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北京紫禁城,乾清宫内殿。

    巨大的红木平案上,平铺着一张巨大的东海及海岛舆图。

    大殿两侧,兽首铜炉吐着缕缕细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冰冷。

    秦烈一身黑色金丝龙袍,伫立在舆图前,目光如刀,直刺东海方向。

    大殿下首,文武重臣分立两侧。

    内阁首辅沈文度、水师提督郭斩云、铁壁军统领张铁锤、神机军统领柳成林、龙骧骑兵统领马破虏、听风网指挥使陈勋,以及刚从江南快马赶回的顾清洲,悉数到齐。

    水师扩建已全面竣工,近百艘战舰列阵天津港。

    蒸汽谷运来的守夜三式步枪、双缸蒸汽机、新式颗粒火药,连同三省调拨的数十万石粮草,全部筹备到位。

    风暴已至。

    “陛下!”

    新任水师提督、海宁侯郭斩云率先出列,抱拳轰声开道:

    “天津水师一万水兵、大小战船一百二十艘,已全部装备新式火炮与明轮蒸汽战舰!随时可拔锚出海,讨伐东洋!”

    “神机军五千火枪手,守夜三式步枪全部换装完毕!”

    柳成林紧跟着出列,眼中精光闪烁,“弹药充沛,只等陛下下一道圣旨!”

    张铁锤与马破虏亦是抱拳大吼:“铁壁军!龙骧营!随时待命!”

    秦烈缓缓转过身,抬手压下众将的高呼。

    “急什么。”

    秦烈声音平缓,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严。

    他看向站在最末侧的陈勋:“陈勋,听风网摸清倭国底细了吗?”

    陈勋立刻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漆封死的密信,双手奉上:

    “回陛下!听风网夜枭营潜入东洋半年,已将倭国虚实彻底查清!”

    陈勋将密信呈给秦烈,朗声道:

    “如今倭国,正处于所谓战国时代初期。其国中大名割据,群雄并起,战乱不断。京都的倭国天皇与幕府将军,早已名存实亡,根本号令不动地方大名。”

    秦烈拆开密信,冷笑了一声:“名存实亡?这倒是方便了朕。”

    陈勋继续道:“陛下,先前袭扰江南的倭寇,并非乌合之众。其幕后真正的主使,乃是倭国九州岛的大内氏、大友氏,以及对马岛的宗氏!”

    “这三家大名私下提供港口、铁炮、战船,甚至直接抽调麾下武士与浪人,冠以‘倭寇’之名,对我华夏沿海疯狂劫掠,以此滋养其国中战资!”

    “好一个冠以倭寇之名!”

    张铁锤一拍大腿,怒发冲冠:“这帮倭贼!面上称臣纳贡,背后暗中插刀!陛下,给老张一万精兵,老张去平了他们!”

    秦烈摆了摆手,示意张铁锤退下。

    他转过头,指着舆图上的三个位置,眼神冰冷:

    “打,自然要打。但不能瞎打。”

    秦烈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点,直接按在了对马岛上。

    “朕制定了东征三步方略。”

    众将闻言,神色一肃,纷纷围拢上来。

    秦烈沉声开道:“第一步,郭斩云率水师偏师,奇袭对马岛!占领对马岛,拔除倭寇跳板,将其改造为我东征大军的前进基地与补给枢纽!”

    “第二步,水师护送主力部队,在九州岛强行登陆!雷霆出击,彻底铲除大内氏、大友氏等倭寇幕后黑手,抄其家,灭其族!”

    “第三步,兵临京都!迫使倭国天皇与幕府签下降书,奉我华夏为宗主,永世称臣!”

    先取对马,再平九州,逼降京都!

    环环相扣,杀气腾腾!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首辅沈文度抚须思索片刻,出列奏道:“陛下此乃堂堂正正之师,必能大破倭贼。不过臣以为,倭国大名林立,内斗不止,我军或许可以继续贯彻年初的‘以倭制倭’对敌之策。”

    秦烈挑眉:“哦?沈卿有何良策?”

    沈文度指着舆图九州岛北方:“听风网情报所言,大内氏在国中亦有死敌。本州岛的尼子氏与毛利氏,一直觊觎大内氏的领地与矿山。陛下可派人私下联络尼子氏与毛利氏,许以重利,分化瓦解。届时我军正面强攻,他们背后刺刀,大内氏必死无疑!”

    秦烈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赏:“善!外交战与军事战同举,便依首辅之言!”

    就在此时,站在一旁面色风尘仆仆的辽东侯顾清洲步上前去,拱手下拜:

    “陛下,微臣有要事禀报!”

    顾清洲日前一直在江南主持防务与开海事宜,昨日才奉召星夜赶回北京。

    “清洲,江南局势如何?”

    秦烈温声问道。

    顾清洲面色凝重,低声道:“回陛下,江南陆上倭寇虽被大破,残兵败退。但仍有万余名顽固倭寇与海盗残余,合流盘踞在舟山群岛!”

    “这伙人依靠舟山错综复杂的地形,盘踞海岛。若我东征大军主力东出,这伙人极可能趁虚而入,再次撕咬我东南沿海!”

    听闻此言,众将面色皆是一变。

    后背悬着一把刀,大军岂能安心东征?

    秦烈眼神一寒,按在舆图上的手掌猝然握紧。

    “后顾之忧,绝不能留。”

    秦烈一锤定音:“东征大军发兵之前,先派出一支偏师,配合江南本地水师,围剿舟山群岛!务必将这万余残寇,斩草除根!”

    顾清洲大喜:“陛下英明!”

    秦烈直起身子,按住腰间龙泉剑,环视大殿内的文武重臣,厉声道:

    “众将听令!”

    “轰!”

    张铁锤、柳成林、马破虏、郭斩云等一众将领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震瓦屋:“臣等在!”

    秦烈声音宏亮,当庭宣旨:

    “宣布东征大军编制!”

    “此次东征,总兵力四万!”

    “水师一万人,由郭斩云统领,为东征先锋!”

    “陆军三万人:张铁锤率铁壁军一万为中军主攻;柳成林率神机军五千为火器主力;马破虏率龙骧骑兵三千为迂回突击;另调集工兵两千、听风网夜枭营两千随军出征!”

    四万铁骑战舰,皆是华夏精锐中的精锐!

    “臣等遵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将高声轰响应答,杀气直冲霄汉。

    军事会议至此结束。

    秦烈拿起朱砂笔,在巨大的舆图上,划出了一道刺眼的红线。

    那红线从天津港出发,穿越南海,直指对马岛,再延展至九州,最后死死钉在了京都之上!

    对马岛——九州——京都!

    一条灭国路线,跃然纸上!

    秦烈转头看向郭斩云,沉声开道:“郭斩云。”

    郭斩云抱拳:“臣在!”

    “水师先行出海,清剿舟山残寇后,直扑对马岛。朕率主力后续赶到。”

    郭斩云单膝下跪,昂首喝道:“陛下放心!臣以项上人头担保,三个月内,对马岛上定然插满我华夏大旗!”

    秦烈满意地下颔,又转头看向沈文度。

    “文度。”

    沈文度出列:“臣在。”

    秦烈拍了拍沈文度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朕率军东征之后,北京朝政与后方粮草筹备,全交给你了。皇后在京参政,监国体制,便按此前商议的规矩执行。”

    沈文度面色肃然,深深一揖到底:“臣定当鞠躬尽瘁,保我大后方稳如泰山!静候陛下凯旋佳音!”

    “都下去准备吧。”

    秦烈挥了挥手。

    “臣等告退!”

    众将与文官纷纷抱拳,鱼贯退出了乾清宫。

    喧嚣的大殿渐渐归于平静。

    唯有铜炉里的檀香还在缓缓飘散。

    秦烈独自一人伫立在巨大的舆图前,静静注视着那悬浮在大洋之中的倭国列岛。

    “踏、踏、踏。”

    轻微的脚步声自后方响起。

    陈勋去而复返,快步走到秦烈身后,低声禀报:

    “陛下,听风网在倭国的暗线,刚刚传来密信。”

    秦烈转头道:“说吧。”

    陈勋低着头道:“暗线已成功联络上了本州岛的尼子氏与毛利氏。这两家大名表示,愿意与陛下内外配合,夹击大内氏。”

    秦烈嘴角泛起一丝弧度:“哦?可有条件?”

    陈勋低声道:“有。他们的条件是——战后,大内氏麾下的周防、长门等领地,以及那座石见银山,必须划归他们两家瓜分。”

    “瓜分领地?还要石见银山?”

    秦烈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眼中满是讽刺与冰冷。

    “答应他们。”秦烈冷冷开道。

    陈勋一愣:“陛下,真要给他们?”

    秦烈缓步走到陈勋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答应他们又何妨?但你要记住,这些倭国大名,贪婪成性,各怀鬼胎,没有一个是可信的。”

    秦烈负手而立,声音冰冷如刀:

    “借他们的手灭了大内氏。等灭了大内氏之后……”

    秦烈顿了顿,眼中爆发出无尽的寒芒:

    “下一个,就是他们。”

    陈勋心中大震,脊背升起一股凉意,立刻抱拳低吼:“臣明白!”

    “下去布置吧。”

    “臣遵旨!”

    陈勋躬身退下。

    偌大的内殿中,再次只剩下了秦烈一人。

    秦烈转过身,重新看向东方的海域,龙袍在大殿的风中轻轻猎响。

    “倭国,朕来了。这一次,朕要让整个东海,都成为华夏的内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