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月氏的兵卒已经要崩溃。
临时营地……
“迦罗那大人,现在怎么办?”
“咱们被围死了!后边是太原军,前边是北凉军,左右两翼全是宁远的人!”
“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迦罗那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水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
半个月的精神折磨让他整张脸都脱了相,他抬头看着四周,总是感觉有无数眼睛在盯着他。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站起身,朝后方那辆马车走去。
景倾城正坐在马车里,怀中紧紧抱着景龙儿。
孩子已经睡着了,小小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痕。
看到迦罗那出现,景倾城就跟炸了毛似得,脸色陡然阴沉了下来。
迦罗那挤出一个笑,走到车窗旁:“女帝,看起来宁王是打算要天下,不要你们母子了。”
景倾城沉默。
迦罗那继续道:“亏你大景国当初帮他平定西域,牺牲了那么多人。”
“我可是听说,就连你哥哥都死在他手里。”
“到头来,你不仅站在他这边,还给他宁家生了个儿子。”
“我不得不佩服你啊,女帝。”
景倾城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害怕。
“你也不过是强弩之末,跑到我这里来说这些话,你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迦罗那嘴角抽了抽,笑容变得僵硬。
他索性收起了那副假惺惺的模样。
“我知道宁远这人睚眦必报。说实话,我也没真指望拿你们母子要挟他,他就不可能老老实实去幽州。”
“但我身后三万多大月氏兄弟,是跟着我走到现在的,我得为他们负责。”
“要不这样,你写一封信给宁王,只要他放我们大月氏安全离开北凉,我自会放了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子,忽的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杀意:“否则……”
话没说完,他朝身边兵卒使了个眼色。
几名大月氏兵卒猛地冲上马车,伸手就要抢孩子。
“你们干什么!滚开!”
景倾城死死抱住景龙儿,整个人缩成一团,用肩膀和后背撞开伸过来的手。
等双手被摁住,用牙齿去咬,用身体去挡,白发在撕扯中散了一脸。
马车内,只剩下了景倾城的尖叫声音还有孩子哭声。
可那些兵卒如狼似虎,哪里是她能挡得住的。
一人扯住她的胳膊,另一人抓住景龙儿的襁褓,猛力一拽,孩子就被夺了过去。
景倾城尖叫着扑出马车,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白发凌乱地铺了一地。
“孩子!我的孩子!”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几只手却同时按住了她的肩膀和后背,将她死死摁在草地上。
景倾城脸贴着地面,死死盯着迦罗那。
“迦罗那!你畜生!你有本事冲我来!孩子是无辜的!”
迦罗那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
他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提起来。
“女帝,是你男人逼我的。”
“我告诉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记住了,我不是在求你,是在命令你。”
“你要是不写这封信,我现在就把你孩子的一只手剁下来。”
“你信吗?”
景倾城双眼血红,死死瞪着他:“你敢伤我孩子一根毫毛,我发誓,大景国就算拼到灭国,也要让你大月氏异族不得好死!”
“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迦罗那扯了扯嘴角,“未来的天下谁做主,还不一定呢。”
他站起身,示意兵卒把孩子抱过来。
孩子从襁褓中被提了出来,细小的胳膊被一个粗壮大手握着,悬在半空。
景龙儿似乎也感知到了危险,小脸涨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景倾城浑身剧颤:“龙儿!”
迦罗那缓缓拔出弯刀。
刀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光从景倾城眼前晃过,又落在景龙儿那只稚嫩的手臂上。
“我数三声。”
“三声之后,女帝要是还不做决定,就怨不得我用这种下作手段了。”
景倾城死死盯着那柄刀,呼吸急促,整个人害怕的开始发抖。
“一!”
景龙儿的哭声更大了,小手在空中无助地乱抓。
景倾城嘴唇咬出了血,眼前一片模糊。
“二。”
迦罗那的弯刀慢慢抬起,刀锋贴近孩子细小的手腕。
“三。”
“我答应!”
景倾城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趴在地上,浑身脱力,额头抵着泥土,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写……我写……”
迦罗那笑了。
半个时辰后,一封信送到了北凉境内,宁远的手中。
宁远就驻兵在北凉通往幽州的必经之路上。
大帐四周全是镇北军,再往远处,是太原军和边军的临时营寨。
火把连成一片,将整条大路照得通明。
宁远坐在帐内,拆开信,借着火光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写了什么?”白剑南问。
宁远没说话,把信递了过去。
白剑南接过一看,眼中杀意暴起:
“操!他让咱们放他们走?”
:“宁王,这要是真让他们挣脱了咱们的掌控,女帝和孩子的命,可就真由不得咱们说了算了!”
“现在也轮不到咱们说了算,”宁远冷声道。
塔娜急了:“那怎么办?”
宁远闭上眼,沉默了片刻。
帐中静得可怕,只能听见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战马偶尔的响鼻。
“传令下去,”宁远睁开眼,眼神坚定,“散开兵力,放他们走。”
白剑南不甘地一拳砸在桌案上,但还是领命而去。
天快亮时,三万多大月氏兵马重新上路了。
只是这一路,他们几乎是被“目送”着离开的。
北凉军、太原军、边军,三方兵马加起来几十万人,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他们,像一群狼盯着从嘴边离开的猎物。
大月氏的人连头都不敢回,只是疯狂鞭打战马,朝着幽州方向风驰电掣。
“宁王真打算放他们走?”白剑南满脸担忧母子二人。
宁远没有解释。
他转身回到大帐,对塔娜说:“把人叫来。”
塔娜一愣:“什么人?”
宁远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
塔娜立刻会意,转身出帐。
不多时,她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精瘦,不高,穿一身灰黑劲装,脸上蒙着半块黑布,只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
在外边还跟着三十一人。
个个都是一身灰黑劲装,腰悬短刀,背负弓弩,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眼睛。
“这些是什么人,以前咱们怎么不知道?”周穷看着这些人无比惊讶。
这些人,是宁远当初面对西夏步拔子那支精锐时,感受到这样一直执行特殊任务的成员何等中原。
所以早在两年前就暗中组建起来的一支私兵。
专门负责暗杀、潜伏、渗透、刺探。
不属于镇北军编制。
从成立那天起,他们就没有在任何战报中出现过,唯一经手的就是塔娜知道。
此刻,为首那人走到宁远面前,单膝跪地,抱拳:“主人。”
宁远看着他,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三十一人。
“养兵一日,用兵一时。”
“别让我失望。”
为首之人低着头,“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我定为宁王破局。”
“我给你三天,”宁远道,“完成任务,所有人都活着回来。”
宁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会在后方,给你们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