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唇怎么破了?”

    见她注意到自己的唇,云倾寒垂眸掩去眸底慌乱:“无事,和云无崎练剑,不小心划破了。”

    明言抬手轻轻触了一下:“疼不疼啊?”

    “不疼。”

    他将她的手从唇上拿开,握在手心,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怜笑意,看着她的脸,眸中情绪叫人看不懂。

    忽而想起什么,他从袖中拿出一根细软的红绳,红绳末端挂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红光的,被雕刻成锁形的红石。

    搁在手心,他将那根红绳递到了明言面前。

    “这是什么?”

    明言歪头看去,伸手好奇地摩挲着那颗红石,触感温润细腻。

    “就当是块平安锁罢,我帮你戴上。”

    拢起她垂落的长发,他捻着绳子专注地往她脖颈上挂,戴好后,他轻柔地将她后背乌发整理了一番。

    “平安锁?”她垂头拿起胸前的锁形红石看着,“这是哪里来的?”

    云倾寒长久地注视着她,眸底温和:“是我用一块红色璎石雕刻出来的,我曾偶然听杂役们说过,它能佑人平安无虞。”

    听罢,明言脱口而出问:“你也相信这些吗?”

    迷信之说,他也信吗?

    有些稀奇,她莫名心下暗觉他就不像是会信这些坊间杂谈的人。

    云倾寒抿唇淡然一笑:“若真能令你平安,信一次又有何妨。”

    明言捏着胸前的红锁赏玩着,对着洒上床榻的阳光看了看,无光时色鲜正红,阳光穿过后却通透清润,看不到一丝杂质,其上刻纹精细,边角圆滑。

    这手艺,怕是直接去开张个玉石铺子也不为过吧。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小玩意,笑着放回了胸前,想了想,嗔声对他道:“我不信它,但我信哥哥。”

    闻言,云倾寒垂眸未有应声,指腹绷紧。

    明言盯着他脸上某处,唇角勾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

    自那日后,谷内一连下了几日的雨。

    天色终于转晴的这日午膳时,食案旁,明言注意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杂役,模样清秀,肤色白净,且他看着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打量着他,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杂役只顾上菜,半点反应都无。

    “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杂役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一时之间略显无措,慌忙说:“回少主和姑娘,小的叫良子。”

    说完他抬首看了明言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一旁的离香同二人解释:“有名杂役告假下山了,他是暂且来谷中的。”

    坐在一旁的云倾寒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名极为眼熟却非他谷内的杂役。

    “良子……这名字不好听。”明言沉思片刻,冲他笑道,“嗯……相逢相遇皆是缘,以后我便叫你阿遇吧。”

    她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人改了个名字。

    正在朝她碗中夹菜的云倾寒手掌一顿,抬眸看向她。

    “阿……阿遇。”

    良子看了云倾寒一眼,急忙对明言说,“小的不敢,小的只是个下人,怎能得姑娘赐名。”

    “没关系,你就说好不好听?”

    “好……好听。”

    “那不就得了,你瞧着年岁尚小,今年多大?”明言又问。

    他答:“小的今年十六。”

    “十六,比我还小上一岁呢,临月谷中,我还是头一回见比我还小的呢。”

    她眼中闪着新奇的光。

    明言拍了下身旁的椅座,对阿遇道:“饭菜太多了,坐下一起吃好不好?”

    “这……小的不敢。”阿遇垂下头。

    “不愿意吗……好吧,是我强求了。”

    明言失落地说。

    “不、不是的,小的只是下人,怎能与少主同桌吃饭。”阿遇结巴道。

    瞧见明言失落的神色,云倾寒虽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涩意,但仍是淡声对阿遇道:“既让你同吃,便不必拘束了。”

    于是阿遇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见状,离香又添了副碗筷。

    明言看起来很开心,伸手不停地给他碗中夹着菜:“多吃些吧。”

    见她动作,云倾寒微微敛眉,冷垂的目光在她和阿遇之间扫过,执筷又给她也添了些菜:“阿言,你身体才好,最该多吃些。”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拉回,让她扶上自己的碗。

    明言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手离开碗,托腮盯着阿遇:“模样俊俏,气质非凡,倒不似做杂役的样子……”

    阿遇低着头缓慢地嚼着饭菜,身形动作局促。

    听着她直白的夸赞,云倾寒心中不悦更甚,面上维持着淡定,道:“你若愿意,此后,留他在这里陪你玩乐如何?”

    喉头悄然地动了下,他语气中带着试探。

    “真的吗?”

    明言瞬间睁大了眼睛,笑意盈盈地转头看向他,“谢谢哥哥。”

    见她喜悦模样,云倾寒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未说,只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木筷。

    吃饱后,明言放下碗筷,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兴冲冲地喊阿遇出去,说是要叫他看什么宝贝。

    她举着香囊,背影欢快,阿遇垂头悄然环视着四周,跟在她身后。

    云倾寒悬在半空的手蜷缩着放下,抿了抿唇,垂下眸略带苦涩地笑了下。

    自她失忆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没有缠着他要做这做那。

    -

    傍晚,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进门后她看到云倾寒正闭着眸端坐在榻上打坐,一身冰蓝色衣袍,宽大衣摆铺散于榻。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于他身旁,看他半晌他都不曾有动静,于是她抬指点了点他眼下轻垂的长睫。

    眼睑微动,他睁开了眼。

    他眸底平静柔和,浅浅笑了笑,看着她道:“看似……心情甚佳?”

    “是呀,那个阿遇可好玩了,我稍一逗他,他就结巴。”

    明言喋喋不休地同他分享着在谷外的趣事,满脸喜悦。

    好像同他在一处时,她都少有这样喜不自胜的时候。

    他根本不会逗她开心,无法那样陪她玩闹,从前如此,现在如此,那时她暂住于此,仅愿做他的侍女谋生,现在,她被困于这方寸之地,日日陪在他这样无趣之人身边。

    “嗯,开心便好。”

    他抬手,拨了拨她脸侧被风刮得凌乱的头发,眼中笑着,却掩不住地有些失神。

    明言歪头,瞪大眼睛一脸清澈地看着他:“可你怎么看着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

    云倾寒收回手,缓声答,“我只是担心,那杂役非我谷中之人,甚至是才进入千月宗做事,你同他相处,还是要谨慎些,不要被他的样貌和年岁所迷惑。”

    <

    p>他移开视线,目光看向窗外远处。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担心他勾引我?”她直言不讳。

    云倾寒怔住。

    她都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还是说,你担心万一他表里不一,我受他迷惑?”

    明言换了种说法,认真地问。

    他无意转回头对上了她的视线,又看向别处,犹豫一瞬,轻点了下头:“嗯。”

    “只是如此吗?”她继续问。

    “嗯。”他再次颔首。

    “你骗人!”

    明言陡然提高了音量。

    未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怔愣了下,抿唇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回答。

    她问:“你不敢看我,也不说话,是不是我说对了?”

    云倾寒依旧沉默。

    明言向前逼近,脸凑到了他的脸前。

    于此,他有些惊慌,身体下意识往后倾了些。

    “既如此,那让我猜一猜好不好?”

    她突然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抚上他唇上早已愈合、只剩一丝丝肉眼快要看不到痕迹的伤点,问,“倾寒哥哥难过,是因为唇上的伤还痛吗?”

    话音落下,他慌乱地偏开头,眼神闪躲:“小伤而已,早便没事了。”

    “那日后哥哥练剑时可要小心些,阿言可是心疼了好久呢……”

    她紧紧盯着他的唇,指腹似有若无地在上面轻扫。

    云倾寒喉头吞咽,将她的手拿开,耳朵早已红透。

    “不是的话,那我猜错了……”

    明言一脸无奈,但眼中暗含笑意,抬头蹙眉继续道,“可是我不想看你难过,你不告诉我,我也猜不对……

    不如我去问问阿遇吧,他也是男子,说不定能知道呢。

    虽然他时常结巴,但他有问必答,我多多描述一些,他说不定就猜对了。”

    明言笑着,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胳膊骤然被一股力道抓住。

    她低眸看向手臂,那只修长的手又立即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离开了。

    明言缓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眸,状似不解地问:“……这是何意?”

    云倾寒捻紧衣袖,抿了抿唇,垂眸看向她,最终低声道:“天色不早了,莫要太晚回来。”

    “好吧。”

    明言不再过多追问,起身朝外走去。

    她离开后,云倾寒紧绷的身体猛然松垮,弓下了腰身。

    一脸痛色,他起身缓缓走至剑架旁,俯身拿起清月剑,呆滞地凝视着静挂其上的剑穗。

    须臾,他察觉到腰侧慢慢伸进一双手,腰腹被一点点地束紧,后背亦被温热相贴。

    他怔忪了下,随后强撑一笑,柔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落了东西么?”

    “嗯。”

    “是什么,我帮你拿。”

    “你……还要骗我到何时?”明言轻声道。

    云倾寒握剑的手猛地一紧,随后无意识地将剑放回,默不作声,暗想她种种反常之言。

    “什么……骗你。”他试探着开口。

    明言将手抽出,云倾寒腰间松瞬的间隙,她就直立立地站到了他面前。

    她未答,像审问罪犯一般地盯着他,向前凑近一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她步步紧逼,直至他退无可退,她一把将他推坐到了榻上。

    “我落了倾寒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