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谢云澜递了两次帖子来昭文亲王府,只是明珠忙着没空理会他,就叫人去回了。
不过这次回谢云澜的话倒是温和了许多,只说是郡主感染了风寒需要在家休养不宜见客。
至于明砚和明恒基本是忙的脚不沾地的,五州虫灾之后还有许多摆在明面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他们这几日都不得休息和安生。
如此京城里面那名声颇大的安宁郡主就又处在了神隐的状态了……
明珠在家里休息了五日,又趁着这段时间赶紧恢复了一下自己的灵力,等于陈慕白的五日之约一到,明就又乔装去了一趟宁安堂。
这一回,陈慕白亲自把她迎进内堂。
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油纸包,最中间一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来,两株细长的草躺在红绸上,叶片上七点银斑,暗光流转,正是那味七星草。
"恩人看看,可还合用?"陈慕白一脸紧张,"赤芝是三十四年的,雪胆是南疆霜降后第三天采的,七星草托了三道手,从南边药农手里收的,统共就寻到这两株。"
明珠一一验过,点头:"很好。"
陈慕白长舒一口气,又搓着手试探:"不知恩人这些药,是治什么伤的?若有用得着陈某的地方……"
"治一个很重要的人。"明珠把药材收进袖袋,笑了笑,"若是以后有事我再来找陈大夫您帮忙。"
说完她又拿出了一张符来给了陈慕白,“带着这个,可保你平安为你再挡灾一次。”
这算是售后服务了,反正雷也劈完了,陈慕白的命都改了,再给一张符备着呗,老天也不能和她算这笔账了!
陈慕白大喜过望,连忙接了过来,“若是以后恩公再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了。”他拿出了一个刻着自己名字的玉佩交给了明珠,“实不相瞒,在下在其他地方也开了不少药铺,若是恩公需要,只管拿着这个牌子去各地,只要是宁安堂,恩公都可以随意支取药材!”
明珠颇为意外的看着陈慕白递过来的牌子,前世的前世他死的早,还真是不知道他已经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将产业开的那么大了!
“好!我不和你客气,放心,药材我不会白拿。总有你的好处的!”明珠将玉佩接了过来收好,笑道。
人家大气,自己也不能小气不是!
后面有能用到陈慕白的时候呢。
“恩公说笑了。能帮到恩公是慕白的运气。”陈慕白赶紧再度拱手说道。
当夜,青芜小筑。
明珠把院门一关,吩咐春分、夏至守在院外:"我今夜要配药,谁也不许放进来。"
耳房里三只小炉,咕嘟咕嘟熬了三个时辰。
熬出一盅黑漆漆的汤药,一盏暗紫色的药汁,还有一小罐白玉似的药膏。
诸事备妥,她才让夏至去传谢十七。
谢十七来得很快,王府侍卫的制服上还带着夜露的凉气,一进门便垂手立在门边:"郡主。"
"把门关上。"明珠头也没抬,正往铜盆里烫银针,"再把上衣脱了。"
谢十七:"……"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珠烫完针,一抬头,见他还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顿时乐了:"愣着做什么?脱啊。"
"郡主……"谢十七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声音发紧,"男女授受——"
"大夫眼里,没有男女。再说你与我说这个?"明珠晃了晃手里的银针,笑眯眯的,"今夜我要做的事,你穿着衣裳可做不成。"
谢十七沉默地站着,半晌,才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什么赴死的决心,抬手解了衣带。
上衣被褪到腰际,烛火下,那具身体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一览无余——鞭伤、刀伤、烫伤,新的叠着旧的,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明珠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早知道他身上的伤疤多,但是再看一次,还是会觉得心惊肉跳。
谢云澜可真会下手啊!
她指了指榻:"躺下。今夜,我把你身上的毒和蛊,一并除了。”谢十七猛地抬头。
"郡主说……什么?"
"解毒,解蛊。"明珠一字一顿,"你体内有两只蛊。一只,是口钟,按月替你数着日子,日子一到,它就醒。另一只,是根引线,钟一响,它就带着你骨血里的寒毒往心脉里钻——钻一半,又收着劲儿,不让你死。"
她看着他,慢慢道:"谢家就靠这套东西,拴了你十几年。今夜,我把它拆了。"
谢十七怔在原地。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喉头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十几年了,从他记事起,每月那一剂"解药"就是悬在头顶的刀。
他从来没想过——从不敢想——这刀,原来是可以被人摘下来的。
"怎么,高兴傻了?"明珠挑眉。
谢十七垂下眼,单膝就要往下跪,被明珠一针柄敲在膝弯上:"起来。今夜不许跪,跪着没法下针。"
谢十七僵着身子站直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在微微地抖。
不是怕。
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骨头缝都在发烫。
"先拆钟。"明珠让他伸出左腕,拿银刀在他腕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血珠渗出来,她只拿帕子按了按,又端过那盏暗紫色的药汁,"喝了。"
药汁入口,谢十七眉头都没动一下。
"七星草做引,配的七味药,专门哄那只蛊的。"明珠解释,"它闻着这个味儿,会以为到了时辰,提前醒。一会你会很难受,忍着点。"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谢十七的脸色变了。
心口偏左三分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活了。
那感觉他熟悉得刻进了骨头里——每月毒发前,就是它先动。
可这一次,那东西才一苏醒,三根银针已经钉进他胸口大穴,把它周遭三条经脉封得死死的。
"别运气。"明珠一手按上他的心口,阖目凝神,"它要跑。我封了三条路,只留一条——通向你腕上那道口子。"
谢十七点头,额上已经见了汗。
下一瞬,钻心的疼炸开了。
那蛊虫察觉被困,发了疯似的在经脉里乱撞,撞得他整条左臂又麻又痛,像有烧红的铁丝顺着血脉来回地烙。
谢十七牙关咬得咯咯响,一声没吭,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疼就出声。"明珠道。
谢十七摇头。
"真是犟啊。"明珠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帕子递到他嘴边,"咬着,别咬舌头。谢十七,在我面前你不必事事隐忍的……"
谢十七没接那帕子——郡主的帕子,他怎么能咬。
他反手攥住榻沿的木框,指节寸寸收紧,"咔"的一声轻响,硬木的榻沿被他生生捏裂了一角。
明珠:"……"
行吧,榻沿就榻沿吧。
他们王府也不是买不起床榻的人家……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