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戮金秋 > 23.晟陵青阳
    夜半。

    震耳欲聋的号角紧急吹响,强制唤醒陷入梦乡的军营。

    一盏接一盏灯火骤亮,几息间便穿戴整齐的士兵们夺门而出,冲破刺骨夜风的阻挡,直奔守城高墙而去。

    紧急奔往的人群中,祝央神情放松,像悬在头顶的巨石终于落地,难得感到安心。

    “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紧张?”

    韩潇溯从她身边急速冲过去,难得有闲心调笑。

    “还说我呢,你不也一样。”

    两人相视无言,转头更快的奔向城墙。

    呼啸的冷风里,穗秋靠在帐边羡慕地看向每一个斗志昂扬的将士,身侧站着想为她披上斗篷的安祁阳。

    “我也想去外面看看。”

    她对安祁阳说,没有往日的剑拔弩张,只有对彼此同样不能前往战场的惺惺相惜。

    “想去归想去,你先把斗篷披上,包的我胳膊都麻了。”

    “才多大一会你就喊累,怪不得你爹不敢让你上战场。”

    “我好心要给你添衣,你不感谢我就算了,怎么还非要刺上我两句。”

    安祁阳不满的抱怨,手上动作倒是利索,细心替穗秋系好斗篷才停手。

    其实今夜算不得冷,只是从母蛊入体后穗秋就感觉身上格外冰寒,怎么捂都捂不热一样。

    想起当时游老太太也在现场,她将木杖放到一边,双手颤抖的托起穗秋苍白的脸,她细细摩挲过穗秋面上每一处细节,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个真实的微笑。

    “好孩子,不会错的,你定然是我苗寨的后人。你且放宽心,这蛊不是坏东西,它能帮你修复筋脉不假,可那也是有代价的。你要让它把你完全治好,不仅仅需要时间,你还必须给它提供生存所需,这体寒啊,怕是及笄前都不会停了。”

    游老太太心疼的抚摸穗秋鬓发,轻轻摩挲过她眼眶,慢慢感受到那双金眸的温度。

    “就没有更快的办法吗?”

    虽说何莫澄也不希望自己变得像个傀儡,但如果那这件事和穗秋做比较,他还是更希望由他来受这份苦。

    “有,怎么没有,就是不知道你听完敢不敢应承下来。”

    “什么办法?”

    “你死。”

    两字落地,帐内安静的连缓顿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游老太太直起身,仰视比她还要高的少年,语气冷冷淡淡。

    “这蛊是我用一双眼睛养大的,豢养母蛊的时候灵丹妙药用了不少,只要母蛊一死它体内的药性定然能将筋脉修复完全。”

    “那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穗秋踉跄起身和韩潇溯一起挡在何莫澄身前,困惑、气愤、质疑……种种情绪缠在一起。

    “因为这是同生蛊,一只死了另一只也没办法独活。只要他死了,你体内的蛊就活不了,到那时你的身体就能完全恢复。所以这蛊也有另一个名字——替死蛊。”

    在听完这些的以后穗秋整个人都是空白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绝不允许何莫澄去死!”

    游老太太的感觉非常敏锐,她枯槁的手轻轻托起穗秋的脸。

    “好孩子,别担心,这蛊可不止对母蛊有利。种下子蛊的人内力更磅礴,身体更硬朗,恢复的也比常人快上数倍。虽比不上你我这一苗寨主脉,但也定然不会让他那么轻易死去的。”

    可无论她怎么劝,穗秋还是感觉很苦恼。

    先不说她的意识会不会影响到何莫澄的想法,就说她根本没法保证何莫澄不会做什么。

    为此,军帐中交谈声断断续续持续了整个下午。

    直到天边泛起红霞,穗秋才肯与何莫澄各退一步。

    临分别前,穗秋还是郑重叮嘱一遍,生怕何莫澄真就不管不顾。

    “我们可是说好了的,不到万不得已你绝对不许死。”

    “好好好,我都还没看到乐安成为天下第一,怎么敢就这么轻易的死去呢?”

    “那和青阳交战的时候你小心点,谁知道这蛊虫什么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都听乐安的。”

    这番对话才发生不久,穗秋只希望何莫澄能遵守承诺,平平安安的回来。

    “先回去吧,在这站着光看也没用啊。”

    安祁阳推推她单薄的肩,把人带着往军帐里走。

    一片鸦羽般浓重夜色里,晟陵城门大开,无数执剑拿戟的士兵缠斗在一起,属于晟陵的暗红混着苗寨的银白不顾一切的与京宁的灿金、青阳的暗绿交锋。

    从晟陵城门到官道尽头,哪怕两侧陡山峭壁,无一处角落不在响彻震碎云霄的撕喊打杀声。

    带兵冲在最前方的仍旧是祝央,她从容不迫地指挥手下士兵突击,把密不透风的战场撕更两半。

    韩潇溯顺势带人拦截住想要再次聚拢的敌军,与祝央配合着把囚笼一般的战场分割。

    从昌镇府借来的兵士是战场中战意最高抗的,这些人仿佛受尽天大的苦楚,急迫地要用一场史无前例的战争发泄心中怒火。

    这些人抱着必死的决心,跟随祝央一同冲破重重阻隔,一次又一次拼尽全力。

    今日的战场格外凄惨,不仅有刀枪剑戟划出的痕迹,更有一只只毒虫的尸骸。

    那是从苗寨来的,跟着何莫澄一起的银甲士兵带来的。银甲士兵并不会战斗,他们更像是为了护送何莫澄去往他想去的地方。

    银甲兵不在乎有多少刀剑捅进他们的身体,就像是没有痛觉完全感觉不到疼一样。

    每次受伤都会有不一样毒虫从伤口飞出,顺着鲜血流下的痕迹钻进盔甲缝隙,只需片刻就能让一条人命就此消逝。

    银甲兵们不在乎何莫澄究竟要去哪里,他们要做的只有将他牢牢护在中心,时刻保护他的安全。

    毕竟,这是穗秋的意思。

    而何莫澄呢?他清楚的知道自己要找的是谁。

    入夜前,他问过韩潇溯,如果战斗开始,哪一个人是最让他头疼的。

    他回答的很果断,几乎不用思考,脱口而出一个名字——方鸿羽。

    蒋将军的副将,据说是和他一起出生入死长到大的兄弟,出身世家名流,身手了得。

    能让韩潇溯都感到头疼,何莫澄还真就想要去会一会这个方副将了。

    至于韩潇溯会不会想到他要去找方鸿羽,这就不是他

    该考虑的问题了。

    城外刀光剑影层出不穷,城内各家屋舍紧闭门窗。

    一家,年轻的母亲抱着怀中咕咕哭泣的婴孩怎么哄也哄不好,急得眼泪噼里啪啦直往下掉,丈夫将母女俩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紧屋门,紧张的手心冒汗。

    又一家,年迈的婆婆颤颤巍巍依偎在丈夫身边,两双满是褶皱的手紧紧交握,头抵着头低声祈祷。

    再一家,男孩缩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抱着怀中咿呀学语的妹妹,不明白爹娘为什么如此严肃。

    ……

    军帐内,穗秋撑着桌子维持身形,眼看着安祁阳走来走去绕的眼前发昏,不耐烦的摆摆手。

    “你差不多也该歇一歇了,走来走去怪闹人的。”

    “我急啊,我怎么能想到他们阵仗这么大?早知道打的这么凶我说什么也是要去掺和一下的!”

    “那你不管我了?”

    “我!我哪有说我不管你?我这不就是在假设吗。”

    安祁阳被她堵得没话,涨着一张脸愤愤坐了下去。

    “当心别把椅子坐塌了。”

    “我哪有那么用力?”

    游老太太看不见,安静的坐在一早为她准备好的椅子上,木杖在掌心摩挲几下,慈眉善目的冲着两人招招手。

    “来,孩子,到我这来。”

    安祁阳刚想搀扶穗秋,就见她脚步如风的走过去了,于是忙不迭跟上去。

    游老太太一手拉住一个,空洞的眼睛直直看着前方,细细叮嘱。

    “你们两个啊,一个是栖霞林,一个是望日山,但你们要记得你们都是鹿川的人。往后不管有什么人拿什么事挑拨,你们都不能轻易相信明白吗?”

    “我知道的,太奶奶。”

    穗秋俯身趴在她膝上,明知道她看不见还是扬起一个明媚的笑。

    “我们两方都已经结盟了,在没解决完鹿川的问题之前,我们不可能被任何人挑拨的。”

    安祁阳也附和的应了一声,只当是游老太太年纪太大想的太多。

    游老太太不吭声,用力捏两下两个孩子的手又轻轻放开。

    “那些事情啊,可没有那么简单。往后会有人告诉你们,到那时你们再决定也不迟。现在呢,就好好休息去吧,养好了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这一夜,注定不是个能安稳入眠的夜晚。

    城外战声赫赫,城内提心吊胆,军营忧心一场,城主府……一室寂静。

    薛夫人轻轻叩响肖婧月的门扉,满目都是月光般的柔和。她轻柔替女儿理好鬓边碎发,这才笑着道出来意。

    “明月,再帮娘一个忙,这是最后一个了好不好?只要你现在出门去,把狱卒的视线吸引走,娘就能救出你薛繁表哥了。”

    兴许是太过激动,薛夫人并没有发现在听到“薛繁”这个名字时肖婧月那不过片刻的僵硬。

    “娘,你这是打算……劫狱?”

    “好明月,你听话,待到来日你是要嫁给你表哥做正妻的,可万不能让他在晟陵出了事。”

    肖婧月唇线紧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都听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