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181 路上的截杀
    变故发生在归京的第七日。

    那是一段夹在两山之间的官道,一侧是陡峭的山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前后都被山道封得死死的,像一口细长的葫芦。

    车队刚进葫芦口,走在最前的临风便猛地勒住了马。

    "停——"

    话音未落,山壁之上骤然响起一片机括之声。

    "有埋伏!护住世子!"

    箭雨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临风、临雪、临霜、临雨四人几乎同时拔刀,刀光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网,将射向明恒马车的箭矢一一磕飞。

    叮叮当当的脆响连成一片,火星四溅。

    "箭上有毒!"临雪眼尖,瞥见一支钉进车厢木板的箭簇泛着诡异的幽蓝,厉声喝道,"都别碰箭簇!"

    山壁上、官道前后,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一眼望去,足有五六十号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淬毒的兵刃,配合默契,进退有度——这不是山匪,不是流寇,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杀!"为首之人一声令下,黑衣人如潮水般压了上来。

    明恒掀帘而出,长剑出鞘,玄色衣袍在刀光剑影中猎猎作响。

    他自幼习武,剑法是军中千锤百炼的路数,一剑下去便是一蓬血雾。

    沈括提着刀护在他身侧,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少年,此刻杀红了眼,竟也凶悍得很。

    赫连硕本被严令待在马车里——他的眼睛刚好,医嘱半月内不得动武。

    可战端一开,这位少将军哪里坐得住,一脚踹开车门,劈手夺过一名刺客的长刀,反手便将人劈翻在地。

    "赫连硕!"明恒目眦欲裂,"你的眼睛!"

    "将军死在马上,不躲在车里!"赫连硕头也不回地吼了回去,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着狼一样的光,"这点分寸,我有!"

    可刺客实在太多了。

    杀了一波,又涌上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这些人武功路数狠辣刁钻,更歹毒的是兵刃上尽数淬了毒——临霜的胳膊只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不过几个呼吸,那伤口便泛起青黑,整条手臂迅速麻木。

    "世子!他们用毒!"临霜咬牙斩断一截衣袖,死死扎住臂膀。

    明珠的马车被护在战阵最中央。

    车厢里,明珠掀着车帘,将外头的厮杀尽收眼底。

    她指尖一翻,几枚龙眼大小的药丸已经递了出去:"谢十七,分下去,含在舌下!"

    谢十七接过药丸,身形如电,转瞬之间便将药丸塞进了每个人手里。

    "是郡主的解毒丸!"沈括一口含住,豪气顿生,"有明珠妹妹的药,小爷我今天就是中了十八刀也死不了!都给小爷听好了——"

    他这句话没能说完。

    一名被明恒逼退的刺客,忽然从地上暴起,手中淬毒的短刃直取明恒后心。

    明恒正与面前三人缠斗,后背空门大开——

    "哥——!"

    明珠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沈括离得最近。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整个人横扑过去,硬生生用后背替明恒挡下了那一刀。

    短刃没入肩胛,剧毒瞬间顺着伤口炸开。

    "沈括!"明恒回身一剑削断那刺客的脖颈,伸手接住软倒下去的少年。

    沈括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嘴唇哆嗦着,竟还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哥……我就说我福大命大吧……这刀要是捅你身上……谁回去替小爷我挨我爹的揍……"

    "闭嘴!"明恒眼眶通红,一把将他背到马车边,"解毒丸含着!明珠——"

    "药已经含了,毒解得掉,但人必须马上躺下,不能再动!"明珠隔着车窗快速道,她脸色苍白,声音却稳,"哥,这样下去不行,他们人太多了,是冲着你来的!"

    明恒何尝不知道。

    这些刺客的刀,十把里有七把是往他身上招呼的。

    他反手掏出怀中的响箭,对空射出——尖锐的哨音拖着一道赤红的烟火冲天而起,在半空炸开一朵刺目的红光。

    这是朝廷钦差的求援信号,最近的卫戍驻军看到信号,最快也要一个多时辰才能赶到。

    一个多时辰,足够他们死上三回了。

    明珠看着车窗外层层叠叠压上来的黑衣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几日休养那点靠着古玉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灵力,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她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从袖中抽出三张符纸,那符纸朱红的纹路在昏暗的天色下隐隐发亮。

    她指尖掐诀,将那点可怜的灵力一口气灌了进去。

    "都让开——!"

    三张雷火符脱手而出,越过众人的头顶,精准地砸进了官道前方刺客最密集的人群里。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碎石飞溅,气浪掀得连马车都晃了三晃。

    符纸落处,黑衣人被炸得人仰马翻,惨叫声连成一片,官道前方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十几丈宽的口子。

    所有人都惊呆了。

    明珠扶着车壁,唇角刚勾起一点"还没完呢"的笑意,眼前便猛地一黑。

    灵力透支的眩晕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

    她软软地向前栽去,被一道玄色的身影稳稳接住。

    "郡主!"谢十七抱着她,触手之处轻得吓人,她的呼吸已经弱了下去。

    又是这样。

    又是为了别人,把自己榨得干干净净。

    "明珠!"明恒抱着沈括冲过来,看见妹妹昏厥的模样,目眦欲裂。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悲怒了。

    雷火符撕开的口子撑不了多久,刺客们已经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重新集结。

    明恒死死盯着重新围拢的人潮,电光石火之间,一个念头定了下来。

    "他们是冲本世子来的。"明恒声音沉得像铁,"分头走。"

    他一把抓过谢十七的手腕,一字一顿:"你带明珠走,进山。她昏着,经不起颠簸,更经不起再打一场。"

    谢十七瞳孔微缩:"世子——"

    "这是命令!"明恒厉声打断他,随即又压低了声音,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睛里,是托付,也是警告,"谢十七,本世子把妹妹交给你了。她要少一根头发,你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谢十七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将明珠打横抱起,翻身跃出车辕。

    "刘婆子!下车!"明恒又喝道。

    刘婆子连滚带爬地从马车上下来,一抬头,正看见谢十七抱着明珠往山壁那边的林子里去,而落在后队的七八个刺客已经注意到了这边,提刀追了过去。

    电光石火间,这个嘴严又利落的婆子,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

    她一把抓过明珠搭在车厢外的那件月白披风,往自己身上一裹,然后朝着与谢十七相反的方向,连滚带爬地跑进了林子,一边跑一边对明恒低喊了一声——“世子照顾好老婆子的家人!”

    追兵的脚步骤然一顿。

    昏暗的天光下,那件月白披风在林间一闪而过,像极了一个仓皇逃窜的年轻女子。

    七八个刺客里,当即分出一半,朝着刘婆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你……"明恒目眦欲裂。

    "走!"赫连硕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吼得声嘶力竭,"别让她白死!"

    明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血色的决绝。

    他翻身上马,将昏迷的沈括往赫连硕的马背上一放,长剑直指官道尽头,声音撕裂般炸响:

    "临风临雪,护住沈括!其余人随本世子——冲出去!"

    马蹄声如雷,沿着官道向京城方向狂奔而去。

    刺客主力果然被调动,黑压压的人潮呼啦啦追了上去——活捉或格杀一位亲王府世子,才是他们此行的正功。

    追进林子里的,终究只是少数。

    林子里,谢十七抱着明珠,在灌木与乱石间穿行如电。

    身后,脚步声紧咬不放——仍有四个人缀了上来。

    谢十七在一处隐蔽的岩凹前停下,将明珠轻轻安置进去,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又抓了两把枯枝败叶仔细掩好。

    "郡主,委屈您片刻。"他低声道,指腹极轻地碰了碰她冰凉的脸颊,"属下去去就回。"

    他直起身,转过来的瞬间,眼底那点温情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如今身无长物,只有一柄剑,和一身从尸山血海里泡出来的杀人术。

    山林,是暗卫的地盘。

    第一个刺客循着痕迹追进一片密林,眼前忽然一花,喉间一凉,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栽了下去——谢十七从树冠上倒垂而下,一剑封喉,随即借着藤蔓荡出数丈。

    第二个刺客听到动静赶来,只看到同伴的尸体。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注意脚下——一根被落叶掩盖的枯藤猛地绷紧,他整个人倒吊着腾空而起,紧接着,一柄剑从斜刺里穿出,精准地没入他的心口。

    第三个、第四个刺客碰了头,背靠着背,冷汗涔涔。

    "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

    谢十七从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暴起——他竟一直半埋在落叶堆里,屏息蛰伏。双剑交错的瞬间,两颗头颅几乎同时飞起。

    血雾弥漫。

    谢十七收剑,面无表情地在尸体上擦净剑刃,又仔细抹掉沿途所有通往岩凹的痕迹,才折返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