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玄幻小说 > 戮金秋 > 24.城外交战
    “邦。”

    “邦。”

    “邦。”

    更夫敲响三更钟,夜啼乌鸟振翅飞。

    战火久久不歇,迷惘充斥心房。甜腥的血腥气仿若近在唇齿之间,令人难以自控的恐惧发抖。

    空静无人的街巷,连风声都在此停歇。

    哒、哒、哒。

    浅弱的脚步声持续回荡。

    纤弱的身影在两侧暗红的灯笼中独显孤寂。

    肖婧月身披黑袍,平静的脸遮蔽于帷帽之下。她没带侍女,也没召仆役,独身一人行于无人之径。

    牢狱守兵本就因城外战事格外警觉,见一人自远处而来手中棍棒当即对准来人高声呵斥。

    “何人胆敢深夜来往诏狱!还不速速离开!”

    肖婧月不回话,自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恰此时城外声浪愈重,银月自重云中探出点点微茫。

    守兵凝神细看,那令牌周身环绕金纹,本体由玉石所刻,正中以朱笔描绘出一个“肖”字。

    一看清此令牌,两守兵当即不敢再言,麻利的将牢狱打开,朝内大声呼喊。

    “来人呐!有贼人欲闯监牢,速速随我捉拿于他!”

    不多时,诏狱中冲出众多狱卒,一股脑全跑了个无影无踪。

    也就在此时,肖婧月将令牌一收,将遮帽取下露出脆弱苍白的脸,眸中蓄泪泫然欲泣。

    “快去抓住他们!竟敢将本小姐绑到这里,快给我抓住他们!”

    声音尖锐,语气急促,倒真像是恼怒于被人强撸来到这。

    周边紧闭的百姓屋舍似乎都因她的愤怒而更加严密,空月映照下连地上倒影都小心缩起棱角。

    肖婧月垂下眉睫,在原地伫立良久,方才缓步走向监牢。

    城内潜藏的暗流涌动与城外不曾停歇的激战一般,若是好便可保晟陵无虞,若是不好……

    战火正中心,赵英兰手执双刀穿梭在密集的敌军中,她身上受了不少伤,但她还是兴奋的。

    对她来说,上一次“狂欢”的来的太过突然,她还没能从中体会到战斗的乐趣,就已经匆匆结束了。

    既然当下迎来第二次“狂欢”,倒不如去享受它、去接纳它,这样一来,她那颗痛苦的心还能再坚硬一点。

    繁密深林中,安适与韩浩争相比斗,一剑又一剑将奔来的敌兵斩落,无声却喧嚣的竞争。

    一斩、一刺。

    一劈、一挑。

    招式并不花哨,却击击致命。

    敌人的枪尖划破他们浸满鲜血的衣衫,在紧实的躯体上留下浅淡血痕,又在夜色的映衬下仿若无痕。

    锋锐剑锋划破皮肉的闷响被这片比迷宫更错综复杂的森林悄然吞没,徒留下躯体倒地沉重的闷响。

    混乱中,唯一的宁静出现在祝央身上。

    周遭不断传来撕喊打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刺痛着颅内神经,她只觉得手脚冰凉,连呼吸都不自觉加重许多。

    她眼前,一队精锐身着辉金甲胄,在月光照射下独显庄重,手中持有的也不似寻常枪戟,锐利的寒光直摄人心。

    其中位列众兵之前,着黑金盔甲,拿偃月龙刀,目光带杀伐果断之感的那个人,她不需要怀疑,这就是征西将军麾下第一大将,初次带兵就打得沽陀坝大军溃逃的世家贵子——蒋临煜。

    他看着年岁不大,约么二十出头,可那身上的煞气比鬼怪还要重上几分。

    那是从战场上拼杀出来的戾气,不是江湖中小打小闹的“阴险狡诈”可以匹敌的。

    祝央不敢轻举妄动,她身后那些抱着必死决心冲杀来的昌镇府士兵也不敢轻举妄动,两方人马就此对峙。

    祝央不知道蒋将军在想什么,她拼命压下心头恐慌,努力让自己自信起来。她可是望日山年轻一辈的翘楚,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普通人,只要放宽心一切都会顺理成章的。

    蒋林煜的目光落在祝央身上,打量着这个目光坚毅、身手果决的姑娘。

    月光昏暗,他看不清祝央的脸,只能知道她是个领导能力极佳的人,不然也不可能带着支不过百余人的队伍杀到阵中。

    “你很强。”

    这是蒋林煜对祝央的认可,也是他对祝央的惋惜。

    “可惜你生在江湖,不然即便你身为女流之辈,我也定会向大将军举荐你。”

    这世道,生在与世家为敌的阵营,这就是原罪。

    蒋林煜抬手,金甲士兵顿时举兵,点点银光好似天际星芒,在如夜的林中格外璀璨。

    祝央瞬间汗毛倒竖,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油然而生,让她从心底开始开始止不住的恐惧。

    少年将军冰冷到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宣判了这场杀戮的开始。

    “杀。”

    一字落地,整齐的脚步瞬间响起,压过周遭喧嚣,直逼祝阳等人而来。

    暗红甲胄仿佛混入土地的血渍,被牢牢吸附在原地,无法动弹一步。

    眼看着敌军包围过来,祝央咬紧牙关,握紧手中利剑,目光坚毅地冲了上去。

    “众将士!随我突围!”

    这一句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让陷入惶恐的士兵们重新焕发斗志,一个个提起精神不顾一切的跟随祝央奋勇直前。

    他们连祝央这样一个小女娃娃都不怕战死,他们这群比她大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家伙”又怎么能轻易退缩?

    就算鹿川是江湖的鹿川,那也应该有他们这群百姓的一席之地。

    这里,是万民的土地!

    蒋林煜意外的看着急速奔向他的祝央,想不通她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抵抗。

    他见惯了沽陀坝士兵面对绝对败局的颓丧,习惯了敌人在绝望来临时的崩溃,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会这么负隅抵抗。

    “有胆量!”

    他当即迎上前去,偃月刀向前一挥,凌厉地刀锋直逼祝央面门。

    夜色下,眼睛已经无法提供战斗所需,听觉与感知就成了不可或缺的能力。好在,论起对五感的调控,无人可与江湖匹敌。

    祝央稍一倾身,轻巧夺过蒋林煜的攻击,原本直奔胸膛而去的剑刃顺势从侧方挑刺,力道之猛烈连空气都不受控制的震荡嗡鸣。

    这一击裹挟着她浓厚的内力,迅疾强势地攻上去。

    她以为这一击至少该刺破蒋林煜的皮肉,可剑锋刚触及他的金甲,偃月刀柄就横穿过来截停她的攻势。以防被剑刃脱手,祝央脚下发力,

    弹起数步远离蒋林煜。

    两人目光交汇,祝央警惕的视线与蒋林煜饶有兴致地视线相接,不约而同地展开下一轮交锋。

    他们在内打的难舍难分,黄金甲胄与暗红甲胄亦相互交杂不可分割。

    这一片区域仿佛与外界完全隔绝,混乱的交缠不会触及此处,秩序的乱斗无法突破重围,两者就如同永远平行的两条线,不可能有相交汇的那一天。

    不过。

    只要在鹿川,在江湖的领地,就不可能有无法相关联的事件。

    秩序的边界,混乱的枝丫悄然伸出,如同最尖锐的钢针,插入这团无法突破的囚笼。

    与昌镇府军队同着暗红甲胄的晟陵城军队像一条势不可挡的洪流,以无法想象的方式突破重围,将金甲阵列撕开一条血红的出口。

    原本抱着必死决心死战的昌镇府军队刹那充满希望,汇入这条生存的脉络,一同攻向黄金的众甲。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蒋林煜分神一刹,祝央抓住这转瞬即逝的契机,奋力向前一挥,直刺而下的剑尖裹挟着她剩余的大半内力,在蒋林煜胸前划开一道狰狞的血痕,也为她迎来一丝喘息的时机。

    蒋林煜向后倒退几步,偃月刀撑住泥土,不可置信的抚上胸口碎裂甲胄中涌出的鲜血,黏腻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渐渐清朗地天色也带来视觉的感知。

    他看到土地上滴落的属于他的鲜血,看清祝央因兴奋而睁大的双眼,也看见她因力竭而颤抖的剑。

    “很好,闹剧也该到此而止了。”

    蒋林煜收起先前逗弄小孩的心思,换上认真严肃的神态,双手握刀转了个刀花,寒芒在地面划过激起一阵碎土翻飞。

    他不再忍让祝央无休止的刺探,尽力向前劈砍,这一下若是落得实了,莫说剑是否断裂,就说人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

    祝央脚下飞越,却见本劈砍下来的刀锋紧急调转方向,向着他此刻的位置刺来。她不得不用剑挡在身前,即便这是无用之举,也好过被刀刃直接捅穿肺腑要好得多。

    这样想着,她其实已经预料到自己即将赴死的事实,她不甘心的瞪着蒋林煜那张被剑划破的脸。她想,两道伤还是太便宜蒋林煜了,就应该把他这整张脸都划破才是。

    不曾预料,一人从旁侧交战的人群中猛冲出来,剑锋直逼蒋林煜后心。

    凭借多年战斗锻炼出的本能反应,蒋林煜立刻放弃攻击祝央,回身格挡住来人的攻势。这一下来势汹汹,即便蒋林煜及时回档也被震得倒退。

    “我来的还算及时吧。”

    韩潇溯笑意满盈的声音响起,稍稍将祝央悬起的心拉下来一点。

    “你怎么不再来晚点?”

    她抱怨着,声音却是带着笑意的。

    “再来晚点不就没法救你了,我可不能带着一具冷冰冰的躯壳回去复命啊,会被你家大人打死的。”

    韩潇溯依旧是那么不着调,反而让祝央的心落回实处。

    她再次将剑锋对准蒋林煜,与韩潇溯一起与他对峙。

    蒋林煜转转被震得发麻的手腕,轻蔑的眼神扫过祝央,又扫向韩潇溯,嗤笑一声,沉下脸来。

    “就凭你们?也敢肖想我的命?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