拜师,他掏出谢渔所授符纸,结果就把议事厅给移平了...
之后他搬出自己在茨城的老师父,那些道士才知是闹了一场乌龙。
谢渔目光落在那符纸上,和他学的自然不是一派,只看也看不出什么门道。
余清和也不揭了,问向谢渔:“不然你送他回茨城吧。”
“就让他在这里也不错,有师兄师叔,学些正统道术百无一害。”谢渔果断拒绝。
到达新的议事厅时,余清和将卷轴交给了青启派掌门人,果然如青杏所说,在一空位旁看见了一身棕色道服的莫法。
可是不知为何,他脸上有伤,身边还放着一根拐。
“几日不见,莫法道长你是怎么成了这模样?”余清和坐在自己位置上,朝他问道。
莫法手一抬行过简礼,“实不相瞒,路上遇到了些北地的狼妖,是以脸上有点小伤,至于这腿,只是切磋过火不小心。”
几只瞧过演练场切磋的妖不由多瞧几眼,若是那场上谁最可能下这狠手,那必然不是近日那个“花花公子哥”...不过那人若是急了,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