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您试试?”
霍离原本还有些犹豫,但瞧见苍明一脸笃定的模样还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了东厨。
苍明见霍离要去东厨便知夫人总算是听进去了,心里松了口气也笑眯眯地跟着去了。
正值晚膳时候,东厨里忙得热火朝天,但底下人一见了霍离便都恭恭敬敬地行礼。
在他们看来这位夫人自从进了门之后是颇得帝师青眼,小夫妻两口子恨不得日日黏在一起,但凡有眼力见的都得卖力讨好这位新进门的夫人。
掌管东厨的康婆子笑着迎上来嘘寒问暖:“夫人怎么来了?夫人身子金贵,东厨内烟熏火燎的,熏着夫人便不好了。”
听这话是以为她身为骠骑将军府嫡女从小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霍离暗自苦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无妨,我倒以为此地不如你所说那般烟熏火燎,反倒是窗明几净,底下人管理有方。”
康婆子一听夫人是在夸她笑容更灿烂了:“夫人过誉了,都是我们该做的。”
霍离浅笑着微微颔首,扫了一眼木桌上摆放的食材:“晚膳都准备了些什么菜?”
康婆子如数家珍,应答如流:“回夫人的话,晚膳准备的是牛乳蒸羊羔,火腿鲜笋汤,螃蟹小饺,白玉鱼羹还有一道枣泥山药糕。”
霍离闻言怔了怔。
竟都是她喜欢的口味,只是她先前从未和旁人说过,除了海棠和赵嬷嬷以外没有人会这般了解她的口味。
若说一道菜或许是巧合,但这五道才要若还是巧合霍离断然不会信,她心头不由得想起一个人。
“这些菜……是谁让准备的?”霍离缓缓抬眸。
康婆子见霍离竟不知笑得更欢了:“自然是主君的意思,先前日子主君命人搜集了些菜谱汇编成册,说是夫人爱吃的以后的膳食就按上面的来,当时还是苍言侍卫亲自送来我们东厨的呐!”
果然是他……他竟这般有心。
霍离眼眶微微泛红,但在底下人面前还是有意掩饰了情绪只是点了点头:“还有多余的野菜吗?”
康婆子点点头:“有。”
霍离深吸一口气,再抬眸时已然又是平日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只是声音还泛着不自然的颤音:“那便好,我想亲手给夫君做几道菜。”
康婆子一听霍离要亲自下厨立马应下,命人火速收拾了一处干净的灶头出来。
一柱香过后,霍离端着热气腾腾的野菜冬笋肉丸子和野菜豆腐年糕汤往书房里走。
谢磪正眉头紧皱地盯着书册,见底下人端着晚膳进来头都没抬一下,直到一道明媚的身影来到他身前。
他抬眸,见少女穿着他准备的石榴红翻领绣金劲装,马尾高高垂着,随着她的动作一摆一摆煞是娇俏。她将菜肴在一旁的小桌子上摆好,杏眼便直直看着他。
若换做旁人不得他的允许擅自进入书房,他定要黑着脸将人轰出去,但今日看着这娇娇软软的小女娘,他心中竟没有半点不悦,反而有些……暗喜。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书册:“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我下厨给你添了两个菜,想着亲自端来让你尝尝,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霍离小声试探。
谢磪的目光缓缓移到那两道菜肴上,一道野菜冬笋肉丸子,一道野菜豆腐年糕汤,看上去都卖相极佳,令人食欲大开,她的厨艺竟这般好。
谢磪素来不需要她布菜,是以霍离只是盛了一小碗野菜豆腐年糕汤递给他,又给他夹了个野菜冬笋肉丸子便自己吃了起来。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着头吃得正香,便一边看着一边舀了一勺野菜豆腐年糕汤。
然而刚一入口,他便被惊艳了。
野菜鲜香,豆腐嫩滑,年糕则软糯有嚼头,三种看似普通的食材配在一起竟迸发出极大的火花。更不遑论她还在汤羹里滴了几滴脂麻油,又增添了味觉层次,令人食之唇齿留香,欲罢不能。
他不自觉多喝了几口,将她亲手盛给自己的那一小碗羹汤喝得一滴不剩,旋即夹起那色泽同样诱人的野菜冬笋肉丸子咬了一口。
起先弥漫的是猪肉的酥香,细嚼之下鲜嫩的野菜混杂着脆爽的冬笋又在唇齿间爆开。
他素来不喜肥肉,而她选取的猪肉八分瘦两分肥,做到鲜嫩有嚼劲的同时又不会过于肥腻。
丸子显然在油里煸过,而后倒入酱汁炖到入味,滋味便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可以说,这两道菜肴甚合他的心意,他从未吃得这般满足。
她埋头吃了几口,便抬起头来看着她,似乎在等待他的评价。
无需掩饰什么,他坦露心迹般地勾了勾唇,声音透着就连他也不曾预想到的温柔宠溺:“甚是不错,夫人辛苦了。”
霍离闻言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你喜欢便好。”
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铃,落入他的耳中如微风轻拂湖面泛起圈圈涟漪,旋即涌起的一阵酥麻如调皮的小手挠得他心尖发痒。
她丝毫不曾察觉他的异样,单手托腮微微歪头道:“谢谢你关心我的喜好,也谢谢你担心我的安危,你对我的好我都会记在心里不会忘的。”
“至于长公主的事……”
他右手不自觉攥紧,抬眸对上她清丽的明眸。她的眼眸极为澄澈,不带半分晦色,亦无半分遮掩,足以让他轻易相信。
“我与她的确和解了,不过我想的是人生在世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她也坦白先前的确是因为你的缘故,但她已经放下我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女子活在世上本就比男子艰难得多,若我们还要互相欺凌,只会让彼此的处境更加艰难。”
她说这话的语气分明极为平静,谢磪却觉得他的心脏被一双手死死攥住,几乎快要窒息。
他早就派人查过她从前在霍府的处境,也自以为了解她所经历过的苦难,但刚才听了她的一番话才发现他知晓的不过只是冰山
一角。
一个女子,无父母宠爱,无家族倚仗,空有嫡女的虚名,在那个深宅大院受过的苦比他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他呢,当日只知道争风吃醋,竟不知多心疼她一些,还转身就进了书房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这七日来,他们不曾相见。虽然他这几日的确因忙于处理齐国公府与荣王之事而心身俱疲,但也不该如此冷淡了她,是他做得不妥了。
在某一个瞬间,就连谢磪都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心早已偏离了那个预设的轨迹。
他曾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尽管他会将内心的情愫封藏为护她安稳无虞,将她推出这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但当少女一次次鲜活地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早已无声地缴械投降。
霍离见他迟迟不说话,心里莫名有些没有底:“你……还在生气?”
下一秒,他却突然起了身,大步一迈朝她逼近。
霍离几乎是下意识地也起了身朝后退了一步,却撞到了身后的书柜,一只粗大有力,指节分明的手搂住了她柔软的后腰,替她阻隔了柜角的冰冷坚硬。
她本要言谢,但当那独属于男人的炙热温度透着布料逐渐传来,她的半个身子不自觉有些酥软,几乎快要站不稳。
他察觉到她的窘态,手又用了几分力撑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
她在京城年龄相仿的女娘之中并不算娇小,甚至还算高挑,但由于他身量很高,高了她一个头还多,是以在他面前她倒显得有些小鸟依人的娇俏可爱了。
他缓缓俯身,直至与她视线相平。
霍离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感觉,只知道心脏蛮不讲理地几乎快要跳出胸膛,呼吸快得让她感觉一阵发闷。
“阿离,我没生气。”他不偏不倚地对上她的目光,桃花眼底一片清明,“以后……你也不必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我会好好待你。”
霍离怔了怔,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但还没等她缓过神来,他便又说了一句破天荒的话。
“我那日是吃醋了。”说这话时他的嗓音明显哑了几分,桃花眼染了几分隐晦的欲.色。
吃醋?他是说他那日吃醋了!吃的是长公主的醋,她难不成是因为她与长公主看上去太过亲近?
可是她和长公主都是女子,他又是吃的哪门子醋?
霍离只觉得自己晕晕乎乎,正要理清头绪问个明白,后腰上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往里一收,她便径直扑入他的怀里,他俯身压下吻上她的唇瓣,将她还未说出口的话以吻封缄。
乌木沉香的清冽香气包裹着她柔软的身体,唇瓣相触的柔软与酥麻以最笨拙的方式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
她起先还会用手抵住他坚实有力的胸膛表达自己内心的那一丝抗拒。
但他远比她想象的温柔,当他克制着自己的欲.望视若珍宝地动情吸.吮,生怕让她感受到一丝不适时她动摇了。
她知道,面对她的将会是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