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说好的假婚,京兆尹却真香了 > 89. 旧事重提六指园
    夜风习习,烛火跳动。

    暖黄色的光影跃至苏允迟如墨的眸中,却无半丝暖意,唯有幽深如潭的冷硬。

    “可惜,蔡忠奸诈,物证早已被他转移。”他缓缓开口。

    “不过,他身居高位,老谋深算,哪怕取得了物证,估摸着亦会被他设法逃脱。”

    元令石眸中掠过复杂的情绪。

    但苏允迟读懂了,那里先是愤怒与不甘,转瞬间被他强压住,唯剩淡然。

    仰头饮尽碗中酒,元令石重重掷碗于石桌上。

    “呵!苏大人,所以你今日来寻小人是为了给小人看这张无用的纸条?”

    “苏某有事相求,希望你能出手相助。”苏允迟开门见山。

    见坐于对面之人不以为意地拿起酒坛倒酒,他淡淡道:“苏某已知晓你六指园那两名挑大梁的并非离开,而是被杀害。所以,当初在丞相府内发生的事情,希望你可如实告知。”

    哐当!

    元令石的手猛然一抖,黑大的酒坛滑落坠地,摔了个粉碎。

    坛中酒液流了一地,在青石地面上沁染成大片暗痕。

    见他唇瓣嗡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来,苏允迟添了一句。

    “你放心,苏某必替你们讨回公道。”

    昏暗光下,这位壮阔的中年男子眼底泛起了盈盈的光,似是泪花。

    小院里再无人声,唯闻得干枯枝叶簌簌落地之声,倍加凄清。

    须臾,深埋于衣襟间的面庞缓慢抬起,元令石勾起一抹苦笑。

    “罢了,苏大人既想知道,小人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您口中那两名挑大梁之人,实则是我结拜弟弟明越与弟媳周雪儿。”他每个字都吐得极慢,似乎是用尽了气力。

    原来,去年年底之时,他们六指园受了丞相府相约,至府内给蔡云珊演绎戏剧。

    同往常一样,他们预备演近日时兴的戏本,但蔡云珊却直言想看他们加些新奇的戏段。

    为了能令蔡云珊满意,他同明越及周雪儿商议对策。

    午膳时分,其他人皆离开戏台去用膳,他三人却未离开戏台后房。

    一番议论后,三人各自陷入沉思。

    忽然,有人声隐隐飘来。

    “丞相大人,岭南一带的水坝修建工程,下官已虚报了预算金额一千万两,届时可否分两成给下官?”

    三人吓得魂飞魄散,立马捂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悄然挪步至门缝边,三人举目四下张望。

    只见周围开阔,尽是白皑皑的雪地,唯竹林边有两人伫立。

    一人是蔡忠,另一人是工部尚书。

    蔡忠负手而立,稍作沉凝后应了下来。

    不曾想这位被人人称赞的罕见贤相竟是只藏得极深的蛀虫。

    三人冷汗涔涔。

    待蔡忠他们将走远时,他心神不宁地折回戏房,却在行走间不慎踢到桌脚,桌台上的彩妆匣子摔于地。

    蔡忠警觉,下令让侍卫搜查周遭。

    说到这里,他颤抖着嗓子,几近失声。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他面庞深埋于双掌之中,崩溃咆哮。

    苏允迟搁于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咯咯作响。

    良久,元令石的情绪稍稍稳定。

    他继续道:“因我曾救过他二人性命,同他们结拜时,他们说如有来日必当以命相报,他们终是说到做到。”

    蔡忠的侍卫闯入前,明越压低声音对他道:“大哥,我夫妇二人欠你的终归要还了,如被追问就说我夫妻二人嫌苦悄悄离开了六指园吧。”

    他尚未来得及问他何意,便已被他夫妇二人打晕。

    待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层层戏服掩盖。

    迫切地从衣堆里钻出来,他踉跄爬至门边,从门缝里眺望。

    映入眼帘的是几名侍卫抬着明越与周雪儿的尸体消失于竹林中。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至两行血迹之上,不过几息,眼前只剩一片雪白。

    他恍然大悟,明越是给了他全身而退的借口。

    为了不牵连整个戏班子,他借用了明越的说辞。

    明越与周雪儿不知何故偷偷离开了六指园,戏剧没法进行。

    “好在蔡小姐没深究,让我们从侧门出了府,我立马遣散了六指园,并隐姓埋名做了屠夫。”

    说到这里,元令石面庞满是纵横交错的泪痕。

    “我胆小怕死,苟活于世,非但不能给他们报仇,就连自己真实身份也不敢示人……”

    他一拳又一拳猛捶自己胸膛。

    “我枉为人啊!”

    小院内,男子的哭嚎声久久不散,悲恸又凄厉,惊得檐角的鸦鹊扑棱而飞。

    不知过了多久,元令石用力抹了把泪角。

    深深吸了几口气,他深垂着头颅,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院中再次陷入死寂。

    俄顷,苏允迟道:“如能揭穿蔡忠真面目,阁下可愿助一臂之力?”

    宽厚的双肩轻微抖动,片刻后,元令石缓缓抬头,目双猩红,凝视着他。

    细长弯月悄然攀升至高高枝头,月光冷冷,衬得这方天地愈加肃穆。

    同一片月辉下,京兆府。

    俞筝然半倚在窗边,遥望暗灰天空。

    如真要揭穿蔡忠真面目,夫君真的可以全身而退吗?

    夜色的朦脓蔓延至心间,悄无声息地拽出她心底的忧愁。

    吱嘎的推门声将她思绪拉回,她侧首看去,是苏允迟回了。

    二人视线相碰瞬间,他眼底尽是温柔。

    他款款而来,于她跟前站定。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否了了公务,便被他紧扣进怀中。

    他的衣衫带着秋夜的凉意,冰冷似铁。

    面颊贴在他胸前,耳畔唯有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不足两息,二人的体温遂温暖了寒冷的衣料。

    “为夫即已答应全须全尾地了结此事,娘子便该身无挂碍。”胸腔微微震动,将他的声音送入耳内。

    真是什么都逃不了他的眼睛。

    压下心头酸涩,她轻颔其首。

    “你说到做到!”

    那人轻笑,柔声应下。

    ——

    翌日大早,俞筝然至源香茶楼。

    茶炉间内,还没煮开一轮茶,元福神色匆匆,急急来报。

    “小姐,丞、丞相大人来了咱们茶楼,且指明要见您。”

    手中的蒲扇啪嗒坠地,她错愕抬眸。

    “可有说所为何事?”

    话刚脱口,她便觉自己说话没过脑子。

    昨日那般情况定是令这老奸巨猾之人有所察觉。

    思及此,她小脸煞白,后背泛凉。

    目光怔怔落在元福面庞上。

    只见他先是痴愣一瞬,随即抓了抓腮,干笑两声。

    “呵呵,小姐,丞相大人降临

    ,您也觉得受宠若惊啊?”

    俞筝然没法回答,心间万马奔腾。

    该如何才能不让他起疑?

    冥思苦想了片刻,她整装出迎。

    茶楼二楼雅间内,她引蔡忠落座。

    “丞相大人,承蒙大驾光临,敝楼蓬荜生辉!”她面上挂着甜甜的笑。

    蔡忠捋须而笑,眼尾皱纹舒展开来,满屋如沐春光。

    “苏夫人不必拘谨,你与珊儿是好友,我也就当你是半个女儿了。坐下吧。”

    她强忍内心不适,满面堆笑谢过后坐于蔡忠对面。

    饮过一盏茶,蔡忠状似随意地开口:“听闻苏夫人昨日入过丞相府探望小女,我今日前来并无他事,只是看看你可有何不适。”

    大拇指指甲猛力掐食指侧腹,她面上的笑始终得体温婉。

    “有劳丞相大人挂心,妾无碍,咳嗽而已,并没那般容易染身。蔡姐姐身子可有好些?”

    “好很多了。”

    得到蔡忠的回答,她笑意更深:“如此,妾也安心多了。”

    感觉对面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在她的身上,似要将她洞穿,她强迫自己淡定。

    蔡忠却依旧仁厚的模样,笑问:“苏夫人昨日如何出的府门?府内门房通传,您并未从正门出府。”

    心咚咚乱跳,俞筝然只觉呼吸困难。

    奸贼,果真是来试探她的!

    脑子飞速旋转,她试图寻个完美的解释为自己开脱。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脑子里的弦绷得越来越紧。

    “爹爹,您怎来寻筝筝了?”蔡云珊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

    俞筝然如释重负,暗自长吁口气。

    “蔡姐姐,你来了?快坐下。”她忙请蔡云珊入座。

    堪堪入座,蔡云珊便以女儿家聊家常,长辈不便为由驱赶蔡忠。

    见自己爹爹未有离开之意,她忍不住问他是否有要事。

    “无他,爹爹这便离开。”蔡忠起身,走到门边时顿住脚,“你身子骨没好彻底,莫要在外逗留太久。”

    留下这句话后,他径直离去。

    目光扫过蔡云珊脸上的两层面纱,俞筝然陷入纠结。

    蔡忠行的肮脏事,蔡姐姐可曾知晓?

    “筝筝,爹爹他为人古板,认为女子不该沾染官场之事,你不必介怀。”蔡云珊轻声说道。

    于是,她将昨日蔡忠询问她俞筝然如何离开相府,她以从府内侧门送出去为由打消他顾虑之事细细说来。

    听完她所言,俞筝然心头五味杂陈。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蔡姐姐真不知自己爹爹做的那些恶事,毕竟夫君从未阻拦她二人相交。

    “好啦,我听说你昨日原本想至玉衣坊确定云体验推广的成衣,为了不耽搁进程,咱们现在就去玉衣坊吧。”蔡云珊提议。

    “你的身子……”

    “无碍,吃了几天的药了,今日好了许多。”

    听蔡云珊这么说,她遂无所顾虑地随她出了源香茶楼赶往玉衣坊。

    熙熙囔囔的街道上,二女相伴而行,那双倩影渐行渐远,不多时消失在街角。

    茶楼拐角处,蔡忠目光阴鸷,紧锁于她们离开的方向。

    “丞相大人,就这么放过这俞筝然吗?”他身后一侍卫躬身近前,低声问道。

    蔡忠眸子微缩,冷哼一声。

    “一介妇人能奈我何?既然珊儿与她投缘,便多留她些时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