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194 做戏而已
    明珠本是不想与他们一起用膳的。

    跟谢云澜同桌吃饭,她怕自己犯恶心,吃不下。

    可她转念一想——

    吃!干嘛不吃!有人上赶着当冤大头,她吃不穷他们!

    更主要的是,她如今要替谢十七查身世,往后少不了要和谢家打交道,眼下还不是与谢云澜彻底撕破脸的时候。

    回京之后,她见着谢云澜就没给过好脸色,闹得实在太僵——她与谢云澜僵得越厉害,往后想登谢家的门、想见谢夫人,就越是没有由头。

    今日这顿饭,倒是送上门来的台阶,正好缓一缓两人的关系。

    "既然是谢世子相邀,"明珠微微一笑,"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谢云澜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意外之喜,忙侧身相让:"郡主请。”

    一行人上了楼,进了雅间。

    落座之后,谢云澜将那四位锦衣公子一一引荐。

    明珠一一颔首见礼,她表面含笑,心底却是对谢云澜介绍的人都十分的熟悉。

    方才那个出言询问她身份的,是徐家的公子徐瑾楼。

    明珠记得,他这一趟进京,是专程送妹妹徐令仪来的。

    他和徐令仪如今暂居在定国公府——徐家与定国公吴家是姻亲,徐令仪要管如今的定国公夫人叫一声姨母。

    徐瑾楼和徐令仪,都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

    徐家是把他们兄妹一起送来京城的,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徐家是个小世家,如今大盛初立,新朝新气象,他们家也是有野心的——他们家已经有一个姑娘嫁入京城了,成为定国公夫人。

    徐家想将将这样的荣耀再巩固一下,毕竟小世家在一众大世家门阀的挤压之下若是不为自己打算,也没什么特别好的出路了。

    说白了,兄妹俩都是来京城"相看"的。

    在谢云澜左侧的,是冯惜春,荣昌侯世子。

    论起辈分,这位还算是明珠的远房表哥——荣昌侯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子,受了太后的庇护,才挣下荣昌侯这一门爵位。

    沾着太后娘家这层关系,冯惜春见了明珠,笑得比旁人更热络三分,一口一个"表妹",叫得亲亲热热。

    明珠面上笑着应,心里却记得清楚:前世的前世,她这个远房表哥因为自己妹妹也喜欢谢云澜的缘故,没少给她下绊子。

    站在谢云澜身后的那名面容俊秀的少年,是世家王氏的公子,王云泽。

    他如今在宫里给太子明景瑞当伴读,与皇后、与安国公夫人——也就是谢云澜名义上的生母——都出自王家。

    王家的嫡系公子,皇子的伴读,前程不可限量。

    明珠多看了他两眼。

    倒不是因为他的家世。

    而是方才落座之后,另外几位都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她,只有这个王云泽,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清正,还颇有些不太自在——仿佛被拉来凑这场热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

    前世他便是这般模样,清冷的好像不是一个活人……若是他不那么冷的话,他才该是京城第一公子才是。

    有谢云澜什么事情啊。

    最后一个,身穿黑色暗纹锦袍的,是定国公府的大公子,吴允安。

    这位的处境,就有几分一言难尽了。

    他是定国公与原配夫人所生的儿子。

    定国公当年,也不过是前朝衙门里的一个小小衙役,乱世里投了军,跟着明珠的皇伯父也就是当今天子打天下的人出生入死,才挣下这一门爵位。

    只是战乱年代,他的原配夫人没了,只留下吴允安这根独苗。

    后来定国公续弦,娶的就是徐家的姑娘——也就是徐重楼和徐令仪的姨母。

    问题是,徐家那位续弦夫人,也生了儿子。前段时间才过了周岁……

    于是这位大公子在府里的位置,就很是尴尬了。

    嫡长子的名分摆在那儿,可定国公迟迟未给他请封世子。

    拖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满京城谁看不出来,那续弦夫人枕头风日夜吹着,图的就是自己儿子的前程。

    明珠收回目光。

    谢云澜压根没想到今日自己随口一说就真的能请到明珠留下来吃饭,他还以为自己会被明珠给怼回来了呢!

    所以点菜的时候他是真的下了本钱了。

    不多时,菜流水一样地上来了。

    明珠也不客气,拿起筷子便吃,吃两口,还扬声叫伙计:"糖醋脆皮鱼、蟹粉狮子头、醉鸭、佛跳墙,这几样,照这个席面,再各做一份,回头打包,我要带回王府给父王和哥哥尝尝。"

    谢云澜失笑:"郡主只管点,今日这顿,云澜做东。"

    "那我就不客气了。"明珠笑眯眯的,"醉江月的菜金贵,谢世子荷包厚实,我正好多吃一点。"

    这话说得直白,几个世家子都笑了起来,席间的气氛顿时松快了不少。

    唯有春分、夏至两个丫鬟,站在自家郡主身后,面面相觑。

    郡主今日……是怎么了?

    前日在宫里,谢世子递一句话,郡主怼一句;今日倒好,不光赏脸吃了这顿饭,还吃得这般高兴?

    谢十七立在雅间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可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也看不懂。

    郡主待谢云澜,向来是冷淡里带着刺的。

    可今日,她笑靥如花,应对如流,甚至……还夸了谢云澜几句。

    谢十七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闷闷的,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只知道,郡主待旁人越周到,他就越该把自己站成一道影子。

    酒过三巡,席间的试探便开始了。

    "郡主,"徐瑾楼端着酒杯,状似随意地笑道,"在下早就听闻,此番五州赈灾,朝廷未卜先知,粮草法子都是提前预备下的。郡主随世子亲历五州,可知道这消息,朝廷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来了。

    明珠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一桌子人,个个都在等她漏口风。

    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一脸的后怕:"徐公子有所不知。我哪里知道什么朝廷的消息,我就是跟着我哥哥出去见世面的。谁知世面没见着,先在象州见了那么大的阵仗,回来的路上还遇了刺客。刀光剑影的,我如今一闭眼还做噩梦呢。"

    她说着,还配合地抚了抚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小女儿情态。

    徐瑾楼被这番话说得一愣,倒不好再追问下去了——人家一个姑娘家,都吓得做噩梦了,你再追着问,像什么样子。

    谢云澜含笑看着她表演,眼底却有一丝狐疑一闪而过。

    今日的明珠与他以前所见的真的是不一样了啊。

    以前的明珠见到他就跟自己欠过她钱一样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可今日的明珠巧笑倩兮,且对自己言辞温和,带着几分娇憨可爱……

    谢云澜望着她笑盈盈的侧脸,心头那点疑,慢慢地又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

    或许之前是有人在郡主面前说了什么吧,亦或者这位郡主对他的印象改观了?

    是不是……其实她还是被自己的风采折服了?只是她从乡野归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只是之前的各种不过是她的手段,故意拿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谢云澜自己都怔了一下,随即,一股隐秘的欢喜顺着心底漫了上来。

    他端起酒杯,主动朝明珠示意:"郡主此次辛苦了。云澜敬郡主一杯。"

    明珠以茶代酒,碰了一下,笑意盈盈:"谢世子客气。"

    一杯茶水下肚,明珠状似不经意地又开了口:"对了,说起来,上次去国公府也只见了安国公未曾见过安国公夫人。夫人身子可好?"

    谢云澜一怔,随即答道:"家母一切安好。只是她近来深居简出,鲜少出门应酬。"

    "那及笄礼那日——"明珠眨眨眼,"皇后伯母亲自替我操办,既然谢夫人与皇伯母是亲姐妹,谢夫人可会到场?"

    "自然会到。"谢云澜温声道,"郡主的及笄礼是何等体面的事,家母必然到场观礼。"

    "那正好。"明珠笑道,"我还没正经拜见过谢夫人呢。"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皇后是她皇伯母,谢夫人是皇后的亲姐姐,她一个晚辈,拜见长辈,天经地义。

    谢云澜却只当她是为了自己,才肯主动去亲近他的母亲,心头的欢喜又添了三分。

    席散时,天色已经擦黑。

    谢云澜亲自送明珠下楼,一直送到醉江月门口,看着她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去。

    他的目光阴鸷的落在了谢十七的身上,这家伙既然不要解药,那就去死!……

    左右不过一个侍卫而已,谢家有的是!

    他瞥见了谢十七的脸,却诧异的发现他那半张被自己毁掉的脸颊上的伤疤已经淡了许多……在这夜色之下,竟是有点看不出来了!

    谢十七恢复容貌了?那伤疤那么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成这样,看来王府是下了血本了!

    所以……一个认知似乎在谢云澜的心底浮现……郡主竟然给谢十七来医治他的脸,是不是因为谢十七与他有几分相似?

    所以昭文亲王府那日非要来府上讨要谢十七回去,怕真是这个原因了吧!

    左右是姑娘家脸皮子薄,明珠不好意思表现出对自己的倾慕之意,带一个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侍卫回去聊慰相思也是有可能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谢云澜的嘴角就露出了几分笑意……

    雅间里,几个世家子重新落座。

    "铭泽厉害啊,不光认识安宁郡主,还与郡主这般熟悉!"徐瑾楼笑道,"果然京城之中只要是见过铭泽的姑娘,就没有不被铭泽所倾倒的!"

    谢云澜执壶自斟了一杯,没有说话,唇角却微微上扬。

    另一边,马车里。

    车帘一落,明珠脸上的笑意,便一寸一寸地褪了个干净。

    "郡主……"春分小心翼翼地开口,"您今日怎么……怎么待谢世子那般和气?"

    "做戏罢了。"明珠靠进软垫里,懒懒地闭上眼,“总归是安国公府的世子,不能总给人家脸子看。”

    她若不给他三分颜色,他怎么肯替她把谢家的大门打开?

    两个丫鬟恍然大悟。

    车外,谢十七骑马随行,隔着车帘,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听进了耳朵里。

    不过就是做戏啊!……

    堵在他胸口一整晚的那股闷气,倏地一下,散了。

    他握了握缰绳,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又飞快地压平,重新变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只是马匹前行的脚步,莫名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