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到死对头身上 > 14. 以宁未宁
    江凌川眉头一跳,皮笑肉不笑的,瞧着有些古怪。

    江琼月来回看二人一眼,识趣走了,谢昭意捡着石凳坐下,问道:“今日来找我有何要事?”

    忽一阵风吹过,卷起谢昭意两鬓随意垂落的青丝,江凌川仔细瞧了,那脸上狰狞的伤疤已经好了大半,相信要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彻底痊愈。

    他抬眼,谢昭意的容颜融进了他的双眸,虽说是自己的模样,但他在其中看见不一样的神色,那是独属于谢昭意的朝阳与暖意,是他这辈子都无法感悟的笑容。

    “爹娘关心你的伤疤,托我问问恢复得如何了。”

    谢昭意眼皮一动,将脸凑到江凌川身前,大大方方指着那泛着桃红的伤疤,道:“看到了吧,看到了就赶紧走,我真是不想与你多待上一刻。”

    江凌川闻言,胸腔内不可抑制地发出酸涩,他轻抚上胸口,继续道:“过几日我便要回翰林院了,可有什么需注意的?”

    他要回翰林了?谢昭意抬头,也对,如今江凌川在她身子里,迟早得替她去翰林院点卯。

    谢昭意沉思片刻,“都是状元,我不信你做不了这修撰,你且按着上面的要求照做便是,没什么难的,不过……”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越过江凌川落在远处的假山上,像是想起什么,她没开口,江凌川也就一直耐心等着。

    半晌后,谢昭意咬牙切齿道:“卑鄙无耻的小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她的目光紧紧黏在江凌川身上,里面带有愤怒。

    江凌川侧目,不敢去接她的目光,他轻叹一口气,道:“看来这翰林院中是有我得罪过的人了。”

    谢昭意冷哼,右手放在石桌上,手指无意识敲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她道:“你为什么要诬陷苏兰竹?害得她遭受牢狱之灾,大病一场,最后直接郁郁而终,那年她才二十三岁。”

    苏兰竹是谢昭意在国子监所识好友,对方虽是寒门出身,但与她志趣相投,二人经常坐在一起论经,是谢昭意为数不多可以说上真心话的友人。

    “我……”江凌川垂眸,石桌下的双手捏成一团,语中带有几分疲倦,“淮王的命令,不敢不从。”

    “淮王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般死心塌地替他做事?”谢昭意猛敲桌面,“谁人不知淮王狼子野心,意图篡取鸿嘉帝的江山,你为虎作伥,实在罪大恶极!”

    言罢,谢昭意起身,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江凌川身侧,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咯吱作响,但到底没有真的下手。

    现在把江凌川弄死,谁知会发生什么,万一他死了,连带着自己的身子也一并腐烂,她岂不是要一辈子困在江凌川体内?

    谢昭意还是气不过,狠狠拍了江凌川的肩膀,“啪”的一声,惊天动地。

    江凌川自知理亏,忍着挨下这一巴掌,“若能让你消气,便是再挨上几次又何妨。”

    谢昭意微讶,江凌川这是怎么了?在朝堂上从不服输,你说一句,他能回敬四五句,今日怎这般好说话,简直没什么脾气。

    她收回手,有些后怕,万一江凌川记仇,日后报复回来该如何?

    “今日你挨了这一掌,日后莫不是要还回来?我可告诉你啊,这是你的身子,若是打重了,毁的可是你自己!”

    江凌川脸一僵,道:“我并非记仇之人。”

    谢昭意显然是不信的,否则昔日朝堂上那么多忠良,最后死于何人之手?

    她身子抖了抖,没继续这个话题,坐回石几上撑着下颌,道:“兰竹如今与我同在翰林院,你见着了可别害她,兰竹性情温柔,多年来从未与我发生口角,你见了,自然知晓她的良善。”

    江凌川点头,“我会同她好生相处,必不会坏了你二人之间的情义。”

    “你最好说到做到,”谢昭意开口,“话说你今日怎么了?这般无精打采,瞧你那眼圈,都黑成什么样了,你这几日没睡好?”

    江凌川抬手碰了碰眼角,这几日他又梦见往日的冤魂,将他死死缠绕。

    今早梳洗时确实发现那下眼睑黑了几分,便用脂粉盖了去,不料临近傍晚,淡妆化了,让谢昭意得以窥见。

    他眼底暗了暗,道:“不是什么大事,过几日便好了。”

    谢昭意冷哼,不再多言,反正不关她的事,管江凌川怎么折腾自己。

    谢昭意将江凌川送至门口,再次嘱托莫要害了苏兰竹,否则现在就投湖,让他再也无法换回身子,江凌川一一应下,谢昭意还是不放心,但以她现在的身份,进不了翰林院,也只好作罢。

    待回到谢府时,天已然全黑,江凌川命云帆提了绢纱灯,正准备回房,恰巧遇上老夫人的婢女寻他,就跟着来到老夫人房中。

    昏黄烛光里,老夫人端坐软榻上,见江凌川来了,立刻起身,拉住江凌川的手一同坐下,嘘寒问暖了好一阵。

    江凌川笑着应下,问道:“不知祖母找我来有何要事?”

    一个婢女端着漆红托盘走上前,老夫人指着托盘中的龙纹香盒,道:“瞧你这双眼,近日定是没睡好吧?这是我今日上广安寺求的安神香,可灵了,你且拿回去点上,定能睡个安稳觉。”

    江凌川两眼一红,拉紧了老夫人的手,“有劳祖母费心了,昭意感激不尽。”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你是我嫡亲的孙女,我不得对你好?若是有什么烦心事,你且对祖母说,别闷在心中,闷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老夫人慈爱的视线落在江凌川身上,他有片刻的凝神,接过那龙纹香盒,捧在手心细细抚摸,虽然这香盒小小的,但里面暗藏的温暖却将他塞得满满的。

    又一次,江凌川双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他未能感受的,也无法感受到的,在谢家,全都丝毫没有吝啬地朝他涌来,要将他溺死在其中。

    然而,这份温情愈浓,他的心就愈愧疚,回想自己前世所做之事,江凌川低下头,将眼中的悔恨藏在烛火未明之处。

    “怎么不说话了?乖孙,可是哪儿不舒服了?”

    江凌川吸气,抬头,利落得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祖母,我没事,就是有些感动,祖母待我可真好。”

    老夫人闻言笑了,轻轻抚摸江凌川的发丝,叹道:“一眨眼的功夫,乖孙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江凌川眼眸一闪,沉着声音道:“祖母放心,我会一直陪在您身边,永远不会离开。”

    “好,好啊。”老夫人又笑了笑,目送江凌川离开。

    江凌川回房后将那安神香点上,云烟在房中缭绕,延绵不绝。

    果真如祖母所说,点上后,便真的没有再做噩梦,他一觉睡至天明,神清气爽,那些亡魂仿佛一瞬间消失,再也没能在梦中将他折磨至死。

    江凌川起身,胸膛流过丝丝暖意,他发觉自己再也不能如前世那般狠下心肠,有什么东西,仿佛在悄然改变着。

    “姐姐!你起了吗?”

    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年童音在门外响起,江凌川凝神,这声音似乎是谢辞春,他便道:“小妹有何事?”

    谢辞春笑吟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姐姐!今日风大,你与我还有小渊一起去放纸鸢如何?明日你便要去翰林院了,妹妹便想着趁今

    日与姐姐一道出去游玩,日后不知何时能有此时。”

    江凌川闻言一顿,胸中那暖意缓缓流淌着,似要将他整个人浸在其中,他道:“好,待用过早膳咱们就一同去。”

    “好诶!姐姐真好!”

    雀跃的脚步声越行越远,江凌川起身,在铜镜前坐下,云帆为他梳妆。

    镜中谢昭意的容颜明媚如昼,他看清了自己眼底的艳羡,也只有在这样的家中长大,才能养成谢昭意那温暖如春的笑容吧。

    用过早膳后,江凌川带着两个弟妹去了城外西郊,西郊有一片湖,叫莲角湖,湖岸金杏满地、蜂忙蝶乱,是个秋游的好去处,除却他们,不少游人漫步其中,静赏秋色。

    江凌川同谢辞春谢辞渊两个孩子一人一只纸鸢,趁着东风,在湖岸迎风而奔。

    今日江凌川身着桃色诃子裙,外套同色大袖衫,大面积的花纹暗绣金丝,在日光下不停闪烁。

    奔走起来轻如彩蝶,微风吹起广袖和裙摆,身影似一朵盛开的桃花,跟随江凌川的步伐在湖岸绽放,与那木芙蓉、秋海棠争奇斗艳,惹得旁人驻足,欣赏那好颜色。

    不多时,三只纸鸢遥遥上天,谢辞春和谢辞渊这两个小的额上生出密汗,但不掩其眼中的兴奋,谢辞春拉住江凌川的手,大叫道:“姐姐你看!我的纸鸢飞得好高好高!比姐姐的还高!”

    江凌川附身,目光不自觉落在二人相交的手上,他心间似被幼猫轻轻挠过,泛起阵阵涟漪。

    原来与姊妹相处是这般滋味……

    谢辞渊来到江凌川右侧,喘着大气道:“我的纸鸢也不低!姐姐你也努力啊,不然这比试你可就输了,输了要请我们吃云酥坊的新品玉簪琼琚糕!”

    江凌川轻笑,道:“好,姐姐也努力,准比你们都高!”

    话虽这般说,江凌川却始终让自己的纸鸢比弟妹的纸鸢矮一截,最后,一阵狂风卷起,谢辞渊的纸鸢被风卷走,飞到云端逐渐缩成小小的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谢辞渊有些丧气,垂下了肩膀,“姐姐,我那纸鸢被吹走了。”

    江凌川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道:“这说明连老天爷也眷顾你,要让你的纸鸢飞得最高,夺下这魁首,所以姐姐愿赌服输,等会儿咱们就去云酥坊,如何?”

    闻言,谢辞渊黯淡的眼神瞬间一亮,望向自己的姐姐,满是惊喜,“真的吗?姐姐你真好!”

    谢辞春也大喊道:“好诶!有玉簪琼琚糕吃了!姐姐真好!”

    两个小家伙高兴得手舞足蹈,围着江凌川来回蹦跳,看着二人兴奋不已的面庞,江凌川抬袖掩唇,由衷流出喜悦的笑容。

    “呀!渊哥哥,你们准备去云酥坊买玉簪琼琚糕吗?我刚巧买了些,可要分与你们尝尝?”

    这时,一道娇俏的童声在几人耳旁响起,江凌川回身一看,却见是个不认识的小姑娘。

    谢辞渊已先一步上前,牵住她的手,眉眼弯弯,露出两颗小虎牙,道:“宁妹妹,你怎么也在这儿?”

    宁妹妹,朱以宁?

    江凌川浑身一僵,两手止不住地颤抖。

    朱以宁便是太常寺少卿朱夕惕的幼女,与谢辞渊指腹为婚,二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在前世,朱夕惕在朝堂上辱骂淮王,被淮王所记恨,淮王便命他诬陷弹劾朱夕惕,致使朱夕惕流放千里,其幼女在路上染病而死。

    谢辞渊闻讯大病一场,听说虚弱得不成人形,在鬼门关前徘徊好几次,最后还是谢昭意与其长谈一宿,才将其拉了回来。

    忽然胸口被人狠狠攥住一般,江凌川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