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亮,余清和发现自己不知怎么抓着谢渔的手。
“你还怕我跑了不成?”余清和抽手直接惊醒谢渔,从他身上跨过,喝过一口隔夜水,“怕我丢下你?”
“那我怕了又怎么样?”谢渔起身,拿过衣架上自己的衣服磨蹭穿上一只袖子,几步走至她身边,“不看看我的伤吗?”
余清和扫过一眼,“好全也要几日,谁叫你不躲,当真想让我对你动手?”
谢渔不言语,系好衣服,余清和从他身边走过,将房门拉开一隙灵活溜了出去。
飞鸟正出门,她两一同下楼,余清和拉着她手臂,问:“你真要和我一起走?是不是萧簌那人给你也胡乱许了什么条件?”
“没什么条件。”飞鸟与她一碰头,“你要许我什么条件?”
余清和被她问住,她还没有飞鸟那么高呢,兀自凑近也只靠近她颈侧,小声道:“许你遇到什么麻烦事,都可以叫我。”
昨日刚来还未觉得,晨凉显出杏花香,明明还是清晨,店里人却比昨日还多上几人。
余清和听店小二报过菜名,挑了几个小菜并清粥。
待饭菜上桌,另几人也起了,打着哈欠坐在桌边。
“一睁眼天就亮了,我感觉头还晕着。”萧簌几乎靠在飞鸟身上,一副还未清醒模样。
余知意刚坐上凳就看了谢渔一眼,说不出哪不对劲,“清和姐姐,我觉得这人看上去有点眼熟。”
“那你看我像谁?”谢渔目光轻飘落去。一个毛都没齐的藤妖,哪有见他的可能?
余知意不接他的话,看向余清和,“反正我记得的都不是些好人,姐姐,我就说了一句,你看他竟然恶狠狠地瞪我。”
余清和转头看去时,谢渔已经偏头垂眼,手拿着筷子搅弄自己面前米粥,“...我没有。”
“没有那就好好吃饭。”余清和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你们两要是再这么斗,我就把你们两绑在一起。”
“我不要。”余知意带着凳子往后移上一步,面露嫌弃。
谢渔抬手掩住唇边笑意,这妖怪总算落了下风,他乖巧道:“我都听夫人的,任夫人处置。”
“有些人说的话不可信。”山墨慢悠悠给自己夹上一筷腌萝卜。
要不是他现在身上有伤,能按住性子听这些人在自己面前犬吠?萧簌感觉得不错,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货色,他的身手太好,能屈能伸,与妖同伍看不出半分惧意,单凭倾心余清和一点有些说不过去。
道士?游士?还是个人间某公子,身上有什么法宝?
山墨暗暗思索,碗里清汤上被放下一根酸豇豆,他一皱眉抬头,看见萧簌似是终于醒了神。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吃你自己的去。”山墨将自己碗一移,瞪他一眼又突然觉得理亏,“...我在想事情,不用管我。”
还真是好一点就凶性毕露,萧簌瞧他一眼,尝了一口菜,酸得他瞳孔一缩。
飞鸟身上一轻,立马坐正了些,伸手去夹最远的那叠小炒青菜。
结账后几人正欲走,却又听闻掌柜说今夜有大商队前来,有不少的摊贩沿街摆摊,可见着平日里见不到的好些玩意。
余清和在台面稍顿,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众妖,回头数出几个铜板,“那就再住一晚。”
她们一行人本就没有什么行李可言,给众妖分过些零钱,“反正我们暂时也不着急,刚出远门,不得抓着机会去四处转转?”
“这村子安定,也不怕你们几个走丢了。”余清和瞧着街上小孩模样,一条发绳将余知意的头发扎起,最后左右瞧过一遍,“自己去买糖饼吃。”
飞鸟独自逛全城已成了习惯,走到隐蔽处直接变为原形在杏花村上盘旋。
谢渔将手一伸,“夫人不给我零钱吗?”
萧簌直接抓着他的手将人一扯开,拉在自己身边,“你要什么钱?你和我们能一样?”
他左手一个谢渔,右手一个山墨,“清和你放心,我会看管好这两人的。”
“那好吧。”余清和略带警告般看了谢渔一眼,而后才寻着鱼干气味走向某方向。
“姑娘你看,这木簪正配姑娘这头美发。”
余清和凑近瞧上一眼,有只小猫模样的桃木簪倒是可爱,描过墨染上花汁像她的原形似的,她伸手去拿却被人抢先一步。
“你不是同萧簌等人去了另一边?”
来人正是谢渔,他瞧着木簪,却从袖中掏出了一只紫木簪子,两只并作一处,他定定垂头看向余清和:“夫人说,哪只更好?”
那只簪子她还记得,至于谢渔为何此时拿出来,难道是想让她念念旧情?她从他手中抽出桃木簪,“这个看上去应该更像我吧。”
谢渔忽而像是疯了般,将紫木簪放在小摊上,看向卖簪少年,“我用这个同你换。”
紫木簪形式虽简,但这木料一看就不是凡品。少年爽快同意了,将簪子收下又说了几句吉利话。
余清和这下是不明白他是做什么了。
谢渔已经把桃木簪戴在她头上,“...我觉得都好。”
“他们呢?”余清和不自觉抬手去摸,却碰到谢渔手指,被顺势抓住了手。
谢渔同她靠在一起,顺着街道走,“在哪吃着什么东西吧,他们不想带着我,我就来找夫人了。”
“夫人走前瞧我,不是让我来找夫人吗?”谢渔牵着余清和的手,眼前虽不是茨城,更胜茨城。
这样的日子才是他一直想要的,若是时光从此不再似洪流远去,他同清和共白首生死一处...
余清和瞪他一眼,“我是在警告你别想轻举妄动。”
“在夫人身边我怎会轻举妄动?”谢渔朝她笑笑,“夫人在意的,那我也在意几分。”
余清和察觉到周遭目光,抬手擦过自己脸颊,“别叫我夫人,我和你现在没什么关系。”
“...嗯,清和。”谢渔有些不情愿,但又担心被揪着“和离书”话题不放,“清和和我没关系,我和清和有关系。”
“嗯?”余清和伸手欲接雪白杏花,风从指间流过。
谢渔抬手抓住一片,展开手将花落在她掌心,手指拂过掌根,完全握住她手腕处,“我喜欢清和,所以还和清和有关系。”
余清和忽而想挠人了,她一扬手花瓣
也卷入风中,将手背在身后,“小心我本性暴露,直接抓花你的手。”
和以前有些相像,但谢渔原没有这么黏手。像块黏牙糖糕,糊在嘴里咬不动也咽不下。
她或许是还有那么一点情。再来一次,她应当还是会被一年前的谢渔哄骗,和谢渔作玩伴的那些日子就跟整个夏期一样发暖。
当时她很高兴,那谢渔呢,他也同她一般高兴吗?
“清和不愿抓花我的手,因为清和心善。”谢渔漫无目的跟着她走。
但余清和也毫无目的,她看过一众摊贩,走到了村中一颗大杏树下,此处香气更是浓郁。
她坐上树干旁的平滑石头,手一伸,谢渔便递来还滚烫的烧饼。
两掌长的烧饼里夹着梅干菜,闻起来是食物的香,比烤鱼烧鸡还香,她掰成两半,无奈看向谢渔,分去一半。
“清和还愿意和我分烧饼,还是喜欢我的。”谢渔双手接过油纸,身子微侧靠着余清和,张嘴咬过一口。
余清和垂下眼,“...真是不明白,你当真甘心帮我做任何事吗?”
“当然,我对清和说的每句话都作数,天地为证,我若是违反就不得好死将来也只能投生畜生道永生永世人人宰割——”
“净胡说。”余清和偏头借着他手将烧饼全塞他嘴里。
她略昂头,“要是我以后喜欢上别的妖——”
“我绝不争抢,只要清和心里有我。”谢渔囫囵咽下嘴里烧饼,眉眼一弯,一副贤夫良夫模样。
余清和只觉得他还挺好说话,不过总有哪里不对劲,就像冰面上的细小划痕,平常也看不出来,融化时才会明显。
可惜那簪子,谢渔明明很喜欢那东西。两只簪子明明是不一样的东西,她之后得找个机会换回来...
才怪。谢渔真心想笑,因为他说的这句话真是太可笑了。
什么妖这么命硬,敢插在他和清和之间?至少他也是摸爬滚打当了十几年的捉妖师,他讨厌那条藤,那条蛇还有那只狗。
要不是清和在他们身边,清和认识他们,他早就...
余清和闻着杏花香,早春气候稍暖,阳光隐隐绰绰,正是个懒散晒着太阳小眯的时候。
见她面上有些倦意,谢渔整整自己的衣服,“清和,睡在我腿上,会很舒服的。”
余清和伸手压压他的腿,谢渔笑着说痒。此前也不是没做过,她枕在他膝上,睁眼便看见巨大杏花树冠。
谢渔抬手拢过她耳侧碎发,“...要是每日都如今日就好了。”
“那怎么可能?”余清和觉得他痴心妄想,闭眼酝酿睡意。
谢渔稍有遗憾,拣开落在她发间衣上的花瓣。
说什么成领主成王,左夫右郎,清和还真是异想天开...怎么可能会让她去到那个陌生的世界呢?
谢渔手指缠上她长发把玩,心念,是不是妖界不复存在,清和便能留在人界?也自然不会有什么妖妖狗狗之类。
囚困?
让她眼见着妖界如烂泥扶不上墙,自愿放弃妖的身份,和他做一对普通夫妻...
呵,谢渔拣着吹落花瓣,不厌其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