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戮金秋 > 22.苗寨银甲
    晨光自云缝探出枝丫,细碎的微光在清新晨露中映出斑斓虹光。

    晟陵城的高墙上早便驻守众多兵士,他们庄严肃穆的观察各处,不放过一丝可疑痕迹。

    晨雾渐散,一支与众不同的队伍缓缓现于眼前。

    哨兵警觉的打响擂鼓,诸多将士弯弓搭箭时刻准备进攻。

    透过朦胧的雾气,一只身系红绳铜铃的枣红骏马踏地而来,它璀璨的眼瞳像夜幕中唯一闪亮的星辰散发灿灿金芒。

    枣马身后,一支整齐划一的队伍悄然浮现。

    他们身着银甲,从头至脚,被银饰包裹的密不透风,就连甲胄外也叮叮当当的挂着许多银饰。

    清脆的铃声顺风飞来,带着种诡异的宁静感。

    自晨起便莫名心慌的安适见此情景脸色更是难看,他抬手制止欲要向城内传信的士兵,仔细端详起那枣马身旁跟着的人。

    淡蓝色的模糊身影逐渐清晰,安适定睛细看竟是惊愕的呆住了。

    那不是别人,正是韩浩派向正岭镇的何莫澄。

    这本是件该高兴的事情,可偏偏安适看见了,那道在他脸上绽放开的、纵横交错的、细密如丝的金纹。

    这印记安适曾经见过,他记得非常清晰,那是苗裔的东西,也是穗秋那位名声显赫的祖母用过的东西。

    他绝不可能认错。

    赵英兰在他身侧面色凝重,纠结许久还是不得不问出口。

    “要让他们进来吗?”

    “进。为什么不进?那孩子既然能把军队带回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他的本事。”

    城门自内部缓缓张开,将城中不似往日喧闹的街市暴露于军队面前。

    踢踏的马蹄声渐近,城门两侧分别站立两方势力。

    安适立于城军之前,后方站着手执双刀的赵英兰,后方兵士尽数披甲伫立。

    城外,何莫澄安静的立于原地,眸色暗沉无光,长久地一言不发。

    静默持续良久,久到城军慢慢分开一条道路,露出的正是闻讯而来的韩浩。

    自他出现开始,清脆的纹铃声骤然响起。

    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沉稳又带着威严。

    木杖敲击泥土,沉闷的响声之间逼近,一抹暗淡的灰紫色缓缓浮现身形。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满面纵横沟壑般的褶皱,银白的发丝完成一个典雅的发髻,银饰稀疏的妆点她的发丝。

    等她彻底与枣马并立,安适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致。

    “游老太婆,曾经不是说过再也不想离开苗寨了吗?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

    安适的语气并不好,他不明白一向遵守诺言的游老太太为什么会违背自己许下的承诺,难不成是想效仿曾经再次扰乱鹿川的宁静吗?

    可现在的鹿川已经够乱了。

    “我当然没忘记我曾经说过什么,但你也知道我这人最是护短。我这双眼睛还没瞎之前是什么颜色你是不会忘记的,所以你该清楚我是为了谁而来。”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旁边那孩子?他这样分明就是中了蛊的。”

    游老太太点点头,认下何莫澄依然中蛊的事实,她满是皱纹的脸勉强扯起一个还算温和的笑意。

    “这孩子是个好的,一听说我说只要他能保证对那孩子永远忠心就借兵,他就自愿服下子蛊任我处置了。”

    她说的话安适一个字也不会信,这么明显的谎言他就不相信会有人相信。

    “恐怕事实远不止如此吧,难道不该是你们强制把他绑回苗寨,喂了许多毒蛊折磨,这才从他口中得知来龙去脉,而后决定替正岭镇答应晟陵的请求派兵前来吗?还有这子蛊,恐怕也是你强行喂下去的吧。”

    游老太太听他言语如此犀利也不恼,木杖在地上敲一敲,依旧保持和蔼。

    “年轻人真是不懂事啊,就算长大了也还是那么不懂事,也不知道体谅体谅老人家。这事实你们想怎么想都无所谓,反正现在这孩子体内有子蛊,若不尽快寻得母蛊,恐怕是要爆体而亡的。”

    安适自然不敢怀疑她所言真假,蛊虫这东西他只在几十年前穗哲的母亲身上见过,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遣人去借兵就惹来这么大的祸患。

    放到过去,鹿川中有什么样的人都在寻常不过,可沧海桑田总不会一直不变,该消散的东西早就已经寻不到半点痕迹了,谁又能想到苗蛊会参与进这场战争呢?

    “这鹿川啊,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老太婆我啊,也早就不想再掺和这些事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游家血脉。”

    游老太太闭目沉思,指尖不断在木杖上打转。

    “偏生我那孙儿是个争气的,混了个天下第一的名头,这会儿不知在哪处受苦受难。既然他这个当爹的管不了,那我这个老太太当然要管一管我那素未谋面的曾孙女。”

    她一挥手,银家兵顿时肃穆端正身形,银饰碰撞奏出一段优美旋律。

    “这些人呢,是这么多年来我攒下的,你们大可放心,他们会绝对忠诚于我,如果我死了他们忠诚的对象就会是离我血缘最近的那个人。”

    “你要找的是穗秋?”

    许久不吭声的韩浩忽然开口,把游老太太的注意吸引过去的同时镇静自若询问。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乐安是你的血脉?”

    “若论旁的我自然是不敢轻易认下,但若是问询血脉,她那双金色的眼睛就是最好的解释。不若你仔细瞧瞧,我这瞎了的眼睛里是什么颜色的?”

    正说着,游老太太扯下蒙住双眼的白布,露出那双被一剑横贯的眼睛,灰蒙蒙的眼球里毫无光亮,唯有一片金黄四散闪烁。

    “你瞧,这双眼睛,就是最好的解释。”

    赵英兰握着双刀的手已经疼痛难忍,她即将忍受不住暴躁的念头。

    这支队伍的出现对晟陵有好有坏,好的在于对抗青阳是多了一份底气,坏就坏在谁也断定不了这只军队的立场。

    “现在你们能确定我们可以进城了吗?”

    游老太太依旧性格,将手上蒙眼暗纱几下

    系到木杖上,还挂着先前扯出来的笑。

    “那何莫澄身上的蛊该怎么办?”

    韩浩拧着眉,半分也不肯退让。

    “这个简单,只要这孩子能保证自己忠于这双金色眼睛,他自然就是随时都可以动的。”

    说着,游老太太指尖微抬,在木杖挂着的几个瓶子上一划,本还如木偶那般一动不动的何莫澄浑身打一个激灵,沉沉呼吸两口,控制住发晕的头脑,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等他看清眼前,这才意识到自己是中了招,正要往韩浩的方向逃,游老太太一抬手他就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小孩子不要太心急,这大人还没把话说清楚,你怎么能随便乱跑呢?”

    何莫澄心里悔的不行,他恨自己就不应该心软救了一个灾民,若非他执意救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被人抓起来盘问,又怎么可能给韩叔添了这么多乱子。

    “母蛊在你身上你要我怎么能信得了你?”

    韩浩几步上前,孤身站到守兵之前,直面前方隐秘的银甲。

    “我要你将母蛊交给我。”

    “自然是可以,但你要清楚,这蛊再寻不到母蛊寄生人选的话,是会死的。”

    “我清楚该怎么做。”

    ……

    “这就是晟陵多了那么多奇怪的人的原因?”

    穗秋趴在军帐桌子上,郁闷的逗弄指尖顽皮的蛊虫,眼看着就要狠狠戳下去,被韩浩紧急制止住了。

    “是,情况就是这样。游老太太说这蛊必须由她的血脉服用才能达到平衡的效果,实在是形势所迫,不得不由你来服用蛊虫。”

    “那一定要吃下去吗?它看起来好脏,好吓人啊。”

    穗秋嫌弃的别来脸,正对上何莫澄委屈巴巴的表情,还没太反应过来他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就被韩浩下一句话砸蒙了。

    “游老太太说可以隔断筋脉任蛊虫自行修复,虽说时间延续许久,但效果定然会比其他要好上许多。”

    听此,穗秋也就不再犹豫,胳膊往前一递,脸往旁边一扭,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来吧,反正我这筋脉一时半刻好不了,能派上点用场也不算太吃亏。再说,万一这东西真的能修复我的筋脉呢?我以后可是要当天下第一的!”

    她的乐观衬托的韩浩的焦虑更加明显,从天才跌落泥沼的感觉穗秋还没经历过,一旦她真正意识到命运的残酷,韩浩不敢保证自己是否真的能阻止得了她。

    当弯刀隔开皮肉,那只让人感到恐惧的虫子慢慢爬进身体,穗秋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倒也不是真的能接受自己身体里有一个东西一直存在,她只是太心急想要恢复如初。

    以往健康的身体到如今好像成了奢望,每动一下就变得酸疼的躯体她实在无法适应。

    她必须试一试,与青阳的决战她没能大显身手,那往后总会有轮得到她大展神威的时候,所以她绝不要那么轻易就认定自己的命运。

    属于她的人生,只有她自己能够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