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上司是网恋男妈妈 > 62. 第 62 章
    她转头问唐素兰:“那不是挺好吗?”

    唐素兰没说话,只是把柜台上刚才试乱的衣服重新叠起来。

    熟客却先不乐意了:“好什么好。她关了我去哪买衣服?”

    唐意舒笑:“商场啊。”

    “我才不去。”

    “网上也可以。”

    “网上我怎么试啊?”阿姨立刻嫌弃,“她们的尺码表能知道我右边肩膀比左边高一点啊?”

    唐素兰倒是很自然:“你肩膀那点差别根本不影响买衣服,是你自己老惦记。”

    阿姨又对唐意舒道:“我跟你妈买二十几年东西了,去别家我还真的不习惯。烦!先走了啊。”

    唐意舒还没接上话,阿姨拎着袋子走了。

    她重新看向通知:“妈。”

    “干什么?”

    “真准备不做了?我是说真拆的话。”

    唐素兰继续理衣服:“拆了还做什么。”

    “可以换地方再开啊。”

    “重新找铺子,重新装修。”她啧了一声,“我吃饱了没事干?”

    唐意舒想想也是。

    “退休有什么不好。到时候补偿款下来,再买一套小点的商品房,等你结了婚,我就和你分开住。剩下的钱存着,我一个人又花不了多少。以后想出去玩就出去玩,再也不用每天开店,都没个休息日子。”

    她越说越像,已经规划好了下半辈子。

    唐意舒道:“那很好啊。”

    “嗯。”

    “早就该歇了。”

    “嗯。”

    “以后再不用早起开店。”

    “嗯。”

    “也不用天天听人问这件穿着好不好看,显不显胖。”

    唐素兰忽然不嗯了。

    唐意舒看她:“怎么了?”

    “你话怎么这么多。”

    “你可以光荣退休了,我为你高兴呀。”

    “用不着。”

    唐素兰抱着那一摞衣服往架子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停下:“也不知道老刘他们怎么办。”

    “刘叔?他那店好像不是自己的?”

    “对,租的。”唐素兰把衣服挂回去,“他那点生意本来就赚不了多少。真拆了,他去哪找活干?”

    唐意舒没说话。

    唐素兰又说了几个名字,都是唐意舒从小就认识的。

    有些甚至不知道全名,只知道是什么叔、什么姨。

    平时每天路过,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现在突然被一句“拆迁”惊醒,才发现每一家店后面都有自己的不同。

    有的人能拿补偿。

    有的人只能退租。

    有的人准备退休。

    有的人还得继续找地方赚钱。

    唐意舒忽然问:“妈你下午是不是都问了一圈?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下午没事,就在门口聊天。”

    “哦。”唐意舒拖长音,“聊得还挺全面。”

    她妈嘴上说得最洒脱。

    钱怎么算,房怎么买,以后怎么养老。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可真正念叨起来,一句都没说自己,全是别人。

    吃过晚饭,又磨了一阵,唐素兰准备关店。

    老街已经比白天安静。

    桂芬阿姨却走了过来,看见母女俩就招手:“素兰。你看群里没有?”

    “又怎么了?”

    “老周说下礼拜可能就要有人来登记面积。”

    唐素兰走过去:“他说话十次九次不准。”

    “这次照片都发了。”

    两个人凑一起看手机。

    很快,修鞋铺的刘叔也过来了。

    早餐店老板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面冒出来。

    四五个人就这么站在街边讨论。

    有人高兴。

    有人发愁。

    还有人说终于能歇了。

    聊着聊着又开始互相损。

    “你不开最好,省得天天把烘干机开得震天响。”

    “你修鞋那个胶味我还没嫌呢。”

    “以后拆了就闻不到了。”

    “那还怪舍不得。”

    大家一边开玩笑,一边交换今天菜场里什么便宜。

    唐素兰也在笑。

    有人调侃她:“你最好了,铺子自己的,面积也不小。这回拿完钱彻底享福。”

    唐素兰摆手:“享什么福。”

    “怎么不享?”

    “买套房,剩下存银行,够你吃到九十九。”

    “那我活到一百怎么办?”

    “最后一年上囡囡家吃。”

    桂芬阿姨挽住唐素兰胳膊。

    “你要是真不开了,我以后内衣上哪买。”

    “还有商场。”

    “我不去。”

    “那就网上。”

    “我也不要。”

    “那你光着!”

    话到最后,又变成一阵笑。

    唐意舒想,铺子没了,可以拿钱,甚至能换来比现在轻松得多的生活。

    从经济意义上说,这次拆迁甚至称得上一件好事。

    可是钱可以买另一套房,买不了隔壁桂芬阿姨每天早上卷帘门一拉开就喊一句:“素兰,早呀!”

    更买不了那些阿姨进门以后直接说一句:“还是上回那个。”唐素兰立马知道“上回那个”到底是什么,迅速拿出适合她们的尺码。

    聊到快九点,人终于散了。

    唐素兰店门口那排衣架还没推进来。

    唐意舒过去帮忙,轮子照例卡在门槛。

    “右边抬一下。”唐素兰说。

    唐意舒一边配合着抬一边说:“这个架子真该换了。”

    “都要拆了还换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以前唐意舒每次嫌东西旧,唐素兰永远一句:“还能用。”

    这是第一次,她说:要拆了。

    唐意舒手上的力气忽然轻了一点。

    架子推了进去,她站在门口,回头看老街。

    修鞋铺已经灭灯,干洗店还亮着。

    远处馄饨店老板正在冲地,水顺着有些破旧的路边砖一路流下去。

    唐意舒以前觉得,要是哪天这里整体重新改一遍,肯定比现在漂亮得多。

    现在这个“哪天”真的来了。

    她却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看什么?”唐素兰在后面问,“看二十几年还没看够?”

    “以前没认真看。”

    唐素兰没说什么,只把卷帘门往下拉。

    拉到一半,街口有人经过,是先前那个来买衣服的阿姨。

    她远远还不忘喊:“素兰!那件灰蓝的给我再留一件啊!我明天来拿!”

    唐素兰探出半个身子:“你今天刚买一件!”

    “我怕以后买不到!”

    “穿坏了再说!”

    声音穿过半条街。

    卷帘门彻底落下,唐素兰蹲下去上锁。

    “妈。你真舍得?”

    唐素兰拧好锁:“舍不得能怎么办。”

    “店不开了倒不开了。”她往前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门,“就是以后大家不知道还能不能凑这么齐。”

    上楼以后,唐意舒坐在床边,翻了很久手机相册,最后找到几年前随手拍的一张照片。

    店门口,唐素兰坐在塑料凳上吃西瓜。桂芬阿姨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抢。

    旁边刘叔在补鞋,干洗店老板娘正好路过。

    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她看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唐意舒比平时提前出门了十分钟。

    她沿着老街慢慢走了一遍。

    以前走了二十多年,总觉得这些东西一直都会在。

    现在知道它们有一个截止日期以后,才第一次想把这条街从头到尾,好好看一遍。

    唐意舒读书时候在素兰服饰管的事情不多,只有毕业以后找不到工作的那几个月,才几乎天天在店里。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这家店了。

    直到老街征收通知下来,这几天她才发现以前那种“了解”,根本什么都不算。

    这天晚上她到家,唐素兰正给一个阿姨找内衣。

    对方是熟客,唐意舒也认识,她经常和女儿一起来。

    今天也一样。

    女儿站在旁边看货架上的款式。

    “妈,这个不是挺好吗?”

    陈阿姨伸手摸了一下:“太薄了。”

    “现在不都穿这种轻薄的吗?”

    “我不喜欢。”

    “你每次都说不喜欢,买回去又嫌厚。”

    “那我也不要这个。”

    女儿有点无奈:“你到底想买什么?”

    陈阿姨说:“随便看看。”

    唐意舒听见“随便看看”,朝唐素兰看了一眼。

    果然。

    唐素兰压根没接这句话。

    只从靠里那排拿下一件肤色的:“你试这个。”

    陈阿姨摸了摸:“这个跟上次一样?”

    “不一样。下面更宽一点。”

    陈阿姨的手停在下围那里:“哦。”

    唐素兰又说:“试衣间空着。”

    女儿正好接了个电话:“妈你先试,我出去回一下。”

    等她一走,陈阿姨才压低声音:“素兰。我最近是不是又胖了?”

    唐素兰倒很自然:“不是胖。你最近是不是又去做理疗了?”

    “嗯,肩膀老疼。”

    “那你别穿侧边太窄的。”她把另一件拿下来,“这个包得宽一点,不勒那一块。”

    陈阿姨拿着进试衣间,过了几分钟出来:“这个舒服。”

    “那就这个。”

    女儿打完电话回来,见她已经选好了:“这么快?”

    “嗯。”

    “我刚才给你看的那个不是更好看?”

    陈阿姨立刻说:“这个便宜。”

    女儿没再坚持。

    结账走的时候还和唐素兰说:“阿姨你以后别惯着她,她每次就买这种颜色。”

    陈阿姨在旁边瞪她:“我喜欢不行啊。”

    “行行行。”母女俩欢欢喜喜出了门。

    唐意舒这才问:“陈阿姨为什么不想让她女儿知道?”

    唐素兰正在把刚才试过的衣服重新叠好:“什么?”

    “就是她觉得自己胖了。”

    唐素兰想了想:“这种事有什么好多说的。”

    她把叠好的衣服放回架子:“人家愿意跟我讲,我就听着。她女儿在的时候不提,我当然也不会替她提。”

    唐意舒忽然想起学校那次信息风险以后,他们反复讨论过的那些东西。

    原始表达该不该留下,企业到底需要知道多少。

    一个人愿意在某个场合说出来,并不等于这句话之后就可以被随意转述、保存,甚至交给另一个人。

    当时她是坐在会议室里,一条一条把规则写进机制里。

    现在唐素兰只用了几句话就让她知道,有些边界根本不是制度先教会人的。

    只是做了很多年生意以后,自然而然知道——有些话,听见就够了。

    唐素兰根本不懂什么最小必要原则。

    她只是知道,人家没想让女儿听见,就别往女儿面前说。

    这不是数据规范,是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