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三年正月中旬,南京龙江船厂。
江南的风雪渐渐止歇,长江两岸冰雪消融,水流滚滚东去。
奉天殿大朝会后,秦烈密旨连下,工部尚书宋墨星夜兼程赶赴南京,统筹东南造船大局。
龙江船厂与福建泉州船厂,两座大朝廷造船重地,同时接到最高级别的诏令——倾全国之力,扩建华夏水师舰队!
目标明确而苛刻:半年之内,必须造出大型福船五十艘、中型海船一百艘、小型江防炮船两百艘!
不仅如此,所有战船必须按新式规格改建,预留火炮甲板与重炮炮位。
诏令一下,南京城外数十里江岸顿时化作一片火热的工场。
三千名老船工早已在龙江船厂集结,但面对如此庞大的订单,人数远远不够。
宋墨身穿软甲,挽着袖子,站在高台上大声疾呼:
“陛下旨意!征集天下船匠、木工、铁匠!凡入船厂者,月饷加倍,管吃管住!立功者授官赐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短短一个月内,从浙江、江苏、福建乃至江西赶来的各类工匠,呼啦啦聚集了整整两万人!
江岸边,数千座茅棚拔地而起,烟囱吐着黑烟,铁锤击打精钢的声音昼夜不绝。
不仅缺人,更缺技术与效率。
为了确保半年内交船,秦烈特意将格物院的大工匠鲁铁石调往南京船厂,进行全方位的技术支持。
鲁铁石刚到龙江船厂,便一头扎进了木料场与船坞。
“宋大人,看这!”
鲁铁石指着一座巨大的木制机械,兴奋地大喊。
宋墨快步走上前去,只见那机械正由一台小型蒸汽机驱动,粗壮的铁轴轰隆隆转动,带动巨大的圆锯飞速旋转。
“咔嚓!咔嚓!”
原本需要四五个木工拉锯大半天才能锯开的千年硬木,在蒸汽锯木机的锯齿下,不过片刻工夫,便被平平整整地锯成了厚实的船板!
周围的木工们一个个看傻了眼,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这是神仙手段啊!”
老船工们惊呼连连。
鲁铁石咧嘴大笑:“神仙个屁!这是陛下的格物学!有了这蒸汽锯木机,木材加工效率提升十倍不止!”
除了蒸汽锯木机,鲁铁石还带人彻底改进了造船技术。
他将传统的中国水密隔舱技术进行了几何级优化,采用新型铁钉与桐油灰进行双层密封;
又改动了船舵设计,增加了龙骨厚度,使战船在远洋风浪中更加坚固平稳。
造船需要海量的银两与物资,单靠朝廷拨款,压力极大。
秦烈对江南士绅下达诏令:“凡捐资助饷者,按数额大小赐予朝廷勋衔!未来华夏开海远航,捐资者优先享有海上贸易特权!”
这一招彻底引爆了江南士绅与豪商的情绪。
南京、苏州、杭州的大商人、士绅们踏破了官府的门槛,带着一箱箱白银争相捐献。
“我苏州沈家,捐银二十万两!支持朝廷造船灭倭!”
“我杭州徐氏,捐精铁十万斤、桐油五千桶!”
商人们眼睛雪亮。
谁都知道,跟着秦烈打下倭国、开拓海外,那将是绵延子众的泼天富贵!
在两万工匠的日夜赶工下,一座座巨大的船坞里,战船的骨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地而起。
——
三月初一,南京龙江船厂,长江码头。
江风猎猎,彩旗飘扬。
第一艘竣工的大型远洋战船,即将正式下水!
秦烈赐名——【华夏号】!
水师大将郭斩云身穿铁甲,与工部尚书宋墨站在高高的观礼台上,目光火热地凝视着那艘庞然大物。
这艘“华夏号”大型福船,船长四十丈,宽八丈!
双层火炮甲板上,一排排漆黑的炮门赫然张开,整整装备了十二门重型步兵炮与守夜式攻城炮!
整艘船足可搭乘精锐水师士兵五百人,或装载货物两千石,堪称江海之上的海上堡垒!
“吉时已到——下水!”
随着官吏一声厉喝,数十名水手斩断了巨缆!
“轰隆隆——!”
庞大的“华夏号”沿着涂满黄油的滑道,如同一头出山猛兽,轰然滑入汹涌的长江之中!
巨大的船体切开江水,掀起滔天巨浪!
战船在江心剧烈摇晃了几下,随后便稳稳地伫立在江面上,巍然不动!
“下水啦!华夏号下水啦!”
岸边两万多名工匠与数万围观百姓,发出破天荒般的欢呼声,声震云霄!
郭斩云眼眶湿润,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快步登上小舟,划向“华夏号”,随后顺着绳梯矫健地攀上了宽阔的甲板。
宋墨也跟着上了船。
郭斩云站在高耸的船头上,按着腰间佩刀,迎着猎猎江风,遥望着江水东去的方向,对身边的宋墨感叹道:
“宋大人,真是奇迹啊!短短两个月,居然造出了如此神舟!有了这些战船,陛下的雄心与华夏的威严,就能彻底跨过这片大海了!”
宋墨按着官帽,哈哈大笑:
“郭将军,这才哪到哪啊?这只是个开始!”
宋墨压低声音,凑到郭斩云耳边微笑道:
“陛下私下跟下官说了,这福船不过是过渡。以后格物院还要造更大的船——不用风帆,用蒸汽机驱动,全铁打造的铁甲巨舰!”
郭斩云双眼猛地一亮,吸了一口气:
“用蒸汽驱动?不用看风向?全铁战船?这……这世上真能造出这等神物?”
“陛下说能,那就一定能!”
宋墨满脸自豪与崇拜。
——
“华夏号”的成功下水,标志着华夏水师扩建计划迈出了最为坚实的一步。
龙江船厂与泉州船厂的几十座船坞内,剩余的几十艘大型福船与上百艘海船,也已进入了最后的合拢阶段。
然而,喜悦之余,新的难题却接踵而至。
战船有了,但操控战船的人却成了致命的短板!
郭斩云不敢怠慢,当晚便写了一封急奏,派快马呈递京城奉天殿:
“陛下,水师战船扩建顺利,半年内定能齐备。然臣深感忧虑——有船还不够,更需会开船、会打远洋海战之人!”
“目前我军水师大多为江防水手,精通远洋航行者百不存一。远赴倭国跨海作战,稍有不慎遭遇风浪,便有覆灭之险!水手匮乏,实乃当务之急!”
奏折送达北京,秦烈看完后,当即在奏折上挥毫批示,下达三道严旨:
第一,下诏沿海各省,重金招募世代靠海吃饭的渔民、疍民入伍,充实水师底座;
第二,命宣府讲武堂立即开设‘航海与海战科’,选拔一百名优秀年轻学员,火速送往南京水师军营,学习天文、海图与海战术;
第三,派锦衣卫远赴南洋,以厚禄招募大批有远洋经验的南洋华人水手与船长归国效力!
秦烈在批示末尾重重写下一行大字:
“半年之内,人船合一!水师必须形成毁天灭地之战斗力!不得有误!”
三月十五,南京龙江码头。
“华夏号”战船正静静停靠在港湾内,接受最后的火炮调试。
郭斩云一身便服,在船舱与甲板间仔细巡视检查。
这时,一名年过花甲的老船工,赤着双脚,双手粗糙如树皮,小心翼翼地走上甲板。
看到郭斩云,老船工赶忙整理了一下破旧的衣衫,“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木质甲板上,连连磕头:
“小人拜见大将军!”
郭斩云连忙上前,伸手将老船工扶了起来:
“老丈快快请起!你老人家年纪这么大,磕什么头啊?”
老船工抬起头,浑浊的眼眶里泛着泪光,指着这宽阔无比的甲板,声音颤抖道:
“将军……小人在东南大海上跑了整整三十年船啊!被倭寇抢过,被海盗追过,以前咱们的船小,见着那些外国的大船只能绕着走……”
老船工抚摸着粗壮的船桅,哽咽道:
“小人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这么威风的战船!有了这些巨船,咱们华夏的子孙,终于也能抬起头,到大海那头去看看了……”
听到这话,郭斩云心中猛地一酸,随后涌起滔天的豪情。
他紧紧握住老船工冰冷粗糙的手,重重地点头,掷地有声道:
“老丈,你放心!”
郭斩云转过身,面向浩瀚无垠的大海方向,双眸中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芒:
“陛下说了,华夏的江河不是终点,大海才是咱们的舞台!用不了多久,咱们华夏的战船与巨舰,将会浩浩荡荡,航行在全世界的每一片海洋之上!”
老船工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好……好啊!老朽这辈子,值了!”
江风呼啸,战旗猎猎。
郭斩云按紧了腰间的刀柄,凝视着波涛汹涌的长江口,心中那股征服海洋的血性彻底燃烧起来。
他知道,一个属于华夏的海洋时代,即将轰然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