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重生到死对头身上 > 12. 闺中旧谈
    据那小书童所言,柳湛每至诗会过半,就寻了些由头离席,次数多了,他那同窗只当柳湛不喜诗会,也不甚在意。

    而柳湛就趁着这时辰,偷跑去那女子家中私会,浓情蜜意、好不快活。

    谢昭意压不住的嘴角直往上翘,前世柳湛可把江家害惨了,如今她重活一世,既然逮着这把柄,自当得好生利用,教那伪君子原形毕露。

    第二日,日上中天,谢昭意带上小厮架着马车,前往秋月巷。

    远远地,谢昭意将马车停在秋月湖畔,找家茶馆坐下,茶小二端着乌木托盘,替谢昭意上了一壶茶。

    此时馆内人声鼎沸,茶烟袅袅绕在房梁,久久未散。

    人多,就意味着鱼龙混杂,秋月巷所住,尽是三教九流、贩夫走卒,时不时还有闲汉软着骨头躺在馆外慵懒晒着太阳。

    今日天色正好,日头洒在茶馆门楣,投下一片金黄碎影,恰好一个衣衫破烂的人斜躺在柱子上,来来往往路过不少人,他眼皮也懒得掀,醉生梦死地,仿佛沉溺在茶香与暖阳中。

    谢昭意瞥一眼,呷口茶,气定神闲起身,走进日光中,在那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须臾,那人察觉有人窃取了他的暖阳,于是终于舍得掀起他那金贵的眼皮,将来人上下打量一番。

    逆光中,此人月白色的长衫被映衬得添上几分暖意,绣着暗纹的广袖被风一吹,如云般飘动,他微微扬起脖颈,目光停留在此人的脸上,见那狰狞丑陋的伤疤,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冷哼,“这位爷,麻烦往旁边挪一挪,你挡着我与金乌太爷相会了。”

    谢昭意岿然不动,她从袖袋中掏出一锭银子,还带着一封书信,蹲下身交到那人面前,“帮我送到秋月巷十三号。”

    那人眼皮又掀了掀,很是不屑,“劳驾,我现在正忙着呢,没工夫替你送劳什子的信。”

    谢昭意浓眉一挑,“我观你衣衫褴褛,躺在这儿已有小半个时辰,可不见得你有甚要忙的。”

    那人闭上眼睛,将头枕在脑后,两条干腿一架,悠哉悠哉晃荡起来,“我这忙着与周公会面呢。”

    真是奇了怪了,送上门的钱财不要,忙着在白天睡大觉,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谢昭意不再坚持,见附近有五六岁的顽童聚在一起嬉戏,就走上前,衣袂飘飘,掀起半边云彩。

    那几个孩童一见谢昭意,却都跑了,谢昭意无奈,只能回到正与周公会面的人面前,问道:“再给你一锭银子,帮我送信,如何?”

    只见这人噌地一下起身,轻巧接过谢昭意手中的银子和书信,连周公也不见了,就见他这“银白财神爷”,乐得笑不出来。

    谢昭意大约是明白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咬咬牙,暗道吃了亏,却忍着没发作,回到馆内,气鼓鼓喝上一杯茶,什么味儿也没尝出。

    不一会儿,那人便回来了,依旧躺在原先的位置,闭上眼睛也不知与周公碰上面没有。

    谢昭意走上前,挡住他的目光,“你既收了我两锭银子,自是知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那人一哼,轻得瞬间被淹没在人声鼎沸中,但谢昭意细致地捕捉到,也就放下心来,登上马车前往谢府。

    如今谢昭意是谢家名正言顺的未来姑爷,只需露个面,门房就会放她进去。

    谢昭意哭笑不得,自己回家,向来人还没走进,门房便早早将大门打开,何须现在这般得从小门进去。

    她一进门,径直走向自己的小院,见云帆候在廊上,未跟着进入闺房侍奉江凌川,上前问道:“云帆,怎生没跟着你家小姐?”

    云帆见是未来的姑爷,纵有万般不情愿,深觉对方配不上自家小姐,也只能腆着脸,毕恭毕敬福了福身:“回公子的话,小姐昨日来了月事,身体不适,不愿旁人跟着,奴婢便在门外守着。”

    谢昭意抬袖掩唇,将云帆打发去歇息,推门而入,就听得一声怒吼:“我不是说过不许进来?是谁?待会儿去领罚。”

    这声音带着些许幽怨,可见里面的人目前并不好受。

    谢昭意掀开绫幔,绕过九重锦画屏,见江凌川面色惨白躺在绣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眉眼一弯,直接笑出声,没心没肺的,听着就让人生出怒火。

    江凌川本就被那绞痛折磨得生不如死,再听见这讪笑,脸一僵,直接扯过薄衾,背对着谢昭意蒙住头,气鼓鼓的,不想见谢昭意这幅讨人厌的嘴脸。

    过了许久,谢昭意终于停下那笑声,她坐在床沿,用手指碰了碰江凌川的肩膀,道:“你怎样了?可还疼得厉害?”

    江凌川没吭声,谢昭意又继续道:“这下你可知晓我的不易了?忍着疼痛还要上朝与你争论,见我脸色惨白,你想必认为自己能言善辩了,逼得我面无血色,倘若你有尾巴,定是能翘到天上。”

    被衾中人动了一下,谢昭意趁热打铁,将当初自己的经历全部溜到嘴边,“记得那一日朝会,你诬陷我贪了赈灾粮草,圣上明知是假的,但迫于淮王压力,只能将我拖下去关入大牢,那日我正巧来了月事,一个人躺在大牢里,腹痛难忍,血流不止,将我的官服染了个绯红,血腥味儿引来无数蝇虫。”

    这次,江凌川终于转过身,将被衾挪下,露出一张闷出热汗的俊俏脸。

    发丝黏在额间、下颌,衬得那双眼也湿漉漉的,谢昭意被刺了一下,一时竟分不清这是哪种疼。

    江凌川颤抖着嗓音道:“你别说了。”

    谢昭意冷哼,捏住江凌川的鼻尖,“这一桩桩一件件,我可都记得呢,你也不许忘。”

    江凌川别过脸,躲开谢昭意作恶的手爪,鼻尖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江凌川微愣,睁着杏眼让风将那泪水吹干。

    谢昭意不以为意,左右不过是自己的身子,她碰一下又能如何?

    “你找我有何事?”江凌川撑着床榻起身,神态病怏怏的,仿佛风一吹就倒,“总不能只是为了看我笑话。”

    谢昭意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很快就移到了缀金牡丹软枕上,抻了抻,依旧软软的,便抱在怀中,说道:“今日前来,想让你劝着我娘,磋磨柳湛一些时日,好让他无暇去找那外室。”

    江凌川蹙眉,但不过只一瞬便消失了,随即勾唇,露出个玩味的笑容,“咱们大小姐可真是菩萨心肠,这么爱管人家的闲事,将来归入西天,定是要当那菩萨的。”

    谢昭意一记眼刀刺过去,心想你要是死了,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

    “谢你吉言,”谢昭意捏了捏软枕,“所以你什么时候去找我娘说这件事?”

    江凌川脸色一变,不动声色挪了挪身子,笑意凝固在嘴角,道:“你才是崔景云的乖女,你怎么不自己去。”

    谢昭意咬牙,若不是江凌川此时身子不适,她定要狠狠揍上一顿,“明知我爹娘厌恶你这张脸,还凑上前

    ,我看你是想替我来一辈子月事。”

    “罢了,”江凌川眼皮一跳,如今他可听不得“月事”二字,“等我好些,自会找你娘说起这事。”

    谢昭意将软枕垫在江凌川腰下,掀开褥子把手放在江凌川小腹上仔细轻揉,江凌川被这举动吓得魂飞魄散,那魂转瞬又被谢昭意拉回来,“别动,你学着我的手法,这样按能让你好受些。”

    到底是身体重要,江凌川忍着别扭,细细感受谢昭意的手在他小腹上来回移动,温暖的触感透过衣衫爬上他的脖颈。

    不知怎的,他浑身开始发烫,趁谢昭意不注意用手碰了碰脸颊,几乎烫得能摊烧饼,于是赶忙拉上褥子,将自己绯红的脸颊藏在暗处,不肯让谢昭意看出一丝端倪,“我好多了,准备小睡一会儿,你先走吧。”

    谢昭意手一顿,不知自己怎么又招惹他了,话已带到,也不用在这里与他相看两生厌,谢昭意退回画屏,房门吱呀一响,将初秋的暖阳隔在门外,好让房中人安眠。

    听见脚步渐行渐远,江凌川探出头,久久望向那画屏,最后深叹一口气,学着方才谢昭意的手法,在小腹上揉过几次,确实少了几分疼痛。

    又在绣床上躺了半日,待日落西山时,江凌川下床,收拾妥当去迎接谢玉京与崔景云归家。

    谢家似乎很看重同案而食,不似旁人家各小院派丫鬟去后厨取膳,是以,自江凌川进入谢府后,每次用膳都与谢家人围坐一起,哪怕白日里谢玉京、崔景云,还有弟妹俱不在府中,江凌川也要同祖母用膳。

    江凌川多年来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如今骤然同一大家子用膳,多少有些局促不安,但好在谢家人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用餐时鲜少问话,他悬着的心也能放下几分。

    但用完膳后谢玉京又会叫众人留下拉家常,闲聊今日发生的趣事,间或崔景云考问三姊妹的学识,江凌川无奈,只能小心应对,唯恐自己说漏了嘴。

    今日,江凌川倒是不怕多说多错,他将白日里谢昭意所求之事说与崔景云,崔景云听后面色如常,不过有几分好奇,“他是如何知晓此事?”

    江凌川垂眸,对崔景云说道:“凌川洞若观火、细致入微,娘只在书院见过柳湛,不曾在江府见过,许是露出破绽被凌川发现。倘若是凌川看走了眼,娘磋磨几日也算逼柳湛上进一次;倘若是真的,便是替江家除了一个祸害,娘何乐而不为呢?”

    竹制躺椅上来回晃动的谢玉京听得此事,颇为赞同,“左右不是坏事,若能让江兄父女知晓那柳湛的真面目,咱们也算做了件善事。”

    这时,谢辞渊和谢辞春也走到崔景云身前,一人一边趴在崔景云的两膝上,附和道:“是啊娘,姐姐和爹说的没错,若是真的,那姓柳的就实在可恨,不仅欺骗琼月姐姐的情感,还暗中把江家的钱给那外室,实在有违‘君子’二字。”

    听着这大大小小都来替江凌川说话,崔景云噗嗤一笑,摸了摸两个小孩的头,“好,明日我便给那姓柳的多加些功课,让他这几日都闲不下来。”

    果真后几日里,崔景云以学业倦怠为由,不止柳湛,整个崇志堂的学子,都被留下繁重的课业,且第三日便要交于崔景云查验,学子们叫苦连天,但迫于崔景云的威望,谁也不敢违逆。

    因此这几日夜里,谢昭意假装无意路过柳湛的小院,看见对方奋笔疾书时,都忍不住掩嘴轻笑,只要再过几日,就有好戏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