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珠玉在侧,郡主飒爆了 > 173 此消彼长
    谢十七的眸光在明恒脚步声远去之后,才缓缓淡了几分。

    他察觉到了。

    世子站在廊下的那一刻,那道落在自己脊背上的视线,如芒在背,让他几乎在瞬间就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他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一直握着明珠的手,膝行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跪在了明珠的床边,头颅低垂,双手平放在膝上,摆出一副最规矩、最忠诚、最没有私心的侍卫模样。

    他不能让世子看出自己的心思。

    哪怕一点点,一丝丝,都不可以。

    明珠在他心里,就跟她的名字一样。

    是明珠,是皎月,是这暗无天日的世间唯一一束照进他命里的光。

    若是他敢显露出半分不该有的情愫,谢十七毫不怀疑,第一个拔剑砍了他的,便是那位素来疼爱妹妹的世子殿下。

    他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他几乎是赌上了自己的命,才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成为她的影子。

    他不能离开这个位置。

    这世上那么多人,可他只有这一个明珠。

    若连这束光都没了,谢十七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他缓缓抱紧了自己的肩膀,将自己蜷缩在明珠的床脚,像一头守着宝藏的孤狼,在黑暗中睁着眼,一动不动。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

    他就这么缩着、守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明珠是在第三日的清晨醒来的。

    她睁开眼时,帐顶的天青色纱幔还在轻轻晃动,像是水波。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绵绵地陷在锦被里。

    更可怕的是眩晕——只要稍稍转动眼珠,便是一阵天旋地转,胃里头翻江倒海,恨不得连胆汁都吐出来。

    “郡主!”

    谢十七一直守在床脚,听见动静立刻扑到床边。

    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显然这几日未曾合眼。

    见明珠醒来,那双死寂的眸子里才终于燃起一簇光,却又在触及她苍白的脸色时,迅速黯淡了下去。

    “水……”明珠哑着嗓子道。

    谢十七连忙端来温水,以汤匙一点点喂入她口中。

    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明珠才觉得活过来几分。

    她闭上眼,以内视之法检查自己的身体——经脉无恙,脏腑无损,灵台清明,并无中毒或受创的迹象。

    可为何虚成这样?

    她微微蹙眉,神识沉入丹田。

    那里原本该有一汪灵力凝成的浅潭,此刻却干涸见底,只剩几缕残存的灵气在无力地游弋。

    就连这可怜巴巴的几缕灵力也是靠着身上的古玉才汇集起来的。

    此刻那古玉正散发着旁人察觉不到的温润微光,一丝一缕地将天地间的灵气吸纳进来,再缓缓渡入她的四肢百骸。

    只是这速度太慢了。

    明珠苦笑。若不是有这块古玉撑着,她这次怕是要睡上半个月才能醒。

    “郡主,可要传医师?”谢十七低声问。

    “不必。”明珠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就是……累着了。”

    她没说实话。

    这根本不是单纯的累。

    其实这次她会感觉到这么虚弱的原因她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她这次以摄魂术逼问沈遂,又全城贴符布阵,还当众揭穿了“仙女娘娘”的老底。

    这些举动,桩桩件件都在动摇那个“天道”不允许她触碰的东西。

    可那天道似乎又抓不到她的错处:她没直接说出那个名字,没泄露天机,只是顺着蛛丝马迹在查案。

    所以,惩罚便来了。

    不是天雷劈顶,不是五内俱焚,而是这种温水煮青蛙般的虚弱。

    让她灵力枯竭,让她一步三晃,让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警告,也是示威。

    可明珠想着想着,忽然又笑了。

    这惩罚,未免太轻了些。

    若真是不可违逆的天道,为何不一雷劈死她?

    为何只是让她虚弱几日?

    明珠思来想去,只能将原因归咎到自己的皇伯父身上——那位坐在龙椅上的帝王,他的帝位也是受天道庇佑的。

    她身为皇室血脉,身上流着明家的血,自然也被这层庇佑笼罩着。她虽然动摇了苏轻语那边的天道,可皇伯父这边的天道也在护着她。

    此消彼长。

    原来,那个护佑苏轻语的天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动摇的。

    明珠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可笑着笑着,那点笑意便凝在了嘴角,化作一片冰凉。

    所以,前世的前世,她死得那么早,死得那么惨,而苏轻语却顺风顺水、扶摇直上……是不是因为那时候,苏轻语背后的天道,已经彻底压过了皇伯父这边?

    明珠的指尖微微发寒。

    前世她没能活到最后,不知道大盛朝最终的结局。

    可依现在的局势来推测,若真让苏轻语背后的势力得逞,怕不是什么好结果。

    朝堂崩坏,百姓流离,江山易主……那些她不敢深想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只可惜,天道警告她不能胡说八道,更不能乱用皇权直接杀人。

    不然,她现在就该提着剑,将苏轻语找出来,一剑杀了,一了百了。

    但她不能。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一步步地查,一点点地剥,将那些人布下的局,一个一个地拆掉。

    只要他们布局,就一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顺着查,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郡主?”谢十七见她神色变幻,担忧地唤了一声。

    明珠收回思绪,抬眸看他。这一抬眼,才注意到谢十七憔悴得厉害,眼底青黑,唇角干裂,像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你……一直守着?”

    “属下不敢擅离职守。”谢十七垂下眼眸。

    明珠心头微暖,想说些什么,房门却被人猛地推开。

    明恒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药碗的临雪。

    明恒一眼看见明珠睁着眼,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扑到床边,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眶都红了:

    “你可算醒了!你要吓死哥哥吗!”

    明珠被他攥得手指发疼,心里却酸软一片。她勉强弯了弯唇,声音沙哑:“哥哥,我没事……就是有点虚,养几日便好。”

    “养几日?”明恒瞪她,眼底却满是心疼,“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医师说你气血两虚,需静养半月,不许再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