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183 你的名不该是谢十七

183 你的名不该是谢十七

    她裹着他的外袍坐在她外袍形成的天然屏风这边,他坐在屏风那边,明珠觉得他有点傻……自己裹着他的外袍呢,他能看到什么?

    再说刚才不是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才脱的她的外袍?

    可看着外袍上那个被火光映得清清楚楚、坐得端端正正的影子,她到底没绷住,弯起了唇角。

    如果这样能让他觉得自在,那便先这样吧。

    "谢十七。"明珠隔着屏风,状似随意地开口,"我昏睡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梦话?"

    屏风那头的呼吸乱了一拍。

    "……没有。"

    “哦。可是我觉得我好像是说了。”明珠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我还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有人说他不哭的。”

    屏风那头静了许久。

    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月白的外袍上,明珠看见那个影子极轻微地、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她那时候不是完全没有任何意识的,至少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有隐约的泪水流下的斑痕。

    她似乎还哭了……虽有现在想想有点丢人……

    "郡主……"半晌,他低声道,"您那夜说……'谢十七,别哭'。"

    明珠的手指蜷了一下,果然……真的有点丢人了……

    "那你哭了吗?"隔了片刻,她轻声问道。

    "没有。"

    "真没有?"

    "……没有。"谢十七的声音低了下去,"就是眼眶有些热。"

    这个傻子……她就是说啊,她感觉得不错。

    明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笑又咳了两声。

    屏风那头的影子瞬间绷紧,作势欲起,被她抬声止住:"没事,呛了一下而已,坐好。"

    影子僵了僵,又缓缓坐了回去。

    明珠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望着屏风上那个影子,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梦里那个躺在慈恩寺榻上、无人处无声落泪的少年,和屏风那头这个连看都不敢看她的男人,一点一点地重叠在了一起。

    自己之前纠结过自己对谢十七这般的关心是不是因为他生的像谢云澜的缘故,也为此刻意的疏离过他。

    如今想想,是真的自己钻了牛角尖了。

    谢十七只是谢十七,他不会是谢云澜的替身。

    其实前世的前世,她就该明白,没有人谁能成为谁的替代品。

    只是时间太长了,她又经历了云洲大陆上千年的修炼,她也是会遗忘的……

    "谢十七,"她轻声问,"你的名字,就叫十七吗?"

    谢十七一怔:"回郡主,属下没有名字。暗卫营里,只有代号。十七,就是属下的名字。"

    "那你的爹娘呢?"明珠问,"他们总该给你起过名字吧?"她主动问起了这些,倒不是别的,只是因为她想了解他多一些。

    那个在前世的前世被她当成谢云澜救过,又放弃了的人……

    屏风那头静了一瞬。

    "属下不知。"谢十七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像一潭死水,"属下是被谢家的暗卫统领带回营里的。更早之前的事,属下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只是后来,属下听统领说起过。统领说属下是被几个山里的猎户卖出来的。那些人进山打猎,是从一个狼窝里,把属下掏出来的。"

    "猎户说,那窝母狼养了个人娃娃,养了好几年。那娃娃不会说话,只会学狼嚎,撕咬生肉,见了人就呲牙,那便是属下,是统领教会属下说话和其他……"

    他说得很慢,像是在转述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属下……大概是吃狼奶长大的。"

    明珠沉默了。

    她坐在原地,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他应该就是谢家真正的嫡子……

    可猜,终究只是猜。

    她手里没有半分实证。

    调包换子,是足以掀翻整个安国公府的泼天大案,无凭无据捅出去,第一个死的不会是真凶,只会是谢十七——谢家有的是法子,让一个知道得太多的死士,悄无声息地消失。

    等回京之后,她会找机会,一点一点地去查证。

    等有了实证,等她护得住他的时候,再亲口告诉他——你不是无根的浮萍,不是谁家名册上的一把刀。

    你有来处。

    可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在"谢家捡回来的孤儿"这重身世之前,他竟还在狼窝里活过那么些年——一个襁褓里的婴孩,被母狼叼回去,当狼崽子一样奶大。

    难怪他看人时,眼神总像孤狼那么冷,可她只要给他一点点的温暖,他就又会死心塌地的护着她……

    那是他这辈子最开始、也唯一学会的活法。

    明珠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什么东西,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木柴"噼啪"爆了个火星。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有些哑:"谢十七,'十七'不算名字。"

    屏风那头,谢十七愕然抬头。

    "那是暗卫营给你烙的号,不是你的名。"明珠望着屏风上他的影子,一字一句,说得认真,"一个人的名字,该是被人在心里念着、盼着的,不是在名册上点卯用的。"

    谢十七怔怔地望着眼前那层布。

    隔着一件衣裳,他看不见她的脸,可她那几句话,却像是有形的,一字一字凿在他心上。

    他那双死寂了十几年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深的地方,轻轻晃了一下。

    "所以,"明珠弯起眼睛,"等你哪一日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她顿了顿,"第一个告诉我。"

    谢十七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真正的名字。

    他这样的人,也会有"真正的名字"吗?

    "……好。"他听见自己哑声应道。

    "不过现在我还姑且叫你谢十七,毕竟没有你还没有真正属于你的称呼,还有,"明珠往屏风跟前凑了凑,隔着那层布,两个人的影子近得几乎挨在了一起,"往后没有旁人的时候,不许再自称'属下'。"

    谢十七这回是真的慌了:"郡主,这不合规矩——"

    "这里没有旁人,"明珠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山洞,理直气壮,"规矩进不来。"

    "可是——"

    "你试试。"明珠鼓励地看着屏风上的影子,"就说一句。'我',就一个字,不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