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176 谢十七别哭
    明珠回到房间,刚跨过门槛,那口一直压在喉头的腥甜便再也忍不住了。

    “哇——”

    她猛地俯身,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在青砖地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

    那血颜色极深,带着一股子铁锈般的腥气,溅落在她藕荷色的裙摆上,瞬间便洇开了一片暗色的污迹。

    “郡主!”

    谢十七骇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冲上前,长臂一伸,在明珠软倒之前将她牢牢揽入怀中。

    入手之处,那具身子轻得可怕,像是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隔着薄薄的衣衫都能感觉到她在剧烈地颤抖。

    明珠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连唇上都只剩一片灰败的青白。

    她靠在谢十七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上冷汗涔涔而下,打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溺水之人。

    “郡主!郡主!”谢十七的声音都变了调,素来沉稳冷峻的面上此刻满是惊惶。

    他一手死死箍着明珠的腰,一手颤抖着去探她的脉搏,触手之处,脉象细弱散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来——”他刚要张口高喊,去叫医师,去叫世子,去叫所有能救她的人。

    一只冰凉的手却猛地捂住了他的唇。

    那只手没什么力气,软绵绵地搭在他唇上,甚至还在微微发抖,可那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谢十七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低下头,正对上明珠那双清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可眼底的光却依旧是清醒的,甚至带着几分严厉的制止。

    “唔……”谢十七瞪大了眼,喉结滚动,发出含糊的呜咽。

    他不敢用力去掰她的手,只能僵在原地,像一尊被点了穴的石像。

    明珠缓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攒出一点说话的力气。

    她松开手,身子又往下滑了半寸,被谢十七死死托住。

    她靠在谢十七臂弯里,仰着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别……别喊……”

    “郡主!”谢十七急得眼眶都红了,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恳求,“您都这样了,属下必须去叫医师!世子若是知道——”

    “哥哥……哥哥已经够累了……”明珠轻轻摇了摇头,每说一个字,唇角便溢出一丝血线,衬得那苍白的脸愈发触目惊心,“这些日子……大家都太忙……太累了……不要再去惊动别人……”

    “可是您——”

    “没事的……”明珠抬起手,似乎想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可手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了下去,只得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我只是……透支得太厉害了……灵力反噬,养一养就好……”

    她顿了顿,又咳了两声,喉间那股腥甜被她强行咽了回去,呛得她眼角都泛起了泪花:“接下来的日子……反正要归京……有十日的时间在路途上……可以安心休养……不急在这一时……”

    谢十七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生生割开,又撒了一把盐进去。

    他想说这怎么能不急,想说您都吐血了还逞什么强,想说世子若是日后知道了他瞒着不报,定会将他千刀万剐。

    可他对上明珠那双眼睛,所有的话便都堵在了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明明灭灭,却还带着笑。

    她在求他,用她郡主的身份,用她医者的自负,用她那份不愿让人担心的倔强,在求他闭嘴。

    谢十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的血丝。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股子几乎要冲破胸腔的焦灼压了回去。

    “……属下明白了。”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明珠这才像是松了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脑袋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

    谢十七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颈,将人轻轻抱到榻上,拉过锦被盖好,又探了探她的鼻息——呼吸虽弱,却还算平稳。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了她许久。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沉默的碑,矗立在黑暗里。他抬手,以指腹极轻地拭去她唇边残留的血迹,那温热的触感烫得他指尖发颤。

    “郡主,您总这般……”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您总这般不顾惜自己,叫属下……怎么办才好。”

    榻上的人自然不会回答。

    谢十七收回手,匆忙的取了明珠一块素白的帕子,将地上那滩血迹一点点擦净,又将被血浸透的帕子连同明珠唇边那块脏污的帕子一并收起,紧紧攥在手里。那温热的、粘稠的触感透过布料渗进掌心,像是烙铁一般烫人。

    他转身出了房门,准备去后院将这东西烧了,毁尸灭迹,不叫任何人瞧见。

    可刚转过回廊,迎面便撞上一道人影。

    赫连硕。

    这位刚复明的将军显然是一路寻来的,他站在廊下的阴影里,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如松。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适应了光线后,已经能清晰地视物,此刻正带着几分急切和几分踌躇,望向谢十七身后的方向。

    “谢侍卫。”赫连硕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好听的磁性,“郡主可在房中?我……我想再去向郡主道谢。”

    他说着,目光落在谢十七脸上,随即微微一怔。

    谢十七的脸色太难看了。

    素来冷峻如冰雕的面上此刻苍白如纸,眼底布满血丝,下颌绷得死紧,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更刺眼的是他紧攥着的手——那只手骨节泛白,死死捏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隐约透出一抹暗红。

    赫连硕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是将军,是在尸山血海里滚过的人,对血腥味再熟悉不过。

    那抹暗红,那隐隐透出的铁锈气,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谢侍卫,”赫连硕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直直钉在谢十七手上,“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为何……这帕子是郡主的,为何有血?”

    谢十七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想将手往身后藏,可赫连硕已经一个箭步跨了上来,挡在他面前。

    赫连硕的身形本就高大,即便现在显得清瘦了些,但是依然能将路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谢十七冷声道,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不让。”赫连硕寸步不让,那双刚复明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逼视,“谢十七,郡主是不是出事了?那血是不是她的?你说话!”

    谢十七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他不想让赫连硕知道,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郡主的狼狈,郡主的脆弱,郡主的伤,该被藏得好好的,不该被旁人窥见,尤其是这个对郡主心怀不轨的家伙。

    可赫连硕不是好打发的。

    他见谢十七沉默,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浓烈。

    他想起方才在房中,郡主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色,想起她转身时那一瞬的踉跄,想起她扶着谢十七胳膊时,指尖那几不可察的颤抖。

    “谢十七!”赫连硕猛地拔高了声音,一把攥住谢十七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问你,郡主是不是受伤了?那血是不是她的!你哑巴了吗!”

    谢十七被他晃得肩头一疼,心底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焦躁与怒意瞬间冲破了防线。

    他猛地抬手,一把挥开赫连硕的手,后退半步,将那只攥着帕子的手背在身后,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是。郡主吐血了。”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五道惊雷,劈得赫连硕愣在原地。

    “吐……吐血?”赫连硕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那张俊美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连琥珀色的眼眸都暗了几分,“怎么会……怎么会吐血?她方才还好好的……”

    “为将军施针,耗尽了心力。”谢十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郡主本就灵力透支,身体虚弱,为了替将军疏通最后几条眼脉,强行催动真气,这才被反噬。将军如今重见光明了,可郡主呢?”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无尽的讥讽与心疼:

    “将军想要和郡主道谢。你拿什么去道谢?”

    赫连硕被他这一番话砸得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脊背重重撞在廊柱上。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是啊,他重见光明了,他欣喜若狂,他跪在郡主面前说万死不辞。

    可他竟没发现,她苍白的脸色不是疲倦,是透支;她虚浮的脚步不是娇弱,是强撑;她唇边那抹笑,不是从容,是硬挤出来的安抚。

    “我去叫人!”赫连硕猛地直起身,眼底一片猩红,转身就要往明恒的院子冲,“我去找世子!找医师!郡主都吐血了,怎么能不叫——”

    “站住!”

    谢十七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拦在他面前,玄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墙。

    “郡主吩咐过,不用。”谢十七的声音冷硬如铁,“她说这些日子大家都太累,不要去惊动任何人。郡主的命令,将军是要违抗吗?”

    赫连硕死死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怒、焦灼,还有深不见底的自责。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像一头被拦在笼外的困兽。

    “可那是吐血!”他低吼,声音嘶哑,“谢十七,你懂不懂什么叫吐血!她会死的!她是为了给我治眼睛才——”

    “属下懂。”谢十七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双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属下比将军更懂。可郡主说不用,便是不用。将军若执意去叫人,惹得郡主不喜,便是将军一个人的事情。”

    他说完,绕过赫连硕,径直朝后院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从黑暗中冷冷传来:

    “将军若真感念郡主,便该听她的。回去歇着,别添乱。”

    赫连硕僵在原地,看着谢十七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那攥着带血帕子的手在月光下泛着惨白。

    他忽然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廊柱上,木屑飞溅,指关节瞬间破皮流血。

    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郡主最后回头对他笑的那一下,想起她说“莫要再辜负了”时,眼底那抹温柔的光。

    那光是他这些年来在黑暗里日思夜想的救赎,可如今他才知道,那光是用她的命在燃。

    “郡主……”他缓缓滑坐在廊下,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颤抖起来。

    而另一头,谢十七站在后院的火盆前,看着那两块染血的帕子在火焰中卷曲、焦黑,最终化作一蓬灰烬。

    夜风一吹,连那点灰都散了。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懊恼,怎么就被赫连硕撞见了。

    他更懊恼,自己竟没能拦住郡主,没能替她受那份反噬。

    而廊下那头,赫连硕同样懊恼得心如刀绞——若早知道会害她至此,他宁可瞎一辈子,也不愿她为他吐那一口血。

    风吹过,带着几分秋日的凉意,吹散了血腥味,却吹不散两个男人各自心头的沉重。

    而房内,明珠在昏睡中轻轻蹙了蹙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被梦魇缠住。她无意识地低喃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谢十七,别哭。”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谢十七僵硬的背影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