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罗那沉默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只是死死盯着宁远。
他在判断,宁远这句话到底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片刻之后,他确定了。
这个浑身是血的北凉王,他是铁了心要这两万多鞑子乱军死在这里。
如果自己执意要带走他们,以宁远对背叛他的人睚眦必报,他绝对敢翻脸。
哪怕景倾城母子还在自己手里作为人质。
更何况,忠于宁远的草原武装军,应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按照时间推算,最迟不过半个时辰。
到那时,他手里能谈的东西就不多了。
迦罗那眼角跳了一下,最终,他吐出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就在这时,一名鞑子乱军将领挤上前来。
那人生得高壮,耳上戴着一串铜环,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常年带兵的角色。
“迦罗那大人,这宁远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能在咱们放下恩怨的时候,一箭射杀我们的兄弟,那他就一定不会放过你!”
“你不了解他,这人睚眦必报!”
“当年三大王庭的贵族和皇室,几乎被他灭了族,几十万兵马全葬送在他手里!”
“你今天放了他,他明天就会带着人杀到大月氏去!”
“咱们两族联手,趁草原武装军还没到,把他斩杀在这里,岂不是一劳永逸?”
迦罗那没看他。
他挠了挠耳朵,神色烦躁,像是在听一只苍蝇嗡嗡乱叫。
忽然。
刀光一闪。
那鞑子将领的眼睛还盯着迦罗那,嘴巴还张着,似乎还有半句话没说完。
下一刻,他喉咙瞬间被切割开来。
那红线迅速扩大,血肉外翻,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狂喷而出!
“你……你……”
鞑子将领伸手想去捂脖子,手伸到一半便软了下去,顿时整个人一软,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声息。
死寂,四周一片死寂。
就连宁远也意外挑起了眉头,忍不住多打量起他来。
而那些鞑子乱军彻底傻了眼睛,刚刚还联盟要诛杀宁远。
哪知道伽罗那突然杀自己人了。
“叽叽喳喳说啥呢,听得老子烦死了。”
迦罗长叹,在他眼中杀死这帮人其实跟捏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
他甩了甩弯刀上的血,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扫向面前那两万多鞑子乱军。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了,厉声怒吼:“迦罗那!你做什么!”
“是你拉拢我们跟镇北府造反!现在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你出卖我们!”
迦罗那长叹:“别傻了。”
“你们这帮墙头草,宁远如此优待你们,你们都能被我三言两语劝反。”
“到了幽州,上位真的敢重用你们吗?”
“一群连主子都能背叛的狗,谁敢养?”
说完,他不再看那帮乱军,转向宁远,抱了抱拳:“宁王,既然如此,这两万多鞑子叛军,便由你自行处理。”
“至于您的夫人和孩子,我就先接到幽州去了。”
他话音刚落,薛红衣凤眸瞪圆:“你敢!”
宁远抬手,一把按住了她的马辔。
他没用多大劲,但薛红衣感到了那只手上不容违抗的力量,
她恨恨地咬紧了嘴唇,紧握马槊的手无奈一松。
宁远没有看迦罗那,而是把目光投向了景倾城。
战场上。两人之间隔着重重人影。
可只这一眼,景倾城就看懂了宁远的意思。
没事。
放心交给我。
你们母子一定不会有事。
景倾城站在乱军之中,白发被风吹得遮住了半张脸。
她抱着怀中已经哭哑了的孩子,用力地点了点头,那双眼里有泪光闪动,却异常坚定。
“宁远,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你先解决你们镇北府的问题。”
迦罗那拨转马头,一挥手。
三万多大月氏兵马如潮水般向后退去。
灰色的狼皮大纛在风中翻卷,马蹄声渐远,也带走了景倾城和他们孩子。
而那两万多被留下的鞑子乱军,此刻彻底慌了。
“兄弟们!跟宁远拼了!”
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声。
“杀!”
前线,鞑子乱军朝宁远冲杀而来。
他们已然知道,现在求饶已经没用了。
索性放手一搏。
“跟他拼了!”
蹄声如雷,人潮如浪。
宁远看着那朝自己涌来的两万敌军,缓缓抬起了陌刀。
新仇,旧恨,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现在,可没人帮你们了。”
“既然你们选择了这条路,那就要做好承担选择的后果。”
陌刀落下,刀锋划破空气,带出一道刺耳的锐鸣。
“一个不留。”
“全部宰了。”
镇北军齐声暴喝,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狠狠撞上了上去。
刀盾相击,血光冲天,整片草原在那一刻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在这片战场的大后方,还有一部分鞑子乱军被前军挡住,根本看不到前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大月氏的兵马正在撤离,远远地退出了战场,而前方人山人海,杀声震天。
“怎么回事?”有人伸长脖子往前看。
“不知道啊!是不是大月氏把宁远包围了?”
“我听这动静,好像打起来了!”
“那肯定是咱们占了上风!大月氏的人不是撤了吗?肯定是宁远被围了!”
“哈哈!这宁远,今天死定了!”
一群人越说越兴奋,纷纷握紧兵器,想着即将成为这片草原的霸主。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鞑子骑兵忽然脸色大变,指着前方喊道:“不对劲儿,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前方的人潮忽然乱了起来。
两万多鞑子乱军的前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黑甲的镇北军如同推土机一般碾了过来,所过之处,那些鞑子兵被斩落马下。
“撤退!快撤退!”
惊恐的喊叫声从前阵传来,一声高过一声。
“跑啊!”
“宁远杀过来了!”
后方的鞑子乱军彻底懵了。
刚才还在幻想胜利的他们,此刻脸色惨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可就在他们意识到出事了,调转马车想要逃走。
忽然……
远处的天际线上,忽然扬起漫天尘土。
紧接着,无数轻骑从草原尽头奔涌而出。
来的正是草原武装正规军。
“是草原轻骑!”
“我们被包围了!”
两万鞑子乱军脸色大变。