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那她们为何将我送去人界?”
十几年前她还只是一只猫时,真以为那些都是普通狐狸,若是她们之间有什么血缘,那她也不至于被瞒得这么死。
“也是,也是。”天龙棘附和几句,看向余清和,“你说将告示撤了,自己去找合心的妖?我这样做又没有强买强卖,这么多妖都慕名而来,你就一个机会也不给?”
“那等我坐上你这样的位置,再给机会也不迟。”余清和道。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猫妖,又正是年轻时候,为什么要着急这些事?
再说天龙棘当了领主还没有伴妖,有什么理由来催她?
就因为她先前在人界已经成亲,然后还准备和离吗?
天龙棘无奈说上几句,众妖黯然散去。
山墨一点不意外,有谢渔这个人在余清和身侧,这事是没有底的。
且不说此人族如何暗中破坏,他自当是有些手段的,杏花村路前明明就要分道扬镳,硬生又跟了过来。
余清和现在也是将他当作了同伴,虽说不用特意关照这个人族,但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要是遇到食物不够吃她难道不会分他?要是他真遇到危险她会见死不救?
这些都可以预见,都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
余清和没想过这两人竟然会在一起看话本,看的还是默娘与萧郎的故事。她此行就是为了解决公告招亲一事,看见这话本宛如照镜子,“负心郎”谢渔还正在身边,忙说自己要去找妖。
“是吗?那你这次可要把眼睛擦亮些,找来给我过过眼。”天龙棘在她身后喊道。
余清和回头瞪他一眼,“我去找余知意,船都要开了竟然还没他的消息,才不是你说的那些。”
一出石楼,又要过水。
光微水凉,余清和先一步踩在水中浮石上,然后转身朝谢渔伸手,“看着点脚下。”
“如果我不小心掉下去,你会救我吗?”谢渔有些高兴,抬手抓紧她的手,顺口问道。
余清和看他一眼,边走边说:“你怎么会掉下去?我绑着你呢。”
“我是说如果。”
没有那些围在身边的妖,他感觉空气都轻巧几分,再不用听着那些妖自顾开屏如孔雀,果真是眼清目明,无丝竹之乱耳。
这段水路两人走得很快,余清和已踩到地面,说:“要是你故意掉下去,我肯定是不会管你的。”
“我都说了是不小心。”谢渔跟着一落地,手心就空了,不免有些由奢入俭难。
“那我钓鱼把你钓上来。”余清和猜到他想听什么,但她偏偏就不说。天龙棘出了招亲公告,小楼里涌进不少妖,若不是担心谢渔突然发疯暴露身份,她才不会将人带在身边呢。
现在那群自荐上门的妖也解决了,余清和道:“我不是很想让你跟我去那些危险的地方,不然你就在房里休息,如何?”
谢渔静静听她说完,“可是...”
他略一思考,说:“按情况,我现在可是清和的伴人,不是清和去哪我就去哪吗?”
不等余清和回头嫌他,他自顾近身一步拉着她的手,附耳说道:“只是区区暗河罢了,我应付得了。”
余清和抬手挡开他的脸,说话就说话,吐气在她脖子上算什么意思?在脖上搓过两次才驱散那痒麻之意,她用妖力将四周映亮了些,看他一眼,说:“那我可不会关照你,可别踩进脆石把我拖累了。”
“不会发生这种事,要是清和走累了,我还可以背清和回来呢。”谢渔贴身上去,忽而脚下一空。
脆弱石层凹下一块,碎石直坠暗河水面,哗哗水声完全掩盖石块落水声响。
谢渔怀里抱着余清和已闪身侧边,他很快松手,笑道:“我就说我能应付过来。”
余清和盯着那坑洞细瞧,抬脚在边缘踩踩,发现就那么一块是脆的,这真走上去可算防不胜防。
谢渔反应倒快。
不过她又没踩到,需要将她拽着一起躲开吗?
如此在暗辉道里探索了一整日,余清和已不自觉忽视了四处的水声。正如一妖所说,暗辉道的主道暗河是没有什么鱼的,她在支流中看见不少白色鱼皮游动其中。
谢渔此人身上或许真有什么秘密,在茨城河道钓鱼时她就发现了,只要是他上手钓鱼那就会钓到大肥鱼,没想到到了暗辉道也是如此。
他那小树枝上甚至只是系了一根线,连饵都没有,偏生引了一条头似拳大的青银鳞游鱼。
谢渔伸手一抓,就扣住了鱼鳃,献宝似的提起来一晃,“清和,你看我钓到了。”
这哪算是钓到,说是抓住还差不多。
余清和坐在石头上保持不动,看向自己钓线,正飘飘定在水面。
下游谢渔已经在边角磨石生了火,苔藓碎藤烧着生了白烟,显出风痕。他以石片作刃刮去鱼鳞,破肚除去内脏苦胆,在鱼皮上划出花刀后,忽然想起来现在没有盐。
没有香辛料,那就更考验烤鱼的手艺,鱼肉吸进太多烟气就会又腥又臭。谢渔将鱼往石上一搁,把鱼肠等物扔进水里,片刻后用鱼竿叉了一条鱼上来。
待他再来欣喜炫耀时,余清和也不用钓鱼了,他四条她一条早就够她们两人一餐。
谢渔用石头烤熟鱼肉,完全是鱼本身滋味,淡淡的。
和茨城那时有些相似。
回到小楼后,余清和瞧见门口放着些东西。
红黄青色的果子,还有肉干和酥饼。
暗辉道并不是食物匮乏的地方,她捡起一个果子在衣上擦擦,啃过一口,酸甜果肉在嘴里萦满,“挺好吃,从前没吃过。”
这些东西最后也是全分了。
沉木船开的那日还是没有余知意的消息。
“快上来。”
百肢从船上扔下一条绳梯,圆木磕在船体噼啪如雨声。
余清和登上船,天龙棘正站在船头看向远处,将妖力压进一个白色小石头。
“就带这么几人吗?”余清和环顾一周,船甲上散落着几颗发光石,隐约也就看见四五个人。
霎那头顶光芒乍现,拨云见日般通出一道天色。
暗河长明水似银缎,奔涌水花卷曲如羽,沉木船通体黑中带金,起锚后整船摇晃,被推着往前迅速移动。
“这么几个就够了。”天龙棘缓缓
走到余清和身侧,“又不是去攻山。”
“说是巡视阵法,我预计至少也要数十人。”余清和还是头次见着这光亮全景,看来只要妖力足够,完全可以用顶上彩石照亮这方妖界,虽暗但亦有辉光。
天龙棘伏在船侧看水波卷动,“只是再查看一番,向来不会出什么问题,再说还有那群整日乱窜的道士呢。”
一时辰后还未到青启门派,先到了一阵法点。三两黄衣道士正围着阵法一角仔细研究,百肢从船上跳过去,穿过掩饰洞口的阵法,直接站到了几个道士身边。
“怎么样,有问题吗?”她故意突然开口问道,同时拉住了左右两边道士的衣服。
几个道士先被她吓了一跳,紧张转头一看,原来是熟人,瞬间掉了警惕,面上无奈。
“一切如常,游方师兄已经看过,就留我们在这里等你们,他已经去了下个阵点了。”
“走得倒是快。”百肢也有模有样查看一番,而后从洞口落回了船甲。
她衣袂还未落下,声音已传出:“领主,这次是墨游方那小子在。”
天龙棘一点头,看向余清和等人。
“那是个年轻道士,这几年才刚出来。”
“在客栈里听过这人名号。”山墨一听就觉得耳熟,想起是在何时听过。
余清和朝天龙棘问道:“你应当有见过莫法吧。”
“通圆身边的小徒弟,在议事厅里见过几次。”天龙棘回道。
“我想起那客栈老板说通圆道长来了妖界。”余清和本来都快忘记,毕竟只是道听途说,她根本没信。
现在此地领主就在她面前,而且很快就要分道扬镳,再不问也不知道下次机会是什么时候。
不过似乎也不难得,若是一直如此安稳,只要跳进妖界入口就能找到天龙棘。
“那定不是我这方妖界。”天龙棘垂眼思考,“的确是很久没见过通圆,上次听他师兄说是在闭关。”
“如果是闭关,那应当就不是去什么妖界了。”余清和并未太在意。莫法已说在启州再见,那意思就是她来了启州,自然会有办法。
现今三妖界相距甚远,北边山雪原南边水涯,中间暗辉道,按照山墨的路线,她们南下终会到达水涯,然后在通过水涯的大传送阵法到山雪原。
余清和想着等会就能再知道些当年旧事,她不是回来变人的,而是释放自己的妖性。虽说现在应该也没什么可以释放,她已经能随意化人化妖了。
唯一让她有些担心的,就是万一某天道士在她身上用的术法又生效了,她可不想被困在人身,或者猫身。
飞鸟看了一路顶上亮晶晶的石头,非常剔透,像是水做的一般。
百肢靠坐在船头,就在她身侧,抬手一扬便射出一飞刺,打断下一块通亮石块。
“这是辉晶石水,千年前一棵巨态辉树在仙人妖师战中以身避战,树身石层融在一处,成了暗辉道的顶石。若是触碰吸收了妖力,就会发出本来的光。”
百肢用手接住碎石,递在飞鸟面前,狡然一笑,“这可是蕴含了天龙那家伙的妖力,你找个道士用术法一封,可保永亮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