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188 多谢统领
    谢十七落在屋脊上时,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剑已出鞘三寸——他以为是来杀他的。

    叛营的死士,按暗卫营的规矩,人人得而诛之。

    上次谢十五过来带来了谢世子的口信,他理都没理,这次估计是要来截杀他了吧!

    可土地庙前那个负手而立的灰衣人,只是背对着他,淡淡开口:"收剑吧。要杀你,来的就不止我一个了。"

    谢十七没有收剑,但也没有进攻。他落在院中,隔着三丈,与那人对峙:"统领深夜相召,何事?"

    暗卫统领转过身来。

    那是个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里就寻不见的中年人,唯有一双眼睛,沉得像两口古井。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谢十七一番,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

    "上个月的解药,你没拿到。"

    谢十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是不是已经毒发过了?"统领盯着他,又问。

    庙里庙外,一片死寂。

    良久,谢十七道:"是。"

    "在哪里发的?"

    "固州。"谢十七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夜里。扛过去了。"

    "扛?"统领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多少嘲讽的意味,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十七,你在营里十二年,你该知道那是什么毒。那不是能'扛'的东西。"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些:"我告诉你实话。断了药,头一个月,是锥心之痛,你扛过去了,算你命硬。可若是连续三个月拿不到解药——毒发会一次比一次厉害,间隔会越来越短。头一回是锥心,第二回是蚀骨,到了第三回,你会恨不得拿自己的剑把自己捅个对穿。再往后,毒入五脏,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谢十七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些他都知道。

    "所以,"统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若是世子往后还有任务派给你,你最好乖乖听话。他手里捏着解药便是他捏着你的命门。你最好听他说的话,按照他吩咐的去做,按月领药,还能活。否则,你会死。"

    "我拒绝。"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统领的眉头狠狠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我拒绝。"谢十七抬起眼,那双素来死寂的眸子里,此刻平静得近乎坦荡,"我如今是郡主的人。谢家的任务,谢世子的任务,都与我无关。他便是把解药堆成山放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回去。"

    "你——"统领气结,往前逼近一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那是毒!是要命的毒!你为了一个郡主,连命都不要了?!"

    "命是郡主给的。"谢十七淡淡道,"还给她,不亏。"

    统领死死地瞪着他,胸口起伏了半晌,忽然,那股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沉重。

    他后退半步,靠在斑驳的庙门上,望着谢十七,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十七,你不该离开谢家的。"

    谢十七眸光微动:"为何?"

    统领没有回答。

    "叛营者死,这是营里的铁律。"谢十七盯着他,"今夜你来了,不是杀我,是劝我。你说我不该离开谢家——统领,为何?"

    统领望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死死压了回去。

    许久,他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为何。"统领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劝你。回去吧,十七。领了任务,拿了解药,好好活着。别的,不要问。"

    "我不会回去。"谢十七仍是那四个字,寸步不让。

    “别那么固执。”统领似乎叹息了一声,“你要活着的。”他平静无波的眼底似乎翻涌了一丝谢十七看不懂的情绪出来。

    “统领。”谢十七缓声说道。“这些年,谢谢您在暗卫营里面那么照顾我。只是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便不会再回去的。你不用再劝说我。”

    他是被统领带回谢家的,这些年来,虽然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但是不得不说,一些脏活统领的确是没有安排给他,那些需要出卖身体和色相的任务也不会分配给他。

    之前他只觉自己之所以没有拿到那些需要出卖身体和色相的任务大概是因为自己生的与谢世子有几分相似,但是今日他忽然明白了许是统领刻意的将他保护起来了。

    是统领没有让他去碰那些脏的任务。

    “这么多年,多谢统领的关照!”谢十七还是朝着统领一抱拳,说道。

    统领深深地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惋惜,有无奈,还有一些谢十七看不懂的、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个守着秘密守了很多年的人,在黑暗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秘密本身。

    "既然劝说不懂你,那你好自为之。"

    灰衣人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十七独自站在破庙中,站了很久。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供桌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而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固州那一夜毒发的滋味,他记得清清楚楚——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丝,顺着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烙过去。

    那次是郡主纾解了他身上的疼,可是郡主能救他一次,还能救几次……

    统领说,第二回是蚀骨,第三回,他会想自己捅死自己。

    这些他都知道。

    他偷偷的看过那些没有拿到解药的暗卫是什么下场。

    谢十七缓缓收剑入鞘,抬眼望向昭文亲王府的方向。

    郡主此刻应当已经睡下了。

    她今夜喝了王爷炖的汤,有四个丫鬟伺候着,睡在自己熟悉的院子里,很安全。

    这就够了。

    谢十七的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他不打算告诉她。

    至少现在不。她刚回京,有她自己的仗要打。

    他这条命里的毒,他自己扛。

    扛不住了,再说。

    翌日清晨。

    昭文亲王府的门房刚打开王府的边门上的门栓,宫里的马车就到了。

    来的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笑呵呵地捧着口谕:"皇上有旨,宣昭文亲王世子明恒、安宁郡主明珠,即刻入宫觐见——太后娘娘也在,念叨两位小殿下好几日了,说是一刻都等不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