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晚,夜色如旧。
屋内,明言凑到云倾寒跟前,揪了一缕他的墨发说:“哥哥,今晚是不是该练感知术了?”
“嗯。”他道,“难得你今日如此积极。”
二人来到屋前的茶树旁,云倾寒看了眼四周,道:“就在此处罢。”
明言问:“不去波月林了吗?”
“先前你初学,需极静谧的环境,而如今你已过了初期,因此于何处皆可,只要有月光。”
“原来如此呀,那我试试在这里是何感觉。”
明言闭眼去集中力量,愈发熟练的手势在空中灵动地比划。
须臾,明言收了术法,有些疑惑和激动地说:“倾寒哥哥,我怎么感觉我的灵力旺盛了些?”
“因为你吸取了一些光华的碎灵。”
“那是什么?”
“便是月光。”
“这么厉害?那若是我一直练习,岂不是可以一直吸取这种力量?”
“当然不可,若是一次吸取过多,你的身体支撑不住,那就得不偿失了。”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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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半月,每夜他都会带她到谷内不同地方修炼。
奇怪的是,明言每日都甚为刻苦,从不喊累喊倦,乖顺地让人不适应。
这晚,修炼结束后,明言偷偷瞅了云倾寒一眼,随后她抬手扶住额头,摇摇晃晃地往一旁倒去。
果然如她所料地云倾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站稳后,支在他身上,故作疲惫地将脸埋进了他衣襟:“哥哥,这段时日,阿言每日午后都不停地练习灵盾术,晚上还要练习感知术,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呢。”
她说得满腔可怜,就差梨花带雨,声泪俱下了。
云倾寒低眸看向她的脑袋,道:“那……明日不修炼,安心休息一日如何?”
“我不想要休息,只是我如此辛苦,你要补偿我。”
思忖片刻,他语气轻柔地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给你。”
闻言,小姑娘瞬间从他怀中直起身来,眼珠子一转,勾着自己身侧的发丝说:“那若是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云倾寒微怔了下,随即抬眸望向夜空,看到闪烁的繁星,有些面露难色。
凝望着漫天星辰,沉思后他似有所悟:“我或有法子一试。”
明言笑问:“什么法子,你能带我上天摘星星吗?”
云倾寒道:“我虽不能摘星,却可……”
说话间,他伸出左掌,右指在其上轻划,须臾,掌心逐渐漫起碎光,那些碎光一点点扩散增多,直到清晰地映出点点星子。
明言揉了揉眼,紧盯着他的手心。
只见他唇角微勾,继续催动掌心灵力,光芒化作星屑悬于半空,且还在不断增多,直至快把明言的身体包裹住。
沐浴在碎星间,她的身体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光,仿佛真是天际的星星如雨般倾泻而落后萦于她身。
隔着层层碎星看向她,云倾寒浅然笑着:“如此,便算是……摘星了。”
明言讶异十足,倒映着星光的双眸循视周身,问:“这是什么?”
看着她瞪大双眼的模样,他笑意更浓,解释道:“其实只是些灵力所化的星屑,聊胜于无。”
云倾寒抬掌继续一挥,星屑竟在空中跳动起舞。
见此情景,明言忍不住惊叹:“好厉害,这也太漂亮了,我觉得,不输天上的真星星。”
实则她在心中暗自嘀咕,他怎么什么都会,怎么这也难不倒他?
听到她直白的夸赞,云倾寒眉眼柔柔,笑意不减:“雕虫小技罢了,你喜欢便好。”
明言小心翼翼伸出食指,试探般地触碰了一下,被触到的星屑即刻便化作了碎光落在她指尖。
想了想,她笑得狡黠,又问:“那若是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听到她的话,他再次抬手,指尖灵光流转,周遭的水汽渐渐凝聚,幻化成一轮明月。
平望着手中那轮明月,月光映亮他半张侧脸,白袍相衬下,姿态如月下谪仙。
明言问:“这又是什么?”
云倾寒侧头看向她,眸底温柔,再次解释:“同方才的星屑一般,皆是灵力所化。”
他用另只手抚过那轮明月,月光透过指腹洒下。
谁料这时候明言蹙眉道:“可我不喜欢这个。”
听罢他散去灵力,收回手,月色消散。
长睫轻眨,他柔和的眸底带着好奇和询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月亮,我再为你变。”
“这最好看的明月……不就在我身边吗?”明言盯着他的眸子说。
起初他凝目有些疑惑,不一会儿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抿了下唇,道:“我、我不是。”
他偏头望向别处,唇角却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了几分,轻轻柔柔的像抿了蜜。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话。
明言扯着唇笑得坏极,侧移一步凑过去正看向他偏过去的脸。
他再次偏开,她便跟着他脸的朝向再次移动,直到他躲无可躲,竟直接背过了身去。
随后半晌没了动静,小姑娘没再随着他移到他面前,他侧头暗扫了眼,余光未看到身后的人,他略带疑惑地转回身,发现人竟不见了。
敛起眉,他正欲向旁看去,这时候察觉到腰间被一股力道慢慢缠绕,紧接着后背被温热相贴,顿时他身体僵了瞬。
垂首看向腰间交握的手,他听到一句娇软的声音:“在找阿言吗?”
沉默片刻,他伸手去拿她的手臂,知道他想做什么,明言猛地将手收紧。
“这明月如此清冷,我怕冷。”
贴在他身后,她将脸紧埋进他后背的墨发,“这样才不冷。”
云倾寒的手臂顿住,再无任何动作,静然令其抱着。
他们二人之间如今所有的错误,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他真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包括此刻的温度。
她却觉得,他是明月。
垂眸望着腰间她紧握的手,他心中有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蔓延,手掌一寸一寸地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闭上眼,身体亦不由自主地向后轻压。
夜风拂过,二人衣袂飘动,远处看像一幅月下抱仙图。
静立半晌,明言确实不冷了,但她依旧佯装被冷风吹到,在他背后打了个寒噤。
云倾寒如梦初醒般睁开眼,松开她,转过身对她道:“冷的话,我们便回去罢。”
明言又埋进他怀里,理直气壮地嗔道:“累了,不想走。”
云倾寒看得出来,虽然还是抱,但这样的抱与方才全然不同,与往日没差,是出于下意识的撒娇和依赖
,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或许他和她,永远如此便是最佳的结果。
明白她的意思,他问:“要抱你回去么?”
明言未语,只是将埋着的侧脸翻了个面,算是默认了。
见状,他俯身轻缓地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她回到她的房间,走至床榻边,正欲将她放下时,她却不撒手。
微微蹙了下眉,他直起身来问:“为何还不撒手?”
明言道:“我、我突然想起来,要先去你屋中拿我落下的发饰。”
“好。”
云倾寒又将她抱到了自己屋中,将她放下。
她走至屏风后,捻起地上沐浴时故意落下的发钗,出来后,她看到云倾寒正站在剑架前,盯着清月剑上的剑穗出神。
走过去看着那尾剑穗,她试探般夸了一句:“这剑穗好精美呀,怪不得倾寒□□日挂着,从没更换过,是别人送的吗?”
听到她的声音,云倾寒回过神来,将剑穗放下,紧在手心,问:“找到发饰了么?”
“嗯,找到啦。”
看见他握紧的手心,她继续追问:“所以是别人送的吗?”
他敛眸淡淡“嗯”了声。
明言莫名紧张起来,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是谁呀,不会是宗门内哪个小师妹或师姐吧?”
“并非。云倾寒当即否认,“是从前的一个朋友。”
明言问:“那我认不认识?”
云倾寒想了想,答:“你从前认识,后来失忆了或许就暂且不认识了。”
“哦……”
她从前认不认识,现在又记不记得在她看来根本没所谓,见他面色平静,明言便未再多问。
他道:“好了,夜深了,你不是累了么,快回去休息罢。”
小姑娘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想起什么,他问:“还是说,还要我抱你过去?”
明言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走到床边:“反正不想走路嘛。”
他低叹口气,妥协地道:“我抱你回去。”
谁知她又说:“抱着,也累……”
云倾寒只觉哭笑不得,问:“那究竟想如何?”
“我……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睡啊……”
已经走到床边的明言坐下身,嘟囔着小声说。
“不可胡闹。”他极快地拒绝。
“好不好嘛……”她软着声音再次问道。
云倾寒道:“阿言,男女大防,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言不解地回:“可是哥哥会主动抱我,也不会拒绝我的拥抱,还有上回……”
“那不一样的。”在此事上他态度坚决。
见状,她只好拿出了早就备好的杀手锏:“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是昨夜我做了噩梦,我害怕……”
说着,她还委屈地抽泣起来:“但既然如此打扰到哥哥,我回去就是了。”
她抹着泪就要朝外跑。
霎时间云倾寒慌了神,快步走上前将她拦住,拿开她抹泪的手。
只见她的眼眸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连带着鼻尖都泛着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抽噎着抬头看向他。
仅一眼,他立马又妥协了。
他温声道:“是我不好,你若愿意,便在此处休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