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一行数十人,擦着暮光在杏花村落脚。
各色灯笼点起宛如节庆灯会,正如掌柜所说支起了不少摊贩,多了些新奇玩意。
余清和打发谢渔去买豆糕,待他挤开人群跑去时,才靠近白日里的卖簪少年,几个铜板将簪子换了回来。
谢渔不知她怎么当时经过不买,走了那么长一段路,忽然又想吃豆糕?现在此处人多混杂,他提着一包糕点从人群中穿行,心有不快。
该不是想趁着人多跑?
一想到此处,谢渔脚步更快了。
寻到刚分别的地方时,一看余清和人不在原处,他四下张望。
先前是他乱想,清和其实不是那种人,真没看见时心中忽然空落,反倒是替人找起借口来。
“...其实味道也还行。”
熟悉的声音精准被他捉到,他朝着那方向走去,瞧见余清和同那藤妖坐在一酒糟摊边。
谢渔推开旁人走过去,将豆糕放在桌上,看着余清和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你这就回来了?”余清和抬眼看他,大口喝下碗中米酒,“速度还真是快。”
米酒味甜,又带着酒气,凉凉的滑进身体,她一连买了三碗当水喝,一点也不头晕,还给自己喝得有点暖。
余知意倒是会吃喝的,带着她找到了这样的...美酒?
现在她倒是很好奇昨晚送来的梅酒是什么味道了。
谢渔见她脸色微红,说了不许结果防不住别人使坏,他将人拉起时,清和都站不稳往他怀里倒了。
虽然有些高兴,但这藤妖究竟是何居心?
年纪虽小,心眼却是不小。灌醉清和只怕是想趁虚而入,图谋不轨吧。
当真是可恶的妖物。
“姐姐...”余知意站起身抓余清和垂着的手,却被眼前男人一掌打开。
“什么姐姐妹妹的,你少给我装模作样,要不是清和不许,我把你切碎喂狗。”谢渔将人笼在怀中,清和果真是醉得不清明了,靠着他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他又警告似的看余知意一眼。
“你自己玩去吧,我带清和回去了。”谢渔将人一抱,也没落下那包豆糕。
下三滥的妖物。
谢渔紧紧抱着怀中人,不由得想今天余清和那番“左夫右郎”的话。难道不是什么以后的事,而是现在就有了苗头?
这只可恶的藤妖!
谢渔走了一路,就沉着脸暗自骂了一路。
将余清和放在床上时,已经想得心烦,“难道你现在就变心,喜欢那个还没我高的小孩?”
余清和感觉有点喘不过气,醒了发现自己回了客栈,嘴有点疼像是吃烧饼烫了,但是她不记得自己吃了烫烧饼。
“清和,你还吃豆糕吗?”
谢渔不知为何跪在床边,一张脸倒是血色十足,满是期待地朝她看来。
“哦,豆糕...”余清和刚醒脑子还有点晕乎,“买了那当然要吃。”
她记得自己本来是在外面的,谢渔走后遇到了...余知意,说是找到了好喝的水,走去一看是个卖米酒的摊子。
余知意舔舔嘴,好似还有丝甜味,米酒好喝。
待谢渔将豆糕捧在她面前时,她有些疑惑:“怎么碎了?”手指拈起一碎块,还好味道没变,一股绿豆味。
不过不像是吃糕点了,像是吃豆渣。
“我不小心弄碎了一点,清和你挑着旁边好的吃。”谢渔垂下眼,“是我笨手笨脚的。”
“做什么,搞得像是我的小厮似的,不吃了。”余清和从床上起身,刚开始有些眩晕,不过很快适应了,但隐隐有些冷。
“刚好我回来了,我记得我先前正想尝尝梅酒呢。”她几步走到门口,伸手将门拉开。
余清和伏着栏杆,滑也似的下了楼,掌柜正在柜台内站着同几个客人点账。
待他忙完,她直接趴在柜面上,“我要一壶梅酒。”
“姑娘怎么看上去醉了还来买酒喝?”掌柜四下张望,见谢渔抱胸站在二楼楼梯处,脸冷得拧出水来。
“你不卖我?”余清和略微站直,“我没醉,只是想尝尝。”
掌柜不知卖或是不卖,却见楼上那人像是走了,这才看向眼前姑娘,问:“姑娘要温的还是凉的?”
“凉的。”余清和所喝米酒就是凉的,自然也就选了凉的。
掌柜说稍等给她送上楼,余清和点好,一步步稳当扶着楼梯回了房间。
“书中所说醉客脚步虚浮头晕脑胀,言语不清识人有误,我怎么会醉?”她念叨着开了门,瞧见谢渔坐在桌边淡淡喝茶,不知其所想。
余清和坐他对面,问:“外面热闹,你怎么不出去,在这喝些冷茶?”
谢渔抬眼看她,放下手中茶杯,“清和一杯交杯酒都能睡过去,我实在放心不下。”
余清和垂眼思考,“什么时候的事?”
这时小二敲门进来,放下一壶酒并几个酒菜,说上几句好话便带着盘子离去。
谢渔默默不言,替她倒上满杯。
“你记错了吧,我都不记得。”余清和端起直接一口饮尽,辛辣刺痛像是急饮了一口热汤,她面露难色。
谢渔听她咳嗽,略微靠近抬手抚摸着她的背,又倒了满杯,“还说是什么时候?连交杯酒是什么时候喝的都忘了吗?”
“这酒有问题,凉的太难喝了。”余清和偏头去寻茶杯,手刚摸上就被人按住。
谢渔呵笑一声,“清和这次可要好好品味,消了这点好奇。”
余清和皱眉看他,却见他拿着刚用过的酒杯面色无常喝了梅酒,“不用品味了,这跟我刚在外面喝的不一样,还是外面的——”
她话未说完,就被渡了一口酒水。
凉酒入喉辛辣,温酒亦是如此。
若说灌酒,余知意那只能称为分享,真正的灌酒不是一杯一杯地倒,而是人明明已经不想喝,还要一口一口让人喝。
“清和,点都点了,不喝完岂不是浪费了这酒?”
如此情景,只让人想起人生喜事:洞房花烛。
谢渔倒也没强喂多少,但人已经脸色红润发烫,抱着更是软。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清和就跟只柔软小猫似的,吻过暖热脸颊,只听见迷糊的哼声。
清和当初成亲的时候也是这样,酒劲上来直接要睡着,求她动一动还被扇了一巴掌说不要闹。
谢渔新仇旧恨累在一起,一不小心亲狠了,熟悉的巴掌又落在脸上。
“每次都这样。”谢渔捉住她的手咬了一口,复而引着摸向自己身
子。
再也不会想尝酒了,余清和一要睡着,就被身旁人咬上一口。该死的谢渔,比街上的流犬还要不安生,没见她已经很困了吗?
她都睁不开眼了,这人还说着些陈皮烂谷子的事烦她。
“...成亲前你说过只有我一人,结果现在竟然狮子开口说什么面首,没心肝的坏猫...就跟别人好,早就不把我当夫君了吧.....”
谢渔靠在她耳边,呼出热汽竟引她冒出了点原形。看着毛耳朵上的细小血管,他直接一口咬了下去。
说是咬,不如说是含着,把整个耳朵□□得湿漉漉的。
还是第一次见着夫人的原形,谢渔丝毫没受到师门的影响,对这点刚显的妖异也爱得不行。
余知意来敲门的时,一见开门的是谢渔,立马显出嫌弃。
又见人气血甚好,像是很高兴,他便不高兴,偏身往里瞧:“清和姐姐呢,我要找姐姐。”
“睡了。”谢渔挡着他,“有事明天说。”
余知意感知到四处水汽,还有些花香,想来余清和是洗过澡的确睡下了,伸腿踢了谢渔一脚就跑了。
不多时又有人来敲门,谢渔从被子里爬起。
“你们一直在一起?”萧簌手里提着不少的东西,眉头微皱看向谢渔。
谢渔一副理所当然模样:“没错,清和愿意和我在一处。”
飞鸟从山墨身旁走过,看了几人一眼,“不早些睡觉,明天可起不来。”
山墨闻见谢渔身上的味,还有淡淡酒气,顿时觉得事情复杂。他直接跟在飞鸟后面进了房间。
“我才不会信你,你这个狡猾的人,悄悄跑走一个字也不说,我还找你,结果你就是处心积虑赖着清和。”萧簌气得咬牙,一想到自己在人群里大喊过几声谢渔,就觉得自己真是良心长多了。
谢渔直接将门一关,钻回了床铺里。
吃不到的狗叫得就是厉害。
“...谢渔...”
“怎么了?”谢渔低声问道,毛软的耳朵触到他脸颊,让人有些痒意。
余清和在梦中微微皱着眉,过了很久,才像是终于又学会了说话:“...太紧了..”
谢渔只好略松开手,结果余清和一翻身睡得四仰八叉,一脚踹到他腿上,一条花尾巴好似有自己的意识,像鞭子似的接连打在他腰腹处。
谢渔腾出手抓住了毛绒尾巴,余清和像是做噩梦一样哼唧起来,他一放手又被砸了两下,索性也就任砸了。
反正他上床了,就不会自己下去。
“真是看见那个人就烦!”萧簌将买来的零嘴扔在桌上,变成小蛇模样将椅子腿缠得死紧。
山墨点烛换药,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去抢啊,每天自己在这较劲,常人能待着余清和身边,不就是仗着自己受宠。”
不止是萧簌,连余知意一时也愣住了。
飞鸟倒挂下来,瞧见两妖怪异表情,“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喜欢清和?”
她声音不小,萧簌急得弹跳去捂她的嘴。
萧簌辩解:“你胡说什么,我没这么想,就是看常人不顺眼罢了。”
余知意却已经拖着被子,默默卷着躺地上了。
姐姐对他好,他喜欢姐姐不就是理所应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