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昆明城。
寒风初起,天空蔚蓝如洗。
昆明城虽平,但秦烈深知,若无铁打的规矩,大军一撤,边陲依旧会乱。
次日在云南大朝,临时行辕内,秦烈当众颁布四项善后大政,将所有的临时措施,彻底化为万世法度!
“第一项,改土归流,全面推行!”
秦烈立于台阶之上,声如洪钟:
“废除云南境内一切土司世袭治民之权!设府、州、县三级,由朝廷统一派遣流官治理!原土司保留爵位与朝廷俸禄,子弟必须入国子监或云南格物分院读书!”
文武官员与滇南降将无不肃然。
失去了治民权与兵权,土司便再无割据之实。
“第二项,修路筑城,贯通边陲!”
秦烈看向刚从后方赶来的工部大匠鲁铁石。
鲁铁石出列,躬身抱拳:“微臣在!”
秦烈沉声道:“朕允许你从工部抽调三百名顶级工匠随你调遣。采用碎石铺路、双侧开沟的新法,两年之内,必须打通昆明至贵阳的大道!再加固昆明城墙,修缮滇池水利!”
鲁铁石拍着胸脯吼道:“陛下放心!臣带了最新的碎石夯筑技术与水泥火料,保证修出一条通天坦途!”
“第三项,开办格物,文教兴滇!”
秦烈看向山长陈德安:“陈老先生,云南格物分院即刻开学!第一期招收学员三百人,苗人、汉人及其他各族子弟各占一百!教授汉文、格物、算学、地理!”
陈德安出列,躬身流泪:“臣领旨!定不负陛下盛德!”
“第四,官督商办,开采矿山!”
秦烈眼神犀利:“云南铜、银、盐资源极为丰富。即日起,全面勘探铜矿与盐井!云南铜矿储量冠绝天下,开采之铜,优先直供华夏宝泉局,全力铸造新币!”
四大善后政策一出,云南的政治、经济、基建、文化,被全盘纳入了大秦朝廷的轨道之中!
政策定下,执行更是雷厉风行。
秦烈不光坐镇指挥,更是亲自深入基层,注重民生细节。
呈贡至昆明的大道修筑工地上,人头攒动,尘土飞扬。
过去官府征调民夫,皆是强拉硬拽,不给饭吃,死伤无数。
可如今的工地上,却排起了长龙。
鲁铁石支起几十口大锅,白米饭与大块猪肉的香气弥漫野外。
“大家排好队!工钱一日一结,三十文钱,管饱顿顿有肉!”
鲁铁石扯着嗓子大喊。
秦烈身穿布衣,走在工人们中间。
一名正在推土的昆明老农抹了一把汗,见到秦烈,吓得连忙要跪。
秦烈拉住他,笑问道:
“老人家,这工钱能按时拿到吗?饭菜管够不?”
老农激动得嘴唇直发抖:
“回……回皇上的话!管够!顿顿有大米饭和肥肉!做工给现钱,一天三十文!家里老婆孩子全靠这工钱买粮呢!皇上真是咱们滇南百姓的活菩萨啊!”
以工代赈!
既修了通天大道,又让战后的贫苦百姓拿到了活命的粮钱!
数日后,云南格物分院开学典礼。
学院门口,高悬着秦烈御笔亲题的四个大字——华夏一家!
三百名穿着统一新衬儒服的各族学子,整齐划一地站在操场上。
其中一百名苗人少年,皮肤黝黑,眼神中充满了新奇与局促。
他们过去在大山里,连鞋子都没有,何曾想过能走进这般宏伟的学堂读书?
秦烈跨步走上讲台,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群年轻人:
“孩子们,你们是云南的未来。”
秦烈的声音传遍全场:
“不管你是苗人、汉人,还是彝人、傣人!进了这扇大门,你们就只有一个身份——华夏的学子!”
“学好本事,日后回你们的家乡去,建路、开矿、办学!建设你们自己的云南!”
台下,上百名苗人子弟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呼万岁。
而在矿山开采上,秦烈更是下达铁律:
“矿工按月发饷,绝不得克扣一分!凡有工伤者,官府终身抚恤!敢有如过去土司般奴役矿工者,斩!”
这番改革,彻底打破了滇南数百年来土司将矿工视作奴隶的陋习,无数矿工奔走相呼,誓死效忠朝廷。
然而,新政的推行,并非一帆风顺。
改土归流剥夺了土司世袭治民的特权,部分习惯了关起门来当土皇帝的土司,暗中心怀不满。
云南西部的姚安高氏土司,便暗中纠集部众,推诿拖延,甚至派人暗杀朝廷派去的流官知县。
行辕内,张铁锤怒不可遏,一拍桌子:
“陛下!这高氏不知好歹!给俺三千兵马,俺去踏平他的寨子!”
秦烈摆了摆手,神色淡然:“杀人最容易,但也最容易激起民变。滇南刚定,不宜再动刀兵。”
“那陛下的意思是?”
张铁锤愣住了。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调虎离山。”
次日,秦烈下一道圣旨给高氏土司:
“朝廷开元大典,特召高氏土司率族人入京朝见受封!”
圣旨一下,高氏土司骑虎难下,若不去就是公然造反,面对城外严阵以待的铁壁军,他只能硬着头皮,带着几十名核心族人跟随着朝廷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前往北京。
而高氏土司前脚刚走,朝廷的流官与驻军后脚便接管了姚安的政务与兵权,将土地户籍清查得一干二净。
高氏土司到了北京,彻底被京师的雄伟繁华与大秦的昌盛所震慑。
秦烈早已将高氏土司的儿子送入了北京国子监读书。
国子监内,高氏土司看到了穿戴整齐、满腹经纶、正与中原名士切磋学问的儿子。
高氏之子见到父亲,拉着他的手劝道:
“父亲!中原之繁华昌盛,远胜云南深山百倍!朝廷待我们不薄,入朝为官才是正途!何苦守着那贫瘠的山寨与朝廷对抗,害了子孙后代啊!”
老土司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又看了看京师的滔天盛景,心中的最后一点芥蒂荡然无存。
他当即长叹一声,写下劝降家书,彻底向朝廷交出了所有的兵权与印信,真心归顺!
一场可能引发大乱的危机,被秦烈以极具帝王智慧的“调虎离山”与文教感化,化解于无形!
——
十一月下旬,冬阳破虚。
云南的各项善后事宜,已全部步入正轨。
昆明城墙之上,旗帜飘扬。
秦烈身穿一袭紫金龙袍,扶着城砖,俯瞰着城内熙熙攘攘的人流与烟火气息。
民生复苏,商贾云集,曾经阴霾笼罩的昆明,如今焕发出勃勃生机。
张铁锤、龙老七、张松年、沐诚等重臣列于秦烈身后。
秦烈转过身,看向张松年,沉声道:“松年。”
张松年连忙上前,单膝跪地:“臣在!”
秦烈伸手拍了拍张松年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云南这片万里疆土,朕交给你了。记住,治云南如烹小鲜,要恩威并施!既要让老百姓吃饱穿暖过上好日子,也要让那些心怀不轨的顽固分子不敢乱动!”
张松年眼眶泛红,重重叩首下去:
“陛下放心!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誓死为陛下守好云南,绝不让朝廷失望!”
秦烈微微点头,转头望向北方那连绵的群山,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无尽的思念:
“云南已定……该回北京了。”
秦烈喃喃自语,嘴角流露出一丝温柔:“昭儿,父皇回来了。”
当晚,昆明行宫,最后一期军事会议召集。
大堂内,烛火通明,气氛凝重而又高昂。
秦烈端坐在主位上,环视下方的众将,掷地有声地下达了最终的旨意:
“诸位将士!云南大局已定,善后皆毕!朕决定——三日后,全军拔营,班师回北京!”
“谨遵陛下圣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秦烈转向立于一旁的龙老七。
龙老七一身苗兵铁甲,身姿挺拔。
秦烈看着这位一路随自己浴血奋战的悍将,温声道:“龙老七。”
龙老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在!”
秦烈下旨道:“朕任命你为云南都指挥使,统领云南一切兵马!你手下的数千苗兵特遣队,也全部留在云南,镇守边疆!”
龙老七娇躯一震,眼中流露出不舍,但他知道责任重大,重重叩头:
“臣领旨!只要臣有一口气在,绝不让外贼与叛逆踏入云南一步!臣定为陛下守好西南大门!”
秦烈跨步上前,扶起龙老七,按着他的肩膀笑道:
“你的能力,朕最清楚。把云南交给你和松年,朕一万个放心!”
龙老七热泪盈眶,重重点头。
三日后,十一月二十五。
晨曦微露,昆明城北门开。
西征军主力浩浩荡荡,结成绵延数里的长龙,拔营北返!
昆明城外的官道两侧,挤满了数以万计的百姓。
老农们挑着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腊肉,小贩们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线,争先恐后地往入城部队的士兵怀里塞。
“恭送陛下!恭送华夏大军!”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感激声响彻云霄。
城门口,山长陈德安带着云南格物分院的三百名各族学员,整齐列队。
学子们身穿统一的青色儒服,目送着天子銮驾。
一名穿着苗族服饰的苗人学员,忍不住冲出人群,对着秦烈的战马高声呐喊:
“陛下!我们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学好本事,建设云南,报效华夏——”
秦烈在马上勒住缰绳,转过头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年轻帝王的脸庞上,显得无比英武威严。
秦烈看着那群朝气蓬勃的各族少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
秦烈挥动长袖,大声道:“朕——等着你们!”
说罢,秦烈猛地一挥马鞭:
“全军——出发!”
“驾——”
万骑奔腾,蹄声如雷,溅起漫天尘土。
秦烈率领着无坚不摧的华夏铁骑,带着平定西南的无上荣耀,向着北方的京师,向着江南的硝烟,浩浩荡荡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